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麽會……


    懷孕。


    誰讓他……


    懷孕的。


    楚波光的意識朦朧不清,仿佛在霧靄層層的雲端上下浮沉,以至於連驚恐、抗拒的情緒都像隔著一層霧玻璃,又或者透過大屏幕看別人的電影,遲鈍而淺薄地感受著,隻剩下最基本的疑問。


    忽然,他在晶瑩剔透的礦石切麵看清了一個清晰的倒影


    那是一張完美精致到無機質、無情感的臉,過於符合黃金比例的五官比例加上無神的紅色眼瞳甚至會產生恐怖穀效應。


    鮮紅的瞳仁中間是純黑的橢圓形豎瞳,像是某種蛇類的眼睛,又或者昆蟲的眼睛,反正不屬於人類。


    ,披散著銀色長發,全身沒有任何遮掩,宛若初生的嬰兒,卻又散發著蠱惑人心的魅力,妖異、靡麗,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omega都要有吸引力,這種魅力是肮髒、下流不明亮的……


    楚波光還在想這個倒影到底是誰,為什麽會有點莫名的熟悉,下腹卻突然傳來陣痛,濕噠噠的卵不斷滑落出來,粘稠的液體給卵身裹上一層濕潤的胎衣,糖水包裹般的晶亮拉絲。


    “唔……”


    黑色的蟲子飛速成長,隻為重新回到母親的身邊。


    蟲子,好多好多的蟲子。


    像潮水一般,圍在他的身邊。


    它們的口器發出奇異的聲音,狂熱又親昵地稱呼為:


    媽媽。


    媽媽,媽媽。


    看看我們呀。


    我們,是你的孩子。


    你忘記,你是誰,了麽?


    “啊!”


    楚波光從驚恐醒來,連枕頭都是濕的,他摸了一把頭發,發絲還是黑色的,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點亮手機屏幕,顯示是星期天上午七點四十,最新一條短信提醒他,他的賬戶收入了20萬星幣。


    他數了數上麵的零。


    200000星幣。


    楚波光盯了一會兒,蹙起眉頭,揉了揉眼睛。


    還以為自己依舊在夢裏,隻不過這一次是發財的美夢。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臉。


    “嘶,疼。”


    不是夢。


    是真的。


    楚波光這下想起來了。


    原來這是他的車禍賠償金。


    也不知道為什麽夏侯焱沒有直接打給他的父母,而是打給了他。


    楚波光當然不會就這麽原諒欺淩自己的人,但也不會因為所謂的骨氣,不要這20萬星幣。畢竟對於一個未成年的星高生來說,這無疑是筆巨款,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穿上拖鞋,拉開窗簾,讓清晨的陽光灑進房間,楚波光的臥室非常簡潔,床、衣櫃,書架……上麵擺著的都是機械相關的書籍,大多是機械大師盛長陵的著作,他不僅看完了還做了很多筆記。


    毫無疑問,這是一間常見的beta臥室,但這種日常的普通把剛才詭異噩夢帶來的恐懼一掃而空,楚波光給窗台的力力果盆栽澆了點水,安心了不少。


    這裏是楚家的小別墅,爸爸媽媽和弟弟住在二樓,而他住在一樓,被領養後一直住在這裏,直到讀星高住學校,每周星期六下午放假回來住。


    楚波光給自己倒了杯水緩緩喝下,心想最近自己是不是考試壓力太大,精神都出問題了,不僅產生幻覺,還開始做獵奇的噩夢。


    畢竟,他隻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根本沒有omega那樣的生殖腺,怎麽會懷孕呢?而且還是懷的那麽詭異的東西……


    卵。


    在楚波光的印象裏,會產生這種東西的,隻有蟲族吧。


    最可怕的是,不得不承認,他竟然對那些卵又那麽一絲絲憐愛與關心,好像它們真的與他有某種親密的聯係似的。


    怎麽可能呢。


    第17章


    強行自我安慰完畢的楚波光穿衣洗漱到餐廳吃飯,他發現家裏除了保姆機器人在廚房工作,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楚爸爸,楚媽媽還有楚辰光,他們都不在。明天是愈療天賦統測,他們陪著辰光出去散心,也是應該的。


    楚波光一個人坐到桌邊,桌子上有一些簡單的早餐,餐盤旁邊還有一盒強心針,這是鮮少讓他能感覺到自己被愛的東西,今天卻沒什麽胃口。


    其實他早就該習慣這樣的生活,對外他是楚家的長子,有爸爸媽媽有弟弟,對內他永遠是一個人隔離在外生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還是說,不是親生的孩子,隻能這樣。


    不遠的客廳裏有全家人的合照。


    照片裏年輕時的楚家父母還稱得上俊男美女,中間站著的楚辰光笑容燦爛,白襯衫黑領結,像個小小王子。而他站在最旁邊的角落,十歲左右的人類幼崽,圓呼呼的臉蛋,圓鼓鼓的小肚子,紅色t恤牛仔背帶褲,露出一雙蘿卜似的小短腿。


    小波崽比著剪刀手說耶,雖然他的身體隻照進來一半。


    楚波光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麽,給媽媽打電話。


    電話響了十秒被接通。


    “波光?什麽事?”


