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我站在高塔之上,手中緊握著那張泛黃的地圖。


    趙無咎臨死前的聲音像是烙印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裏回響:“命運不會放過任何人。”


    這句話本不該如此突兀地出現,尤其在我剛剛下定決心要掌控自己的人生之時。


    我不信命。


    但若有人利用“命”來操控人心、布設棋局,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正欲轉身離開,忽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


    “範景軒。”我低聲喚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顫。


    他緩步走近,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我肩上,動作溫柔卻不失帝王氣度。


    “這幅地圖上的遺跡,並不在大晟境內。”他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


    我一怔,低頭翻開醫典殘頁,果然發現一張泛黃的地圖邊緣標注著一行小字:“命師之源,藏於極北。”


    極北之地,是傳說中的禁地,終年冰雪覆蓋,渺無人煙,據說隻有命師一族曾在那裏留下過足跡。


    而如今,這張地圖卻出現在我手中,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你從哪裏找到它的?”範景軒問。


    我望著遠方的皇城燈火,緩緩開口:“是從趙無咎的遺物中找到的。他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我覺得不是詛咒,而是某種警告。”


    範景軒沉默片刻,目光沉靜如水:“如果真有人在幕後操控這一切,那他們的目的絕非僅僅針對你。”


    我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是說……你也早有察覺?”


    他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輕聲道:“我一直在等你主動去查。”


    我心頭一震,原來他早就知道我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你是打算陪我一起破這個局?”我試探地問。


    他嘴角微微揚起,眼底掠過一抹深不見底的笑意:“你說呢?”


    夜風再次吹起,卷動地圖的一角,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種莫名的預感——這一局,遠比我想象的更複雜,也更深。


    翌日清晨,我以養病為由閉門不出,實則在寢殿密室中翻閱曆代命師手劄。


    這些古籍大多殘缺不全,記錄混亂,但其中一段記載引起了我的注意:


    “命輪陣非人力可啟,需三器合一——玉佩、銅鈴、魂石。”


    前兩者分別在我與範景軒手中,唯獨魂石下落不明。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漸漸加快。


    若真是這樣,那麽趙無咎之所以死,也許正是因為他在尋找魂石的過程中觸碰到了某些禁忌,才會被滅口。


    而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操控這一切?


    我越想越覺得寒意襲人。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


    “娘娘,陛下派人送來了藥湯。”宮女輕聲稟報。


    我收起手劄,整理了一下衣袖,走過去開門。


    範景軒親自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湯站在門前,神色凝重。


    “你親自來?”我挑眉。


    他沒有說話,隻是走進來,將藥湯放在桌上,然後看著我,緩緩開口:“西域使節昨日帶來一封密信,提及北境深處有一座‘影城’,傳聞中供奉著一位‘活神’。”


    我心頭猛地一跳。


    影城、活神……


    這聽起來像是荒誕不經的傳言,但若結合手中的地圖和命師手劄的內容來看,這一切竟隱隱串聯起來。


    “他們說,那位‘活神’手中,可能握有關於魂石的線索。”


    我沉默片刻,抬眸看他:“你是想讓我去?”


    他輕輕一笑,眼中卻沒有半分玩笑之意:“我想讓你自己決定。”


    一場命運之外的較量,或許就從這座影城開始。


    風起雲湧,暗流湧動,而我已無法再置身事外。


    我盯著那枚銅鈴,指尖觸到金屬的一瞬,竟有一絲微弱的電流竄過全身。


    範景軒神色平靜,卻掩不住眼中那一抹諱莫如深。


    “這是當年命師傳下的另一枚鑰匙。”他緩緩說道,“或許能幫你開啟通往影城的路。”


    我接過鈴鐺,沉甸甸地落在掌心,表麵刻著繁複古老的紋路,像是某種圖騰,又像是一段被遺忘的符咒。


    我不由得皺眉:“你早知道它還存在?”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的要多。”範景軒低聲道,語氣輕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有些事情,必須等你親自走到了這一步,才能告訴你。”


    我心頭一震,望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曾是我以為最危險的敵人,如今卻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可越是這樣,我就越清楚,他藏在背後的東西,遠比我想象中更深、更可怕。


