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現在氣定神閑地把自己批得什麽都不是。


    擁有了愛人以後,這些麵子裏子對於阿戈斯來說從來都不重要。


    可司戎也不是全然沉穩的,他在和溫蠻的親吻中著迷,呼吸逐漸有了起伏。


    “蠻蠻你不知道,在我意識到的那個瞬間,我的心情實際上有多麽雀躍,多麽快樂。”


    而且誰能保證司戎是第一個“叛變”種族的家夥呢。指不定多少阿戈斯都有這麽自負輕狂的時候,但上天寬容地對待了每一個這樣的家夥,給予他們一次寶貴的機會。而所有喜滋滋痛改前非的阿戈斯,他們可以把這種糗事分享給愛人,但絕對不會留在傳承的基因裏。


    司戎現在對這份阿戈斯的種族共同傳承,算是看得夠透了。


    不就是一份集體參與作弊塗改的“滿分答卷”麽。


    反正也這麽幹。


    第82章


    那司戎又是怎麽能在看見溫蠻的第一眼,就斷定這是的命中注定呢。


    科學中的探究,愛情裏的好奇,都讓溫蠻想要弄明白這個問題。


    不過這個司戎可就說不明白了,而且他也不是那麽在意。在司戎看來,他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結果,再去溯源究因,沒有多少意義。命運是無法猜測的。


    在說完後,司戎重新變回了阿戈斯的模樣,巨大的黑體把整個空間塞得滿滿當當。溫蠻已不是坐在沙發上,而是陷在愛人巨大的身體裏。


    “蠻蠻,這個故事令你不高興麽?”


    溫蠻搖頭。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剛才我感覺到了你的不快和難過。”


    所以他又變回去,希望解除擬態會讓他們彼此的心更貼近。


    “阿戈斯在得到伴侶的愛後,就會與之相應地感知到愛人情緒的起伏,這幫助我們更好地及時關照到愛人的任何一點變化,滿足愛人的需求。”


    這是阿戈斯的研究資料中所沒有的。溫蠻才知道。


    難怪司戎總是過分體貼,並且隨著時間推移,這份體貼沒有稀釋,還進一步深入,司戎越做越好。


    阿戈斯基因裏的傳承隻提供模板與參考,但愛的本能要靠每一個阿戈斯親自開發挖掘。隻有當們贏得了愛人的愛,們才會進而擁有更匹配愛人的愛的能力,在接下來做得更好。


    換言之,溫蠻對司戎的愛,決定了司戎這隻阿戈斯有多大的能力。


    解剖自己的陰暗,把不完美的那一麵坦白,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前腳司戎剛這樣做了,那麽溫蠻也不希望自己“輸”給司戎。


    “在故事沒有聽完之前,我在為你可能不曾屬於我、而屬於另一個讓你心動過的人感到難過;在故事聽完以後,我為自己的曾經有過的猜測而羞愧不已。就像你說的,人類並沒有那麽好。我當初給你的那張婚姻契約裏分條列項,巨細無遺地記下了許多希望你能做到的事,但實際上有一些我自己也沒做到。”


    “我不夠坦誠,也有隱瞞。”


    阿戈斯太龐大了,溫蠻隻能擁抱住的一部分,溫蠻也訴說他的故事。


    “在沒有真正和一個人在一起之前,我最親密的隻有自己。我記事起就沒有家人,接受社會的集體式撫養,當然也沒有得到過愛,更沒有奉獻過愛。我所有對愛人的要求與期許,都來自於我怎麽對我自己。我當然不會對自己說謊、不會對自己隱瞞,所以我拿這些以為驗證過了的要求來尋找伴侶。這也是我的年輕和幼稚。”


    “就比如買戒指那次,我對你說下班了自己回去,中間卻獨自一個人去定製對戒,往嚴苛了說,這不也是一種撒謊和隱瞞麽?從那時起,我就明白以前自己提出的要求在一些時候不切實際。百分百的坦誠,這世上也許的確有人可以做到,但我已經證明了自己是做不到的。在如實告訴你和想要給你一個驚喜之間,我不自覺地選擇了後者,我過去堅持的原則開始有了改變和讓步。不撒謊永遠是對的,但也許會在某些時候、某種程度上犧牲愛情裏另一些也很美好的東西。”


    “後來我就在想,我的那些要求,一定也在某些時刻讓你左右為難。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為難。”


    司戎很驚訝也很欣喜溫蠻願意和他說這麽大段的話。溫蠻的愛當然是真摯的,阿戈斯完全能夠確認自己愛人的心,但不得不說有些時候,溫蠻並不是那麽外顯。


    司戎也從溫蠻的這段剖白中讀出了很多信息。


    “所以蠻蠻其實很早就發現我不是人類,而是異種了。那是在什麽時候?”