    楚波光放下筷子忐忑道:“我的賠償金到了,不知道為什麽直接打給了我,20萬星幣,好多呀。”


    那邊的楚媽媽也有些意外:“那你盡快轉過來,這些錢媽媽幫你存著,以後再給你,你還小拿著這麽多錢,萬一被人騙了呢……”


    楚波光點頭說好。


    “你還有什麽事麽?沒有我就掛了。”


    楚波光苦惱地揉了揉頭發:“是這樣的,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老是出現幻覺,還做了很可怕的噩夢,我想去醫院檢查一下,能不能給我點……”


    “不行。”


    楚媽媽斬釘截鐵地拒絕他看病的請求。


    然後她的語氣緩和下來:“你去醫院幹什麽呢,我們家有私人醫生啊,你從小到大都是在慕容醫生那裏看的,他對你的身體情況最了解。”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楚媽媽有點不耐煩了,“我又不是沒星考過,我以前還不是學生,你就是大考來臨緊張,焦慮,哪有那麽脆弱,有那點多愁善感的時間,不如好好複習,我掛了。”


    不等楚波光繼續糾纏,楚媽媽直接掛了電話,因為楚辰光一臉忐忑從檢查室裏走出來 。


    明天就是愈療天賦統測,他們在陪寶貝兒子做最後的準備。


    楚辰光的情況稍稍特殊,他的心髒有缺陷,而愈療天賦又被稱為“心靈的力量”,在做手術之前,他的愈療天賦都有忽然不靈的可能,也就是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


    “不行,檢測結果說我最近狀態不好,明天可能,明天可能……”


    想到明天可能出大醜,楚辰光一臉不安。


    楚波光變瘦了,楚波光變好看了,楚波光被好多人喜歡了,楚波光得第一了,周圍的人都在討論楚波光,害得他沒有辦法調整好狀態 。


    楚媽媽看到兒子這樣,心都要擔心碎了,連忙抱住安慰:“沒事沒事,剛剛波光的車禍賠償金到了,20萬星幣呢,媽媽全都給你,你不要不開心……”


    “我們還是先聽聽慕容醫生怎麽說吧。”楚爸爸開口道。


    辦公室裏,慕容醫生長長的臉上長著一雙精明的狐狸眼,他看了會檢測報告,搖了搖頭:“我是不建議您明天去衝擊s級考核的,您身體狀態太不穩定了,想要根治隻能通過換心。我給您開點特效藥吧,穩一下,a級還是能拿的,到時候您再去藍星的omega權益保護協會總部大樓申請重新測試。”


    隻能測試a級?!


    楚辰光臉色一白。


    全學校的人都知道他是他們這一屆唯一一個s級omega,和唯一s級alpha的正雅學長天生一對。


    明天統測的時候 ,星一到星二的ao,星三年級的所有學生,學校的領導,外界的媒體,各個軍校的招生老師,本星的omega權益協會,還有楚家的親戚們,全都要來……


    說實話,他和父母平時沒少拿s級的天賦暗暗炫耀,那些親戚個個都等著看他笑話呢,這下好了,真的要成笑話了,還是天大的笑話。


    這個臉,他怎麽丟得起?


    越是擔心,楚辰光越是冷靜:“我可以提前換心麽?”


    用掉楚波光的心髒,既能拿到s級的評級,又能讓討厭礙眼的人消失。


    “很遺憾,不行哦,”慕容醫生無奈地說,真是貪心的小少爺啊,“星三年級已經完成考試報名了,星考是全社會都關注的大事,在這種時候動手,很容易被發現。”


    “他隻是個beta而已啊,又不是ao,被發現頂多罰點錢,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beta。”楚辰光不死心。


    其實不止他一個人這樣認為,很多ao都認為beta是劣等基因,beta命賤。


    他說罰點錢的時候,楚爸爸楚媽媽對視一眼苦笑,家裏哪裏還有多少錢,光是買強心針都要買空了,隻是因為要統測,怕影響出辰光的狀態,還沒給他說。


    “不不不,辰光少爺,你沒看這次十二星軍團聯盟立法大會新推出的人權法麽?”


    慕容醫生隻想賺錢,可不想和瘋子一起玩命。


    “在盛長青將軍的推進下,新人權法明確擴大了戰爭遺孤的各項權益與福利,以前隻包含ao性別,修訂之後beta也納入進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楚波光同學就是從夜照遺孤院領養的吧?這和他的性別無關了,總之最早最早也得等他考完星考。”


    真的,如果不是已經上了賊船,害怕被舉報,慕容醫生一點都不想做風險這麽大的事兒了。


    巨蟹星星主盛長青唯一的兒子在夜照戰爭走丟,找回來時隻剩下被蟲族啃食得坑坑窪窪的白骨,可憐的孩子甚至還沒分化。看不出人形的幼屍與滿嘴碎肉的蟲族,那可怕的一幕相當震撼人心,盛長青將軍更是一夜白頭,其妻長年精神衰弱噩夢不斷,據說苟活於世的唯一動力就是必須親眼看見蟲族滅絕,從這個宇宙徹底消失。


    經受莫大苦痛的盛家由保守派變成好戰派,誓與蟲族不死不休的同時,也致力於保護戰爭遺孤,為孩子們爭取應有的福利。


    在他們不懈的努力下,夜照戰爭後幸存的每一個孩子都被極其富有的家庭領養,都能獲得爸爸媽媽的愛、優越的生活與良好的教育。


    楚辰光哪裏能共情得了高高在上的巨蟹星主,他隻覺得煩極了,有權有勢的上位者就是好啊,自己的兒子死了,就讓全星際的人一起陪著折騰。


    “好吧,a級就a級,你先把特效藥開給我。”楚辰光隻好鬆口。


    楚媽媽忙不迭安慰兒子:“沒關係的,a級你也是媽媽的寶貝,a級也很厲害了,你看楚波光,一輩子也就是個beta了,因為是beta從小就被人瞧不起的。”


    “嗯嗯。”楚辰光漫不經心地點頭。


    楚爸爸也難得展現柔情的一麵:“走吧,今天來得早,還沒吃早飯,先去吃點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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