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我這小日子還沒喘勻乎,城南就炸鍋了。


    “娘娘!不好了!反了!反了!”小滿一路尖叫著衝進門,差點沒把我的門檻給踩塌了。


    我正對著鏡子,尋思著今天塗哪個色號的口脂呢,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直接把口脂抹到了臉頰上,活像個唱戲的。


    “我的小祖宗,你慢點說,天塌下來還有本宮頂著呢!”我沒好氣地擦著臉,心裏嘀咕,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回頭得讓她抄寫宮規一百遍!


    “娘娘,不是天塌了,是糧倉要塌了!”小滿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一群蒙麵人,拿著刻了‘共活’的陶片,衝擊糧倉,要‘廢倉平粟’呢!”


    我一聽,頓時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這“共活”才推行幾天啊,就有人拿來搞事情了?


    這節奏,也太快了吧!


    “走,去看看!”我顧不上臉上的口脂印子,抓起一件披風就往外衝。


    到了糧倉,好家夥,那場麵,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


    一群蒙麵人,揮舞著陶片,對著守衛就是一頓輸出。


    那些陶片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共活”二字,看著就讓人來氣。


    守衛們也是一臉懵逼,想攔又不敢攔,畢竟這“共活”是我的旨意,誰敢跟娘娘對著幹啊?


    正僵持著,一個蒙麵人突然跳了出來,一把撕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上一個鮮紅的烙印——“共活契”!


    我當時就傻眼了。


    這“共活契”是我親手授予的言功憑證,代表著百姓的發言權。


    可現在,這玩意兒竟然成了他們作亂的工具?


    “廢倉平粟!廢倉平粟!”蒙麵人帶頭高呼,煽動著周圍的百姓。


    眼看著局勢就要失控,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人群前,冷聲說道:“都給我住手!”


    我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嘈雜的聲音。


    “你們可知,衝擊糧倉,是死罪?”我掃視著那些蒙麵人,語氣冰冷。


    “我們是為了百姓!為了公平!”一個蒙麵人梗著脖子喊道。


    “公平?”我冷笑一聲,“拿著我的‘共活’,來威脅朝廷,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公平?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說著,我一揮手,示意守衛上前。


    “誰敢再鬧事,格殺勿論!”


    守衛們得令,立刻衝了上去,將那些蒙麵人團團圍住。


    那些蒙麵人見勢不妙,立刻作鳥獸散,四處逃竄。


    我看著他們逃離的背影,心中卻更加疑惑。


    這群人,到底是誰派來的?


    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麽?


    這時,一陣風吹過,將地上的陶片灰燼卷起,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奇怪的圖案——一個扭曲的“代承”符形。


    我頓時明白了。


    有人借著“焚典”的名義,行奪權之實!


    他們想要利用“共活”,煽動百姓,顛覆朝廷!


    “小滿,立刻徹查近五日所有獲得‘言功’者!”我沉聲吩咐道,“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娘娘!”小滿領命而去。


    很快,調查結果就出來了。


    近五日獲得“言功”的十七人中,竟然有九人失蹤,而他們的憑證,卻頻繁出現在各地。


    更詭異的是,這些陶片上的“共活”二字,筆鋒竟然與我幼年井底刻字如出一轍!


    我心頭一震。


    這絕對不是模仿,而是複刻!


    有人挖出了我七歲時的刻痕,用作煽動信物!


    這簡直太可怕了!


    我一直以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隻有我自己知道。


    可現在,卻有人將它公之於眾,甚至利用它來對付我!


    我閉門三日,不發一令。


    這三天裏,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反複思考著這件事。


    我試圖找出幕後黑手,找出他們的目的,找出破解困局的辦法。


    但我發現,我越想越亂,越想越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


    直到小滿抱著一堆陶片進來,我才猛然醒悟。


    “娘娘,這是這幾天百姓們私刻的陶片,奴婢都給您收集來了。”小滿說道。


    我拿起一片陶片,隻見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官老爺,求求你,給條活路吧!”


    我又拿起一片,上麵寫著:“我家孩子病了,沒錢看病啊!”


    還有一片,上麵寫著:“地主老財,還我血汗錢!”


    這些陶片,錯字連篇,語句不通,但卻充滿了百姓的真實情感。


    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小滿,把這些陶片,都貼到內殿的牆上!”我吩咐道。


    “啊?貼到牆上?”小滿一臉不解,“娘娘,這……這不太好吧?多難看啊!”


    “讓你貼你就貼,哪來那麽多廢話!”我瞪了她一眼。


    “是,娘娘。”小滿不敢再多說,趕緊去貼陶片了。


    很快,內殿的四壁就被貼滿了歪歪扭扭的陶片,看著就像是小孩子亂塗亂畫一樣。


    這天晚上,範景軒來了。


    他看著滿牆的歪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在讀民聲?”他問道。


    我搖了搖頭。


    “我在找誰在替我說話。”我指著一處稚嫩的筆跡,“這孩子寫‘餓比法大’,錯得離譜,但真。而那些‘完美’的‘共活令’,像死人寫的。”


    那些被精心模仿的“共活”二字,看似完美,卻毫無生氣,就像是被人操縱的傀儡一樣。


    而這些歪歪扭扭的字跡,雖然粗糙,但卻充滿了生命力,代表著百姓最真實的聲音。


    我決定,要讓這些真實的聲音,真正地發揮作用。


    第二天,我召來了所有言功獲得者的家屬。


    “從今起,凡持言功憑證者,須有三人聯署,且親族一人到場作保。”我當眾宣布,“若憑證被濫用,保人同責!”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娘娘,這……這不公平啊!”