    之前剛表示過不在意的人,到頭來還是忍不住好奇在意。


    溫蠻蹭了蹭阿戈斯的本體,很柔軟安心,如同司戎給他的感覺一樣。


    在完全放鬆的環境中,一些往日沒說的話似乎有了更輕鬆脫口的氛圍。


    “在我越來越愛你的時候。”


    “是你說的,阿戈斯會在伴侶日久天長的愛意裏,越發清晰地感知到愛人的情緒。那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人類雖然不是實打實擁有這樣的能力,但隻要肯留心,一樣會發現愛人身上的點點滴滴。我又不是傻瓜,你也從來沒有特意想要隱瞞,那我會發覺,也是遲早的事情。”


    如果非要準確到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事件


    “最開始覺得奇怪,是在b市遇襲的時候……救我的那隻阿戈斯就是你吧。畢竟阿戈斯不會多管閑事。但那時候,我沒有想過我的愛人會是一個阿戈斯。”


    “後來是回a市了,我在商場遭遇危險,你從家裏來得很快,快得直接露出了破綻,我就確認你不是人類。但異種有很多可能,甚至有可能不是人類也不一定是異種。我隻知道,我的愛人,他很傻,直接把底牌泄露給了我。”


    “在心裏有了一點猜測後,我就沒有再想過這個問題。與其花時間去刨根問底,不如直接問你,我知道你一定會告訴我答案。可這個答案會影響什麽嗎?我的愛人他真正的模樣,並不影響他愛我,也不影響我愛他。”


    司戎徹底失語。


    本來是他很會說話,但此刻,他覺得自己還是甘拜下風,輸給溫蠻。溫蠻可以在愛裏有那麽多條條框框,那麽有原則,也可以這麽沒有原則。


    而讓溫蠻從“極有原則”變得“沒有原則”,是司戎這輩子都可以吹噓的本事。


    可他也許比其他的阿戈斯還要更吝嗇。現在的大環境不好了,人與異種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微妙緊張,司戎既不會向iait的人類研究員吐露炫耀,也不情願把自己的愛人在種族傳承裏留下隻言片語。他的餘生,隻能自己反複地品嚼這份甜蜜,並讓有關溫蠻的一切記憶、一切情感,成為自己生命終結時最美好珍貴的隨葬。


    事實證明,並不是阿戈斯裏真正離經叛道的那一個。


    那要做最吝嗇、最貪婪、最自私的那一個。


    “蠻蠻,我提前和你懺悔,和你保證在你死後,我也將隨你立刻死去,我唯一會留下的那枚空殼繭晶,我希望它被死後的你握在手中、留在懷中。然後我想要一場大火,讓我們一起徹徹底底泯滅在這個世界。”


    “我不想有新的生命,借我的繭晶來到這個世界。”


    “那枚繭晶,它隻能屬於你。”


    溫蠻靜靜地擁抱著,然後輕聲責罵。


    “活都還沒活夠,就開始想死的事情了嗎?”


    司戎說不是的。


    “正因為接下來的五六十年,我的每天都要切實用在蠻蠻身上,我不想浪費時間想死亡的事。而當死亡真正來臨時,我來不及想,就要隨你而去。所以就現在想好了,然後一直等到施行的那一刻。蠻蠻,你覺得這個主意好麽?”


    連死亡,司戎他都充分地征詢溫蠻的意見,以做到最好的優解。


    溫蠻想,他以後不想再看到阿戈斯的研究資料了。他不想再過多了解這個種族了。因為司戎就是他心目中獨一無二的“阿戈斯”。


    他不需要通過其他的形式,再了解阿戈斯。


    他不願意。


    ……


    他們又回到了往常的生活,隻不過隨著司戎身份的坦白,很多原本牽涉秘密的事現在都可以無所顧忌地聊,司戎在溫蠻麵前越來越放鬆,有時候仗著家裏隻有他們兩個人,隨意就現出了阿戈斯的本體,溫蠻看著看著也習慣了阿戈斯的本來樣態。


