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燭:“…………”


    很快,巫潯竹帶著沈明燭去到了庭院中心的空地處。


    此時所有人都表情嚴肅地看向了一個方向


    簷下屋前,李師傅帶著剛做好的木偶站了起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手裏舉著一根被掰成了圓形的竹棍,上麵連接著無數絲線。他的指尖輕輕撥動絲線, 小小木偶就會做出對應的舉動。


    跟小小的木偶比起來, 李師傅顯得異常高大。


    此刻他就像是能夠主宰這具木偶的神明。


    簷下掛著數個燈籠,燈籠的光很暗,月光卻很清亮, 似在院落內鋪上一層冷霜。


    節目組架在這裏方便夜間拍攝的明亮燈光, 把這一切意象都放大了。


    散落了一地木屑的地麵成了李師傅臨時表演的舞台。


    舞台的主角除了他,便是那個剛剛被雕刻完成的木偶。


    那個木偶與彩衣幾乎一模一樣,甚至也穿了一身嫁衣。


    但它唯獨少了那雙由黑曜石做成的眼睛。


    如此, 木偶美則美矣, 卻少了幾分靈動,不免給人以東施效顰之感。


    李師傅垂眸看向它, 一開始他的眼裏暈著笑意。


    但很快他就歎了一口氣,仿佛是在感歎這木偶終究隻是一個替身, 而不是讓他魂牽夢縈的彩衣。


    “對景傷情處,引惹杜鵑為阮月下啼……”


    李師傅張口唱了這句詞。


    他的嗓音並不算好,聽起來甚至有些人。


    他操控木偶的技藝也算不上好,木偶呈現出來的舞蹈動作隻能勉強算得上是流暢。


    它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在戲腔中或轉圈,或抬手,或彎腰……就像是在笨拙地討好著誰。


    一段曲子唱完,木偶雙腿劈開做了個劈叉的動作。


    最後李師傅彎腰鞠躬,做了個謝幕的動作。


    月光下,木偶也彎下腰做了個謝幕的動作。


    緊接著突兀地起了一場大火,它立刻被吞入了火舌之中。


    這個木偶是作為替身被雕刻出來的。


    它差不多就隻存活了一段唱詞的時間。


    它連名字都沒有,被一刀一刀雕刻出來唯一目的,似乎就隻是為了這場燃燒。


    如果這木偶真的具有靈魂,它的靈魂在天地之間隻存在了一刹那,就像是那夜空中一瞬即逝的煙火。


    那麽……被點著的那一刻,它會痛,會流眼淚嗎?


    沈明燭看不見木偶,也看不見那場火。


    他的眼前隻有永無止境的黑暗。


    不過他的腦中有幻象。


    在他的幻象中,被烈火焚燒的木偶麵露猙獰與痛苦,正在傷心的流眼淚。


    可就連它的眼淚也保存不了多久,很快就被大火烤成了蒸汽,繼而消失在深不可測的夜色中。


    “好了……邪祟既然肯燒這木偶……這表示它們很滿意……”


    “木偶的舞蹈被認可了。獻祭成功了。我們暫時安全了!”


    “可今天來的人太多,它們覺得很吵鬧……它們很生氣,很快就會再來……”


    “你們既然帶著錄影機,想必把剛才木偶的動作都記了下來吧?我的唱詞呢?也被記下來了吧?”


    “你們手裏的木偶已經很多了。你們可以不用再做木偶了。接下來你們該好好學習唱詞和操縱木偶跳舞的動作……”


    “下次邪祟再來,你們該像我剛才那樣唱戲、操控木偶跳舞……邪祟會滿意的。否則他們燒的人,會是你們呐……”


    李師傅像是很疲憊,說完這句話後,他立刻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氣。


    等好不容易把氣喘勻了,他轉過身拿起了身後的一塊木頭,一刻不停地開始做起了下一個木偶。


    一邊做木偶,他一邊喃喃道:


    “剛才燒的那個木偶,本來是我為下一次邪祟來的時候準備的……


    “你們喚醒了它們,讓它們來的時間提前了……


    “你們不知道怎麽激怒了它們,讓它們非要看跳舞的木偶……這下好了,逼不得已,我把我的木偶提前獻祭了!


    “我這是在幫你們啊。你們應該感激我!


    “趕緊吧……趕緊學會那舞蹈動作,趕緊學會那唱詞吧……否則啊,一切就都來不及啦!”


