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吃人。


    “不、不……怎麽會……我不想…我不想……”


    還不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小蟲母簡直被嚇壞了。


    他匆匆跑上樓,為了不傷害到其他無辜的人類,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裏。


    這時,他的手機傳來震動,楚波光讓它響了一會兒,想等它自然地停止。


    但那震動一直不停,仿佛在傳遞手機那端的人是有多麽焦急,多麽關心他,在意他。


    楚波光接聽了通話。


    “喂,楚波光,你死了?這麽久都不回我們的消息?膽子越來越大了……”手機裏傳來了南宮奇的聲音。


    以前朋友的聲音讓楚波光心安,現在他卻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下子扔下手機,從床的那端遠遠地躲到床的這端。


    楚波光絕望地抓了抓頭發。


    他太餓了……


    以至於聽到beta的聲音,也會覺得胃口大開。


    他不僅想吃盛長明,連南宮奇也


    打住!


    楚波光哆哆嗦嗦從床頭櫃翻出一支筆,衝著細嫩的手臂紮了下去。


    殷紅的血珠冒出來。


    紅珊瑚般的顏色,與雪白到透明的肌膚相互映襯,這一幕甚至可以說是美的。


    一次不行,就兩次,三次,四次……知道手臂血痕累累為止。


    米契爾看好戲的眼神劃過一絲錯愕,他不悅地皺了皺眉,淡色的薄唇繃緊成一條直線。


    這個蟲母腦子有病麽?為了保護人類,竟然不願意吃掉他們,寧願自己餓死,用自/殘的方式來阻止不可改變的本能。


    他不相信這個愚蠢弱小的蟲母能堅持下去,除非想要活活餓死,必須進食,必須補充營養。


    失去理智的盡頭,就是不擇目標地暴食,目之所見皆成了食物。


    如果真能演變到那種地步,他倒是也能帶回到蟲族領地,人類世界待不下去了,自然得去蟲族擔負繁殖產卵的責任。


    愚蠢的蟲母,終究敗給基因的本能。


    “波波,波波?維澤爾,他咋不說話。”


    手機裏不停傳來南宮奇疑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臥室裏顯得分外明顯。


    “靠,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波波,你等下,我和維澤爾馬上過來找你,堅持住!”


    楚波光忍無可忍直接拿起手機:“我命令你們不準過來,沒有我的允許,你們連門都進不了。”


    不等對方回答,他就掛斷了電話。


    要命的饑餓感依舊煎熬著楚波光,眼前已經天旋地轉,他無力地倒在床上,用被子裹緊自己。


    淡藍色的被子裹成一團,像是破繭成蝶的蛹,隻不過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麽美好的蝴蝶,而是吃人的怪物。


    想到剛才對朋友的粗魯,楚波光更傷心了,濕著眼睛,紅著鼻尖,靜靜地流著眼淚,哭得迷迷糊糊,腦子到了半昏迷的狀態,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在發生變化。


    缺少營養之後,基礎的擬態機能完全失效,楚波光屬於人類的偽裝逐漸消失,他的黑發從發根處慢慢變成月光似的銀色,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從短發一直長到及踝,絲絲縷縷,仿佛禁錮蝴蝶的絲線牢籠。


    蟲族之母在發育階段會逐漸擁有四個族群的部分特征與能力,楚波光的發育卻遠遠落後於正常的水平,蟲化之後白皙飽滿的額頭中間隻長出一小截黑色的尖角


    比起米契爾這種成年塔夫蟲族的巨角來說,顯得柔弱可欺,猶如春雨後剛剛冒尖的嫩筍,完全失去了威懾敵人的作為,隻顯露出小鹿般天真清透。


    竟然是先長角麽……


    米契爾盯著那小嫩角,手心麻了一下,隨即刻意嫌惡地嘖了一聲,把不耐、嫌棄、討厭的徒有其表演繹到極致。


    一點,也不可愛。


    現在楚波光已經完全處於無意識狀態,躺在床上任人宰割,偶爾會發燒似的說些不吃的胡話。


    眼角還有殘餘的淚水。


    米契爾出現在他身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少年看起來是徹頭徹尾的蟲族,他看起來更像人類。


    灰黑色的眼睛與灰黑色的短發,過分英俊的長相會引來多餘的窺探,所以他在右邊臉擬態出一道從眉上貫穿眼下的刀疤。


    凶神惡煞,陰鷙冷傲。


    “你……”他不擅長說人類的語言,語氣有些奇妙,反而像是吟唱古老的魔法,“真打算把自己餓死?人類是食物,吃了就吃了。”


    蟲母感受到令他安心的雄蟲氣息,緩緩睜開眼睛。


    一雙血月淩空般的眼瞳,古怪妖異,攝人心魄。


    雖然那猩紅眼瞳中,焦距是渙散的,視線是混沌的。


    “餓……好餓……餓餓……”


