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鬱岸躺在床上和昭然聊了一夜天,貼臉上的手機都在發燙。


    他不準昭然掛電話,隻是聽著通話裏平穩安靜的呼吸聲就無比安心。


    鬱岸貼著手機躺在床上發呆,雙手傷口用藥布包紮了一圈,指尖捏著一枚紐扣大小的灰色圓片,舉到窗前模仿月全食慢慢遮住窗外高懸的月亮。


    “月亮,睡著咯。”


    第171章 誰是反派


    “嘀嗒、嘀嗒,人頭掉下懸崖,身體變成珊瑚花,手指喂給魚,腳趾喂給蝦,心髒埋進細沙,眼珠自己回家。”瘦小的少女抱腿蹲在馬路邊,嘴裏漫不經心哼著兒歌,鍾意晚揭下手握壽司上的鰻魚塊,丟給在腳邊蹭來蹭去的流浪貓,剩下的白飯團塞進自己嘴裏。


    她手心裏握著一把彈珠大小的圓球,一些是普通鋼珠,另一些則打有螺絲孔,可以透過縫隙看到裏麵閃爍著電子紅光。


    清晨七點,學生陸陸續續往校門口匯聚,紅狸市市民的生活正逐漸步入正軌,學校也已經重新開學,周邊增派了許多保安定時巡邏。


    一位小學生背著書包經過路邊,被地上嬉戲的流浪貓吸引,跑過來摸了兩下,鍾意晚順勢抬手,將一顆指甲大小的鋼珠扔進了小孩的書包裏。


    小孩兒和貓咪玩了一會兒,背著書包蹦蹦跳跳跑進校門,被保安攔下來掃描安檢,機器探測到小孩書包裏的金屬彈珠後靈敏報警,保安匆匆圍攏過去搜查小孩兒的書包。


    孩子太小了,被保安們警覺的表情嚇得不敢動,見自己書包裏的東西被翻了滿地,原地站著大哭。


    鍾意晚趁那孩子吸引了安檢保安們的注意,將另一枚鑽有螺絲孔的圓珠扔進另一個路過的小孩的書包裏,表情冷靜呆滯,哼著歌若無其事離開。


    她離開時被保安注意到,兩個保安叫住她,搜了一陣身並無收獲,於是揮手放行。


    幾隻藍色飛蟲蟄伏在綠化灌木的陰影中,沿著發芽的莖葉爬行,合攏的薄翼遮擋住發光的腹部,過於渺小,無人在意。


    *


    紅狸北區,一條名為蜻蜓巷的步行街還算熱鬧,由於最近城市人口增加,一些早已因經營不善瀕臨倒閉的商鋪起死回生。


    二小姐的珠寶店就開在十字街中央,門麵很高,裝修也雅致,與相鄰的紋身店寒酸的鋪麵相比,顯得格調大氣。


    鬱岸身穿魔術師禮裝,拿著紳士手杖推開複古旋轉門走進店鋪,鳳戲緊跟在他身後,雖然前日受了不輕的傷,她卻隻住了一宿醫院就匆匆跑回鬱岸身邊,還為自己沒聽紀年的話,導致鬱岸被追責的事一直愧悔不安。


    小黑蛇纏在鬱岸的手杖頂端,偽裝成黑曜石雕刻而成的裝飾品,以此來掩人耳目。


    走進珠寶店,便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花果香薰氣味,店內一塵不染,老式唱片機播放著舒緩的音樂。


    店鋪內四麵牆漆成黑色,黑色的背景可以更清晰地展示不同商品,每一件商品都被鎖在特質的透明保險箱中,由一盞展示燈照射,透明保險箱嵌在展示架中不可挪動,每個保險箱前麵都嵌有一枚鎖孔,隻有打開正前方的鎖,才能取出裏麵的東西。


    昂貴的珠寶占據了一整扇展示架,其中一對金色的耳環璀璨發亮尤為耀眼,珠寶名為【狐惑】,中央各鑲嵌一枚赤狐畸體體內找到的紅色畸核,雕刻成蛋麵,周圍點綴鑽石,如果哪位夫人有幸得到這樣一對珍貴的首飾,她將獲得妖嬈赤狐的魅力,令身邊的紳士為她傾倒,甘願為她付出一切。當然,這樣的首飾價格不菲,若非商人貴族是消受不起的。


