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晃得我眼暈,像有什麽東西在我腦子裏嗡嗡作響。


    阿穗,那個瘦小的、顫抖的阿穗,她終於解脫了。


    我捏著那枚寫著“我醒了,第二回”的陶片,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輕鬆?


    釋然?


    好像都不是,更像是一根繃緊的弦,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一下,但下一秒,或許就會被另一股更大的力量拉得更緊。


    小滿接過陶片,腳步輕快得像隻小兔子。


    這丫頭,總算能放下心頭大石了。


    我抬頭望天,萬裏無雲,可我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藏在雲後,陰森森地盯著我。


    袖中陶片突然一顫,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掙紮,這感覺……不好!


    我連忙展開陶片,上麵一片空白,幹淨得像從未寫過任何東西。


    我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下一瞬,陶片上浮現出一行極細的字,像無數蚊蠅的低語,又像是來自地獄的哀嚎:“她逃出來了……可我們還在。”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阿穗的覺醒,就像黑夜裏的一盞明燈,照亮了她自己,卻也照出了更多潛伏在黑暗中的“影子”。


    那些貼出“我想活著”的陶片裏,有些筆跡娟秀、位置規整,看著像是真心實意的,可我用陶片探其氣,卻像死水一潭,毫無波瀾——他們不是不願醒,而是被訓練成了“表演覺醒”的傀儡,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操控著做出“想要活著”的假象。


    真正的執念,藏在那些沉默的顫抖裏,藏在那些不敢言語的恐懼裏。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點破,反而在共語堂增設了“無燈夜”。


    每月初一,熄滅所有燈火,隻留陶片發出微弱的光,允許宮人匿名低語訴說心中的恐懼和願望。


    我親自坐在堂中,以共感針懸於掌心,但凡有真實的情緒波動,針尖便會泛出青光。


    首夜,上百人低語,或哭或笑,或呢喃或嘶吼,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籠罩其中。


    可共感針,卻隻亮了七次。


    七個真正渴望活下去的人,在數百人的偽裝中,顯得如此渺小,又如此珍貴。


    其中一道氣息,竟然和冷泉井底魂繩殘留的共鳴了!


    我心頭一震,這感覺,就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我循著這道氣息追蹤而去,發現那是一個負責掃灑的宮女,身形瘦弱,臉色蒼白,每夜子時都會去角門牆下,摩挲某一張字條。


    我藏身暗處,看著她嘴唇微動,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而她手中的陶片,竟然浮現出扭曲的字跡:“她說醒了,可我還在夢裏。”夢裏?


    我心頭一沉,這“夢”,恐怕不是什麽好夢。


    我並沒有驚動她,隻是將一枚含“共聽湯”精粹的藥丸混入她次日喝的茶中——此藥不醒神,隻放大潛意識外溢。


    三日後夜半,她突然夢遊至輪值台,撲向範景軒案前的信堆,嘶喊著:“別念!那是假的!”守夜官欲製止她,我現身攔下。


    她驚醒後,抱著我痛哭:“我……我每晚都夢見自己在寫信,寫完就被火燒……可白天我又覺得那是真的……”


    我心一沉,她已被植入雙重記憶,清醒時相信“共活”,夢中卻依然奉行“替劫”。


    這手段,真是歹毒至極!


    我以共感針引她雙識交匯,在陶片上畫出兩幅畫麵……


    “你還記得,你寫了什麽嗎?”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以共感針引她雙識交匯,在陶片上畫出兩幅畫麵:一幅是她貼“我想活著”,眾人微笑得像複製粘貼;一幅是她寫信後被倆膀大腰圓的壯漢拖入地宮,火焚魂念,那火苗子都快竄出屏幕了。


    “哪個是你?”我壓低聲音,像在耳邊低語,又像死神的低吟。


    她顫抖著指向第一幅,嘴角抽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那個是我。”


    可眼淚卻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劈裏啪啦往下掉,砸在陶片上,暈開一片水漬。


    “可第二個……我也記得。”她嗚咽著,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入手一片滑膩,掌心全是汗:“那就兩個都是你。現在,輪到你選——信哪個命?”


    她良久不語,像在進行一場天人交戰。


    我能感覺到她體內兩種記憶在瘋狂拉扯,就像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喊著“共活”,一個喊著“替劫”,吵得我腦仁疼。


    終於,她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猛地咬破手指,鮮血瞬間湧出,在陶片上劃下一道猙獰的血痕:“我要信……那個能哭出來的我。”


    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是束縛在她靈魂上的枷鎖,斷了。


    當夜,我命小滿將她的陶片投入“靜醒陣”。


    這可是我改良了好久的寶貝,能把人腦子裏的漿糊都給攪清楚。


    隻見綠芽瘋長,像一群打了雞血的藤蔓,瞬間纏住三處隱秘牆縫,那速度,簡直比5g還快!


    而就在陣成刹那,皇宮各處十七張“我想活著”字條無風自燃,火苗躥得老高,差點沒把房梁給點著。


    灰燼在地上扭曲著,掙紮著,最終拚出一個殘缺不全的符號——是“代承契”的變體,我去,這群人真是卷瘋了,連契約都開始魔改了!


    我望著火光,心裏直犯嘀咕,這幫人到底想幹啥?


    忽聽遠處傳來範景軒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我回頭見他倚門而立,在月光下,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他手中握著一張剛取下的字條,背麵浮出一行用蠅頭小楷寫成的小字:


    “皇帝也累了,該換人守龍椅了。”


    呦嗬,這是要搞事情啊!


    我眯起眼睛,一股濃濃的陰謀味兒撲麵而來。


    就在這時,範景軒抬頭看向我,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讓人看不透底。


    我奪過那張字條,指尖觸到背麵墨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書後我在後宮醫手遮天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在裂縫中追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在裂縫中追光並收藏穿書後我在後宮醫手遮天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