    隻不過由於本體黑漆漆的模樣,哪怕知道是幹淨的,但溫蠻潛意識裏總是覺得家裏被烏漆嘛黑的東西抹了一遍。


    對此司戎委屈不已。


    “阿戈斯就是這個樣子……我隻有築巢期的時候不是,如果蠻蠻你不喜歡黑色,那我會盡量縮短築巢期的間隔,這樣你就可以多見到非黑色的我了。”


    溫蠻沒想到會被司戎察覺出來,可能是度過了築巢期的伴侶之間感情聯結更深厚的原因。起初他還很內疚,結果聽到司戎講什麽築巢期,溫蠻的安慰和示弱一下子都收回去了。


    “黑色挺好的,顯瘦。我沒不喜歡。”


    司戎噎住了。明顯溫蠻看出了他的小伎倆,故意這麽說的。但是這話還是猝不及防地痛擊了阿戈斯,忍不住審視自己,然後努力地縮回一點身形,期期艾艾地擠到溫蠻身邊。


    “蠻蠻……”


    溫蠻任由一大團黢黑的東西包裹住自己,在自己身上磨蹭。阿戈斯的身體在麵對愛人的時候,有著非常舒適柔軟的觸感,但的本體太大了,磨過皮膚時依然會有輕微的擠壓感,溫蠻覺得有著癢,同時他自己本身也偏敏感。


    他微微別開眼,清了兩聲嗓子,問:“司戎,你築巢期一般間隔多久。”


    “蠻蠻?!”司戎意識到大事不妙:溫蠻對築巢期似乎有了一些看法,阿戈斯可不想在這件事上讓愛人有一點點的不愉快。


    那何止是失職,簡直是會被釘上恥辱柱的事。就算司戎藏好了,絕對不漏到阿戈斯的傳承裏,也足夠讓他自己羞憤終生了。


    阿戈斯立刻由本體變回了人模人樣的紳士,著急地抱住溫蠻。


    “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讓你不愉快了嗎?”


    他真誠的內疚,搭配微乎其微的心眼,道歉的時候就用溫蠻更喜歡的模樣出現,希望能為自己多扳回一點贏麵。往日的氣質和氣勢一點不見,心甘情願做有項圈會打滾搖尾巴的小狗。


    阿戈斯有長尾巴嗎?


    溫蠻不由得深入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沒有不好。”


    “是太好了。可以略微不用這麽好。”


    第83章


    生活回歸常態,至少明麵上是的。


    而溫蠻最近在考慮要不要離開iait。


    隻是一個忽然冒出的念頭,還沒算真正下定決心。而溫蠻會有這個想法,隻會是因為司戎。


    溫蠻身處iait,知道很多時候iait的做法讓人詬病。不分國界、不分人種,人類在排除異己方麵天生不學自會,有著一種卓絕的狠心,會有各種事實和理由,讓他們一些實驗並不感到愧疚。


    溫蠻是iait中的溫和派。但溫和派並不代表從來沒有參與過任何一次實驗。小到抽血,大到對死去的異種解剖,溫和派也親自動過手術刀。


    可他的愛人是一個異種。


    哪怕溫蠻所在的小組、研究所不曾接手一位阿戈斯,世界上任何地區的iait也都不曾親自捕捉、研究過一位阿戈斯,但研究永遠不會停下,未來隨時有可能揮刀向更親密與更不舍。不管這些異種被人類以什麽樣的名字、什麽樣的分類方式區別開來,們卻說著彼此能夠聽懂的語言。


    隻有人類,和異種格格不入。


    沒有任何一項研究表明,人類與異種存在交叉關係,也可能沒人研究。總之,人類和異種在概念界定上涇渭分明。


    溫蠻卻有了“跨界”。這很危險,眼下知道的除了司戎,無外乎再加上何景和休。可如果iait知道,或任何一個抵觸異種的人類知道,溫蠻和司戎的生活就將迎來無窮盡的巨大麻煩,甚至是滅頂之災。


    就比如智腦和它的主人。


    溫蠻不會抱期待,覺得智腦可能藏下它所看到的信息,智腦沒有做這件事的理由。所以危機也許早就在他們近在咫尺的地方,伺機狠狠咬上他們一口。但現在這個關節點離開iait,無疑把信息的戰場拱手相讓,他們將對智腦和其主人的身份更難以確定。


    這也是溫蠻遲疑的主要原因。


    因為有這層顧慮,溫蠻還主動和司戎提過,讓他盡可能地遠離iait,明哲保身。從最基礎的不送溫蠻上下班開始。


    “這不行。”


    司戎義正詞嚴地拒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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