    除了首飾展櫃,店裏還設有冷兵器展櫃和家具展櫃,琳琅滿目的珍貴物件看得人瞠目結舌,店主人將易碎的畸核雕刻成各種刁鑽的形狀,足見技藝高超。


    鬱岸拿出大老板給的鑰匙,與玻璃展櫃上的鎖孔相比對,大小形狀都對得上。


    這是一枚萬能鑰匙,他想開哪個就開哪個。


    一位嫻靜少女身上搭著羊毛披肩,坐在玻璃櫃台後,用小手工錘專注敲打一塊金屬為其塑形,聽見門口迎客風鈴響動便抬起頭。


    二小姐眼神犀利,一眼瞄見鬱岸手裏掛著孔雀鑰匙扣的萬能鑰匙,這枚鑰匙她隻給自己父母和姐姐各留過一把。


    “鬱組長,好久不見。”孔慎言放下工具站起來,攏了攏耷到手肘的羊毛披肩,烏黑發辮慵懶搭在肩頭,輕聲叫店員端茶招待。


    他們隻在薔薇輝石礦脈下的地下工廠有過一麵之緣,當時隻不過匆匆一瞥,鬱岸至今才看清二小姐長什麽樣,鵝蛋臉彎月眉,與大小姐英氣強勢的氣質截然不同。


    大老板竟允許他在自己二女兒的店裏任意挑一件東西帶走,要知道這家珠寶店裏最珍貴的商品價值上億,一向以吝嗇出名的孔老板居然能做出這麽出格的決策。


    顯然二小姐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她抬手請鬱岸隨意挑選,有眼色的人應該都知道挑個什麽價位的東西合適吧。


    鬱岸在展櫃之間輾轉,在一串藍寶石身體鏈前駐足,閃爍的銀鏈掛在木質模特身上,間隔鑲嵌藍寶石,並將一枚銀色畸核雕刻成極小的珠粒,嵌在細鏈間隙中。


    別說藍寶石本身價值幾何,就說將一枚銀畸核拆分成上百粒的手工費即價值千萬,因為全世界也找不出幾位能達到這種工藝水平的畸核雕刻師,孔慎言花費三年時間才製成這件珠寶。


    這件珠寶取名【獻祭】,一級銀畸核由探險隊從遠古祭壇的活祭井中打撈而出,穿戴者可以通過付出一些代價來換取好運。


    “他該不會想要這個吧。隻是出麵背個鍋而已沒必要拿這麽貴的賠償吧。”二小姐抿唇心想,扶著茶杯找補道,“我也不確定付出什麽代價,如果反噬到你我可不負責。”


    “哦?有道理。我也不太想要可能帶來負麵效果的裝備。”鬱岸轉向其他的展櫃,二小姐悄悄鬆了口氣。


    鳳戲一直悄沒聲趴在武器展櫃邊,眼睛閃閃發光,踮腳望著橫架在最高處的一把黑刀,刀柄處鑲嵌著一枚三級銀核,畸核表麵散發濃霧色光輝,由於級別太高,雕刻失敗損失過大,二小姐也不敢輕易雕它,直接完整嵌在武器上比較保險。


    【唐刀子非魚】強化破盾效果,對畸體傷害翻倍。


    這黑刀上鑲嵌的是一枚三級銀職業核-織女,來自一位老刺繡傳承人,老太太火化後留下一枚職業核,幾經周折在拍賣場被孔老板拍得,送給女兒當禮物。


    “這個太好了。”鬱岸把鑰匙放到二小姐麵前,指了指高處展示櫃裏精心擺放的黑刀,“你幫我拿一下。”


    二小姐嗆了一口茶水,臉色發白,太陽穴的青筋明顯從皮膚下透出來,拿起鑰匙原地不動。


    那可是三級銀職業核,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啊,這小子一點兒都不做人嗎,臉皮怎麽這麽厚啊,人家請你挑,你還真挑個大的。


    她不情不願拖來梯子,爬上展示櫃,親手打開防彈玻璃門,依依不舍拿出那把黑刀。


    她快要哭出來了,雙手扶著刀,慢騰騰遞到鬱岸麵前,鬱岸伸手拿,她卻不肯放:“其實我做的那套藍寶石身體鏈也不錯呀……很適合你……”


    “哎呀,別客氣。”鬱岸生拉硬拽把刀從二小姐手裏抽出來,舉到麵前觀察刀鋒,其實並未開刃,是把鈍刀,將手指放在邊緣處卻能察覺到隱秘的鋒利之感。


    鳳戲嘖嘖稱讚,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輕撫刀身上的血槽花紋:“天啊,太美了。”


    “那你拿去。我又不會用刀。”鬱岸隨手將黑刀扔出去,鳳戲急忙接住抱在懷裏,一臉吃驚。


    他輕狂的態度更讓二小姐惱火不堪,巴掌拍在櫃台上,險些砸碎腕上的玉鐲:“鬱岸!你別太過分了!不用刀你挑什麽刀?”


