我身著素衣站在焚典台前,百姓們一片死寂。


    那句“話是我們的”在風中飄蕩,就像一根剛接上的筋,顫抖卻不穩定。


    我心裏明白,他們並非真的有膽量,隻是見我這個“反派”終於“死了”,才敢假惺惺地哭一場所謂的自由,整個場麵就像大型的“回家的誘惑”現場。


    小滿悄無聲息地遞來暖爐,聲音壓得極低:“娘娘,您再不講兩句,他們又要像磕頭蟲似的跪下了。”我掃了眼台下,密密麻麻一片仰起的臉——他們不是在看活人,而是在看碑文!


    合著我江靈犀在他們眼裏,已經成了“祖傳老中醫,專治腰間盤突出”的神像了?


    要是我再不動彈,這出戲就真成“靈犀殉道記”,以後想改劇本都難了。


    深吸一口氣,我緩緩舉起手中那片空白源陶,聲音不大,卻裹挾著內力,穿透寒夜:“你們燒的,從來不是我寫的字,是你們心裏那個……怕死的影子。”


    台下有人開始瑟瑟發抖,估計是想起當初被我支配的恐懼了。


    突然,一名老婦“撲通”一聲撲跪在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娘娘若走,共活就……就散了哇!”


    我差點沒忍住笑,這老太太是戲精學院畢業的吧?


    “共活”?


    怕不是“共沉淪”吧!


    我冷笑一聲,手腕一翻,將那片空白陶片狠狠摔在地上。


    “啪!”


    陶片應聲裂成三瓣,就像愛情破碎的聲音。


    “那你們現在就散——若‘共活’要靠一個死人撐著,它早該爛在井底,發臭生蛆了!”說完,我理都沒理身後那群呆若木雞的百姓,直接轉身走人。


    留下一地混亂,和滿場錯愕的臉。


    媽的,老娘這把火燒得,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二天清晨,宮門緊閉,我直接來了個“今日宜靜養,宜躺平”。


    對外宣稱:本宮偶感風寒,謝絕一切探視。


    但民間,卻已經炸開了鍋,比我當年參加《創造101》總決賽還熱鬧。


    有人說我詐死立威,想玩一出“王者歸來”的戲碼;有人說我真魂已去,現在站在台上的,隻是個徒有其表的軀殼;更離譜的是,南坊那群“言社”的,連夜刻了塊碑,題曰“靈犀殉典處”,香火整日不斷。


    什麽???


    這劇情走向,我有點看不懂了。


    範景軒那家夥,午後才偷偷摸摸地溜回來,還特意換了身便服,像做賊似的。


    他袖子裏藏著一張揉皺的紙,展開一看,是一首油墨未幹的民謠:


    “靈犀死,火不熄,灰裏字,替你說。”


    他眉梢一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你費盡心思推倒的假碑,他們卻爭先恐後地給你立了真廟。江靈犀,你這算盤,怕是打錯了。”


    我斜倚在窗邊,指尖輕輕撫過窗欞上未幹的雪痕,心裏一片清明。


    “那就讓這廟……再塌一次。”我輕聲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這次,用活人。”


    三天後,夜幕降臨。


    我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皇宮,換上粗布衣裳,戴上遮麵的帷帽,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


    我的目的地,是南坊那家最近風頭正勁的“言社”。


    剛一進門,就聽見裏麵吵得熱火朝天,像菜市場似的。


    “我不同意!‘靈犀遺訓’乃是我輩準則,豈容更改?!”


    “可也不能一成不變啊!江娘娘當年就說過,錯字才是活字!”


    “放肆!你竟敢直呼娘娘名諱?!”


    眾人正為了言社新出的一條規定爭論不休:“凡毀‘靈犀遺訓’者,逐出言社。”


    我縮在角落裏,抓起一把地上的陶泥,在手裏隨意捏弄著。


    聽著他們吵來吵去,我突然覺得有點無聊。


    “我反對。”我突然舉起手,打破了屋裏的喧囂。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不屑。


    “你是誰啊?也敢反駁先賢?!”一個穿著儒衫,留著山羊胡的迂腐文人,指著我的鼻子怒斥道。


    我冷笑一聲,將手裏的陶泥狠狠地拍在桌案上。


    陶泥被我拍得四分五裂,在桌麵上壓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我是那天在井邊,教你們‘錯字才是活字’的人——你們忘了?”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


    屋裏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認出了我的聲線,卻不敢相信。


    我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遮麵的帷帽……人群像被按了暫停鍵,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活像一群被點了穴的雕塑。


    空氣安靜得可怕,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髒“撲通撲通”的加速聲,以及遠處隱隱約約的更夫打更聲。


    很好,這效果,比我預想的還要震撼。


    我掃視一圈,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的“衛道士”們,此刻都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裏,裝作自己是顆安靜的蘑菇。


    “怎麽,啞巴了?”我輕笑一聲,指尖輕佻地劃過牆上那幾個新刻的大字——“江靈犀曰”。


    “我說過這話嗎?”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像一把無形的利刃,直戳他們的脊梁骨。


    “若我說過,那就該被燒。若我沒說,那你們拜的,是賊。”


    我的話,像一顆石子,狠狠地砸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一陣陣漣漪。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終於,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青年,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不安。


    “可……可百姓需要念想……”他的聲音很小,像是怕驚擾了什麽神明。


    念想?


    我嗤笑一聲,真是個天真的孩子。


    “你們需要的不是念想,是懶——懶得想,懶得問,隻想跪著等一個能替你們扛天的人。”


    我的話,毫不留情地撕開了他們虛偽的麵具,露出了底下那顆怯懦,麻木的心。


    說完,我再也沒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了言社。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陶土味,混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墨香,聞起來,倒是比宮裏的那些個香料順心多了。


    深吸一口氣,我抬頭望向天上的彎月,一輪孤月,清冷的光輝灑在我的臉上,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哎,真是一群扶不起的阿鬥!


    我歎了口氣,這屆百姓,帶不動啊!


    回到皇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小滿那丫頭,估計是擔心死了,一看到我,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娘娘,您總算回來了!您知不知道,奴婢都要嚇死了!”她一邊哭,一邊替我脫下身上的粗布衣裳,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疼了我。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嗎?”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您何必親自去挨罵呢?那些人,根本就不值得您為他們費心!”小滿一邊替我敷藥,一邊紅著眼睛抱怨道。


    我望向窗外,一口古井靜靜地佇立在那裏,風正卷著一片殘陶在井口打轉,上麵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娘娘錯了”。


    “好。”我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錯字回來了。”


    範景軒那廝,估計這會兒正躲在哪個角落裏偷著樂呢吧?


    哼,讓他得意去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我心裏默默地想著。


    而此刻,宮牆之外,正有人用炭筆在牆上改寫著那首廣為流傳的民謠,那隻顫抖的手,一筆一劃地,將最後一句狠狠地劃去,然後,重新寫下了一行新的字——


    靈犀活著,我們才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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