    “是啊,我們都是老百姓,哪懂什麽大道理啊!”


    “我兒失蹤了,怎麽作保啊?”一個老婦哭喊道。


    我看著他們,語氣堅定地說道:“正因如此,才要你們互相盯住。共活不是聖旨,是話,得一句句說,一句句擔。”


    “如果你們連自己的話都不敢負責,那這‘共活’,還有什麽意義?”


    眾人沉默了。


    但我相信,隻有讓百姓真正地參與進來,讓他們為自己的言行負責,才能讓“共活”真正地發揮作用。


    才能讓那些躲在暗處,想要利用“共活”搞事情的人,無所遁形。


    我堅信,真正的力量,來自於人民。


    夕陽西下,我獨自一人站在內殿裏,看著滿牆的陶片。


    我要用我的智慧,用我的勇氣,去守護這個國家,守護這裏的人民。


    五日後,一名少年持片來焚,條文是——“廢言功令”。


    我細察其片……五日後,我正窩在軟榻上,研究新得的幾本孤本醫書,門外就傳來一陣喧鬧。


    “娘娘!不好了!有人要焚片!”小滿急匆匆地跑進來,小臉煞白。


    我放下書,揉了揉眉心,心想這日子就不能讓我安生幾天?


    “帶他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小少年就被帶到了我麵前。


    他穿著粗布衣裳,渾身髒兮兮的,手裏緊緊地攥著一塊陶片。


    “草民……草民叩見娘娘。”少年跪在地上,聲音有些顫抖。


    “抬起頭來。”我淡淡地說道。


    少年依言抬起頭,露出一張稚嫩的臉龐,眼神卻異常的堅定。


    “你要焚什麽?”我問道。


    少年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陶片舉過頭頂:“草民要焚‘廢言功令’!”


    我一愣,這“言功令”才剛推行幾天啊,就有人要廢了?


    這節奏,也太快了吧!


    我接過陶片,仔細地察看起來。


    隻見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廢言功令”。


    字跡稚嫩,但筆畫卻很用力,看得出來,寫字的人帶著強烈的情緒。


    我翻過陶片,看到背麵沾著一些黑色的泥土。


    我撚起一撮,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撲鼻而來。


    這味道……是井底的黑土!


    我眯起眼睛,看向少年:“這陶片,是你自己刻的?”


    少年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刻的。”


    “為什麽要廢‘言功令’?”我繼續問道。


    少年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我爹……我爹被他們擄走了,他們逼我刻這陶片。”


    “他們?誰?”


    少年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蒙著麵,穿著黑色的衣服。”


    “他們為什麽要擄走你爹?”


    少年抬起頭,”


    我心中一凜,看來,這“言功令”的推行,已經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他們開始不擇手段地打壓異己了。


    “那你自己呢?你也覺得‘言功令’該廢?”我問道。


    少年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我:“是!我也覺得言功該廢。話不該拿命換。”


    我心中一震,這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卻很有主見,他看透了“言功令”的本質,也看到了其中的風險。


    我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兩塊新的陶片,一塊書“廢言功”,一塊書“改言功”。


    “今天,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來決定‘言功令’的命運。”我將兩塊陶片遞給少年,“把你想焚的陶片投入火中吧!”


    少年接過陶片,猶豫了一下,將“廢言功”投入了火中。


    我點燃了火盆,看著陶片在火焰中燃燒。


    “真話不怕燒,假令一燒即分。”我淡淡地說道。


    火焰越來越旺,兩塊陶片在火中翻滾著。


    過了許久,“廢言功”完好無損,而“改言功”卻突然炸裂開來,化作一堆碎片。


    與此同時,一股黑煙從火盆中升騰而起,在空中凝結成一個扭曲的“代承”符形。


    我冷笑一聲,看來,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掌控話語權了。


    我抬手擲出一枚新製的共感釘,準確地釘穿了空中的煙符。


    “看,連反對聲,也有人想代寫。”我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當夜,我將“言功令”改為“言責帖”,凡建言者,須在陶片背麵按手印、留名、書家址。


    小滿憂心忡忡地說道:“娘娘,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他們遭到報複怎麽辦?”


    我走到窗邊,望向掛滿歪字陶片的牆壁,輕聲道:“若連名字都不敢留,那話,還是他們自己的嗎?”


    我的話音剛落,牆中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我連忙回頭看去,隻見一道裂痕從牆麵延伸開來,直指我埋針之處。


    我快步走到牆邊,輕輕地敲了敲牆麵,發現裂痕的源頭,正是我埋下的那枚共感釘。


    我小心翼翼地將共感釘挖了出來,發現它竟然微微發燙……


    土下,那枚斷針竟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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