    這時候,店門外有遊客經過,那人將臉遮得嚴嚴實實,左手插著兜,右手拇指向上彈一顆鋼珠,彈起來接住,再彈起來接住。


    玩彈珠的黑衣人恰巧與二小姐目光相接了一瞬,二小姐忽感不安,伸著脖子向門外探視,看著那人進了一家小吃店。


    “誰?不像本地人。”


    沒過幾秒,地麵竟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在場人全部噤聲,二小姐扶著桌麵,警覺感知周圍的動靜。沒過幾秒,地麵更劇烈地搖晃起來,一陣強烈的衝擊波直接撞碎了珠寶店的玻璃旋轉門,玻璃碎塊朝櫃台飛來,店員尖叫著趴到地上,二小姐也抱著頭躲到櫃台後,隻有鬱岸依舊坐在櫃台前的高腳凳上,鳳戲快速揮出一刀,沉重刀勁擋開了無數飛來的鋼化玻璃碎片。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餘波繞梁,二小姐捂著嗡鳴的耳朵慌忙跑出店外張望,濃濃火焰從沿街的小吃店中衝了出來,小吃店直接淪為冒著黑煙的廢墟,客人和店主連屍體的碎片都無從尋找,與一片黑炭淪為一體,街上的遊客恐懼大叫抱頭鼠竄。


    鬱岸有點驚訝,但也沒什麽反應,隻跟著伸頭向外看熱鬧:“呀,好威力。”


    “鬱岸,你還坐著?你可是緊急秩序組長,快去現場啊!”二小姐回頭急道,轉身拿起手機打給孔老板,“爸爸,北區出事了,有恐怖分子攜炸彈襲擊,目測至少兩人死亡,十幾人受傷,鬱岸就在我店裏,他什麽都不做,你管管他……”


    鬱岸仍坐著不動,甚至向店員要一張信紙和一支鋼筆。


    店員戰戰兢兢拿給他,鬱岸從容抬手寫起信來,邊寫邊說:“你也知道你爸從不吃虧,他肯給我開出隨便挑的報酬,一定是因為我能為他爭取到的利益比這把刀的價值更大。”


    他提筆寫道,尊敬的鍾意深先生,我鄭重邀請您於今日正午在金色大廳欣賞風琴表演,請……


    “我新學到一首美妙的歌,你們要聽嗎?”鬱岸趴在信紙上寫下淩厲漂亮的字跡,一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輕聲哼唱,“嘀嗒、嘀嗒,人頭掉下懸崖,身體變成珊瑚花,手指喂給魚,腳趾喂給蝦,心髒埋進細沙,眼珠自己回家,啦啦啦啦啦……”


    第172章 藝術細胞


    “你到底在寫什麽?”二小姐扶著玻璃牆向外窺探,已經能聽見街巷裏由遠而近的警笛聲,“鬱組長,窺視鷹女警們來了。”


    “爆炸恐怖襲擊造成命案,她們來不是應該的嗎。她們去了,我就不用去了。”


    “傷亡人數,損毀程度,你都不關心嗎?”


    “記者會去關心的,我到時候看看新聞就行。”鬱岸寫完一頁簡短的邀約,細心折疊成紙飛機的形狀,推開玻璃窗,朝外輕輕一扔,紙飛機乘風滑翔,幾隻藍火蟲飛來,托起機翼,將其送往遠方。


    二小姐啞口無言,難以置信,昭然溫文爾雅心性仁慈,居然能帶出這樣冷血無情的實習生。


    很快,街巷被警車封鎖,空中被盤旋的機械鷹嚴密監視,搜索可疑人員。


    葉警官和堤蒙警官持槍走進珠寶店,和鬱岸打了照麵。


    一頭金色卷發的堤蒙警官看見鬱岸還有些意外:“又是你,才來鷹局做完筆錄,就又出了事,自從昭然調離紅狸市,還真是風波不斷啊。”


    “鬱組長,你在附近有沒有發現可疑人員。”葉警官資曆老成,卻願意給年輕的後輩相應的尊重,當然也是看在昭然的麵子上。


    “有,一個蒙著臉的男人從店前經過,目測身高182厘米,體重75公斤,來自紅狸東區,他還活著,並沒離開。”


    “什麽?”葉警官眼神裏閃過一絲銳光,立即舉起對講器:“所有人遠離爆炸現場,快。”