    “你為什麽一直瞞著我?”我問,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冷意。


    範景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凝視著我,目光幽深如淵:“因為你還未準備好。”


    這話讓我一時語塞。


    夜風吹起衣角,禦花園中的梅香在空氣中若隱若現,仿佛一切都很平靜。


    可我知道,這場棋局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我將銅鈴收入袖中,轉身準備離開,卻被他忽然喚住。


    “江靈犀。”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你真的打算親自去?”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卻不帶半分笑意:“這不是選擇,而是必須。”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頭:“我會安排人手,暗中護你周全。”


    “不用。”我淡淡道,“越是大張旗鼓,越容易打草驚蛇。我要悄悄進北境,不能被人發現行蹤。”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終是沒再勸。


    “那你何時動身?”他問。


    “三日後。”我說,“趁夜色。”


    他點頭,卻在我轉身離去前,忽然伸手攔住了我一下。


    “小心魂石。”他說,“它不僅僅是一個開啟命輪陣的關鍵之物。它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


    我沒有應聲,隻是看著他,然後輕輕一笑:“範景軒,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告訴我?”


    他垂眸,神色晦暗不明:“等你回來,我自會說。”


    我心中一緊,卻沒有追問,隻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


    回到寢殿後,我取出銅鈴,仔細端詳著那些複雜的紋路。


    燭火搖曳下,那些圖案似乎隱隱泛出微光,仿佛蘊藏著某種古老的力量。


    我將銅鈴放在桌上,閉上眼,試著用醫典殘頁中的古法感知它的氣息。


    刹那間,腦海中一陣刺痛,一道模糊的聲音響起——


    “三器合一,命輪重啟……天命將傾,逆者當死。”


    我猛地睜開眼,心跳急促,額頭沁出冷汗。


    這聲音……不是我的幻覺。


    而是從銅鈴中傳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銅鈴收好,開始整理接下來所需的物品。


    西域使節提供的密信中提到,影城位於北境極寒之地,常年被風雪覆蓋,進入者十不存一。


    但為了魂石,也為了破解這張命運之網,我別無選擇。


    三日後的深夜,我將獨自啟程,前往那個傳說中的影城。


    而此刻,還有一件事要做。


    我提筆蘸墨,在紙上畫下一串複雜難解的符咒,而後將其貼在殿門之後。


    這是我在古籍中找到的防禦咒文,能夠遮蔽氣息,防止有人趁我不在時設伏。


    做完這一切,我才終於坐下來,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然而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叩響。


    我猛地抬頭,門外站著一名小太監,低聲稟報:“娘娘,陛下請您即刻前往禦書房。”


    我心中一緊,範景軒這個時候召我過去,莫非出了什麽變故?


    我迅速披上外袍,隨那名太監匆匆趕往禦書房。


    推開門的那一刻,範景軒正站在窗前,背對著我。


    他手中握著一份卷軸,神色凝重。


    見我進來,他才緩緩開口:“剛剛收到消息,趙無咎臨死前曾寫過一封信,托人送入宮中。今日才被截獲。”


    我的心猛然一跳。


    “信在哪裏?”我急聲問。


    他轉過身來,將那封信遞給我。


    我顫抖著手展開信紙,上麵赫然寫著一行字:


    “命輪未滅,魂石已醒。江靈犀,你才是最後的破局之人。”


    我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愣在原地。


    信紙上的字跡潦草卻堅定,仿佛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拚盡全力寫下。


    範景軒靜靜地看著我,眼裏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情緒——憐惜、擔憂,還有深深的不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低聲說。


    我咬緊牙關,用力攥緊信紙:“意味著,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點頭,隨即從袖中再次取出一枚小巧銅鈴,與先前的那一枚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我手中最後一把鑰匙。”他將它放在我掌心,“拿到它的當晚,你會再次進入意識世界。”


    我一怔:“什麽意思?”


    他沒有解釋,隻是輕輕合上我的手掌,將鈴鐺包裹進去。


    “答案,會在那裏等你。”他說。


    夜風從窗外吹入,燭火忽明忽暗,整個禦書房陷入一片靜謐之中。


    我低頭看著掌心中的銅鈴,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不僅僅是通往影城的鑰匙,更是通向另一個世界的開端。


    而我,正在一步步走進命運之外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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