    本能地向雄蟲發出要求。


    注意,不是請求,是要求。


    蟲母的本能便是雄蟲理應為自己服務。


    少年衣衫散亂,深陷在被褥中,隨著胸口起伏濕紅的唇瓣緩緩吐出一口熱氣,渾身都濕淋淋的,仿佛醉酒,又仿佛經曆了一些糟糕的事情。


    米契爾僵在原地,臉色有些難看。


    他又開始痛恨自己的失控了。


    明明失去了感知蟲母的腺體,仍舊被這稚嫩的幼崽撩撥得心神不定。


    沒有得到回應,蟲母晃晃悠悠地撐起身子,快要站起來的時候,又體力不支地快要倒在地上。


    米契爾眼疾手快地接住。


    擁抱的瞬間,屬於小蟲母的體溫與香味迎麵而來。


    好甜好香……


    罌/粟/花般的令他沉迷,不可自拔。


    米契爾眯了眯眸子,對於這種肮髒的欲望和本能相當排斥,剛想把少年推開,哢嚓一聲,對方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如同藍星上的螳螂,蟲母在餓極了的時候也會把雄蟲當成自己的營養品,而任何蟲夫都有義務獻出血肉,為心愛的王上服務。


    “嗚……”楚波光吃痛地蹙起眉,潛意識裏覺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好硬……吃不動嗚嗚…好硬……”


    米契爾這樣的戰爭狂人,高等蟲族,又身處在敵人的陣營,時時刻刻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看似柔軟的皮膚下沒有脆弱的血管,而是堅硬的鎧甲硬皮。


    蟲母“柔軟”的牙齒咬上去,就像咬在岩石上,硬邦邦的。


    “小東西,吃人類很心疼,吃我倒是不客氣。”


    米契爾冷笑著鉗住他的下巴,拇指食指掐住少年臉蛋上的嫩肉,幾乎能擠出軟乎乎的弧度。


    還眼神濕漉漉地望著你。


    蟲蟲,餓餓,飯飯。


    米契爾放鬆了肌肉,肩膀的部分變得柔軟可食用,一鬆開手,蟲母立刻撲倒他懷裏咬了一口。


    撕拉。


    肌肉纖維被扯開的聲音。


    紅色的鮮血浸濕了他黑色的衛衣,鮮血滴落地麵。


    而米契爾卻連睫毛都沒動一下,哪怕他的睫毛纖細卷長,像蝴蝶的小翅膀。


    然而蟲母嚼了嚼肉,立刻不滿地蹙起小眉頭


    為了避免蟲母大量吞吃蟲夫,雄蟲的肉對於蟲母來說並不美味。


    “嗚嗚……好苦……難吃嗚嗚…難吃……是苦的……”少年委屈地控訴。


    如果楚波光此時清醒過來,絕對會被這樣撒嬌耍賴的自己嚇一大跳。


    可被餓到徹底失去理智、甚至連擬態都維持不了暴露出蟲態的他隻能這樣做。


    “那就去吃人類的肉。”米契爾冷冰冰地對哭泣的幼崽說。


    這又提起了楚波光的傷心事,嗚嗚大哭道:“嗚嗚…我不吃人類的肉……不吃人類……嗚嗚…”


    “那就吃我的肉。”米契爾惡劣地把傷口遞到少年的唇邊,他當然知道雄蟲的肉對蟲母不夠美味。


    蟲母可憐兮兮地搖頭,淚眼婆娑:“你的肉臭。”


    米契爾:“…………”


    真是服了。


    他遲早要殺了這個可惡的蟲母。


    米契爾從褲兜裏隨手掏出幾枚能量礦石,都是血紅的顏色,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若是地下黑市的商人看到了絕對會陷入瘋狂,因為這些礦石全是最最高級、有價無市的s級能量礦,指甲一點就能賣上百萬,而米契爾從領地拿的這些,每一個都有拳頭那麽大。


    隨隨便便就把幾億星幣帶在身邊的土豪。


    然後這位土豪做了一件令商人瞠目結舌、痛心疾首的事。


    啪。


    他徒手把其中一枚能量礦捏成幾個小塊,像是寶石糖一般。


    米契爾簡單粗暴地捏開少年的嘴巴,把礦直接往裏麵塞。


    “給我吃。”


    楚波光此前從來都是間接攝入的能量礦石,譬如針劑、能量飲料,這還是第一次用嘴吃礦。


    發育不良導致的問題實在太多了,比如,現在他就嚼不碎這麽硬的礦石。


    能量礦石的硬度遠超鑽石,如果是人類去咬,牙齒都能咬甭。


    小蟲母饞啊,能感覺到嘴巴裏的東西超好吃,可他怎麽咬都咬不碎,隻能含在嘴巴裏,像倉鼠一樣,腮幫子鼓起來,滿滿的,要多可愛有多可愛,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米契爾:“……吐出來。”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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