    地麵又掀起一陣悶震,第二聲爆炸的巨響襲來,震撼磚石的波動衝擊著整條街巷,防彈玻璃門直接被震出蛛網裂紋。


    展示架上的商品七零八落搖晃,人們東倒西歪,隻聽葉警官的對講器中一陣嘈雜,她們之中有一些人被二次爆炸波及,在防護服保護下隻受了輕傷。


    堤蒙警官見狀抬起手槍,雙臂伸直,槍口對準鬱岸,像處理嫌疑犯那樣將其控製住。


    槍口被葉警官壓了下去。


    鬱岸才心不在焉解釋:“那人衣服上蹭了一些鐵鏽,可能是從廢棄鋼管廠那邊穿過來的,隻有在紅狸東區活動的人才會選擇橫穿鋼管廠,因為可以少繞一公裏的路。他經過店門前時在拋鋼珠玩,我分明聽見鋼珠相碰的聲音,說明他手裏不止一枚炸彈。起初卻隻有一枚炸彈爆破,這點時間並不夠他跑出爆炸範圍,所以我猜測他應該就躲在店裏,等搜救人員接近後再二次引爆。”


    對方既然安裝了竊聽器,一定掌握了鬱岸今天的行程,因此選擇在附近店鋪裏動手,他們預判地下鐵會第一時間進行搜救,二次爆炸將會引起地下鐵的傷亡。


    這部署沒什麽問題,如果昭然在附近,一定會第一時間去救援的,正常人都會做這樣的選擇。


    可惜昭然不在,鬱岸也不能算個正常人。


    “你為什麽不早說。”葉警官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直視鬱岸,鬱岸雙手扶著紳士手杖,微微俯身揚起下巴:“我已經在盡快交代了,警官。誰叫我提前舉報給你們海島公司的殺人罪行被無視呢。”


    “憑屍體上的犬齒痕跡並不能斷定與海島公司有關,屍檢報告證明艾科並非死於巨犬畸體口中,而是死於車禍,並被偽造出一部分家犬咬痕,我願意相信你,但我拿不出足夠的證據請求批文。”葉警官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你隻是想讓我們也一起受傷,向政府證明並非地下鐵無用,敵人的襲擊一視同仁。”


    “你也沒證據證明我是這麽想的。”鬱岸輕輕笑了一聲,“現在那投炸彈的應該死透了,居然有死士願意為海島公司賣命,不得不承認他們有點本事,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鬱岸左眼的銀級怪態核-鬼魅蝙蝠散發微光,他的身體瞬間化為一群亂飛的蝙蝠,成群結隊飛出窗外,鳳戲見狀提著新刀緊隨其後,手一撐翻出窗口,留給其餘人一個利落的背影。


    葉警官轉身走出店鋪,向對講器中下達命令:“通知各隊,嫌疑人不止一個,迅速排查炸彈隱匿點,緊急叫停一切聚集活動,a組去火車站、b組去中心街、剩下的人跟我去學校。”


    堤蒙舉起手機:“炸彈專家發來分析,說是畸化輻射炸彈。需要遙控密碼引爆。”


    今日紅狸市各個角落都能見到零星漂浮的藍火蟲,調皮的孩童舉起網抄搖晃著捕捉,捉到放在掌心,卻一會兒就散成煙霧消失了。


    學校附近的住宅樓頂端,方士休和傀儡師站在高處隱蔽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傀儡師爾木嵐盤膝坐在地上,手拿紅墨毛筆描符,描了一張尋物符,打算貼在小木偶身上,懶散聲音抱怨道:“就算施壓給地下鐵,對學校裏的孩子動手也忒不地道,我喚小木鬼去搜一番。”


    “這是海島公司一貫的做派。他們從不把人命當回事,與他們世代的信仰有關。他們自稱海的兒女,極度親近海洋生物,認為那才是他們的同類。”方士休愁眉不展,“我琢磨了一宿,黃金生意做不得,熊總卻十分心動,因為之前的事,漂移飛車欠下許多外債,難於周轉,熊總很需要這筆錢,賭也要賭下去。”


    “沆瀣一氣,我不肯。”爾木嵐將符咒貼在小木偶額頭上,從高空拋下去,目送它潛入校區,鑽進風口內。


    “鍾少爺請我們抵擋一陣鷹局女警,這渾水不得,跟我走。”方士休揮手命令傀儡師跟上,視線落在住宅樓下、同時向學校方向趕來的地下鐵巡邏組。


    傀儡師知悉主人意圖,輕踩絲線滑到地麵,擋住匿蘭的去路。


    匿蘭急停下來,警惕麵對突然出現在麵前的鶴衫男人,高聲嗬斥:“地下鐵城市巡邏組執行任務,給我閃開!”


    黑色的皮麵高跟靴分開一段距離,匿蘭擺出防守姿態,右手從左小指嵌核處緩緩抽出散發銀光的虛無光劍,腰間掛的js娃娃還是滿電量狀態。


    *


    紅狸火車站附近,由馴靈女古爾塔盯梢,她坐在行道樹的枝杈間,身上的獸牙裝飾搖曳相碰,富有野性的雙眸注視著人來人往的站台,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接近,即將在這裏上演一場火焰和濃煙組成的煙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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