    李師傅繼續做起了木偶,就好像永遠不會因此感到疲憊似的。


    這個時候鄭方將手裏dv剛才錄製的視頻進行了回放。


    因此沈明燭又聽到了那句陰惻惻的:“對景傷情處,引惹杜鵑為阮月下啼……”


    這句子好熟悉。


    沈明燭想了起來,宋芸生被燒,他與眾人離開劇院時,第一次看到了彩衣。


    那個時候彩衣唱的也是這首曲子。


    他當即開口問:“有人知道這首曲子嗎?”


    林寶蘭舉著手機開了口:“等等,讓我找找。來這裏之前我做了充分準備,把能找到的當地有名的提線木偶戲的劇本都下了一份。我搜搜看


    “有了,這首曲子叫《若蘭行》。是當地經典的木偶戲曲目之一,唱的是一個叫若蘭的女子克服萬難,跋涉千裏上京城尋夫的故事。


    “‘擾亂時掠子棄,愁腸百結,愁腸百結隻處亂如絲。對景傷情處,引惹杜鵑為阮月下啼,長引杜鵑隻處為阮月下啼。’”


    聽完林寶蘭的話,遊客中有姑娘開口問道:“我們……我們真的要學這段唱詞,真的要教木偶跳舞嗎?”


    節目組那邊暫時沒有人回應她,似乎大家也都在猶豫。


    隨後她旁邊的一個男人開口道:


    “我覺得應該按他的要求來。你們看啊……之前薛田是死於那個歌謠是吧。唱了那首歌謠的人,會被邪祟當做木偶殺死。可你們想啊,李師傅教大家做木偶的時候,並沒有提到歌謠。他沒想害我們。否則……


    “否則他幹嘛不直接把這首歌謠教給我們,讓我們做木偶的時候唱?”


    男人的話一時引起了很多人的附和。


    “是啊是啊,有道理。”


    “那我們還等什麽?趕緊把唱詞和舞蹈動作學起來?”


    司星北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


    他從鄭方那裏得知,又發生了幾起悲劇,於是把李師傅的所有行為多順了幾遍,覺得此人嫌疑甚大。


    “不行,你們再等等。這李師傅未必值得信任。你們想想,這歌謠的第一句寫的是什麽?


    “那句話的指向性太過明顯,簡直是把‘邪祟快來殺我’這句話喊了出來。李師傅如果讓我們唱歌謠,我們根據歌謠的句子一琢磨,難免會懷疑他居心不留。這樣一來,他什麽目的都達不到了。


    “他暗中把寫有歌謠的手劄扔出去,引誘我們之中的人撿到,等有人被歌謠害死,他再站出來說沒讓大家唱這首歌……我們就會更容易相信他,以為以後他說的每句話都是對的。


    “對……就是這樣的……所以,不是他不想用直接歌謠來害我們。他隻是選了一個更穩妥的方法。他在裝好人!我們萬萬不能按著他的節奏來。邪祟到底是什麽,我們現在還一點頭緒都沒有。我們千萬不能再走錯一步。”


    一聽這話,遊客中的許多人愣了,他們不知道該怎麽選,當即左右搖擺起來。


    這個時候,四名高中生中唯一的幸存者陳玫,忽然開口對司星北道:“不對……不對……不對的人是你!”


    她被兩位跳大神的夾在中間,屬於被嚴密看管的狀態。


    不過沒人堵住她的嘴,她也就能夠隨心所欲地說話。


    見她說話,離她最近的那兩位跳大神對視一眼,然後默契地選擇了什麽都不做,而是任由她說了下去。


    其後,陳玫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了一眼司星北,再一一看向了他身邊的鄭方、林寶蘭、沈明燭、巫潯竹等等人。


    “你們節目組明顯有問題!我和我哥,還有蔡正光,是被宋直引過來的。這確實不錯。宋直肯定有問題!可你們節目組也不對勁吧?


    “如果我們四個隻是單純地在這裏過一夜,什麽都不會遇到。是你們……是你們非要在這劇院演木偶戲,我們才進入了這個可怕的空間!


    “你們……或者至少你們之中有一個人,跟宋直聯手了!我不會信你們的話……我要聽李師傅的,我要學這舞蹈……


    “我數理化學得爛,但我語文英語都很好!


    “那戲文唱詞我一字不落地背了下來!舞蹈也都記住了!我不管你們怎麽選……我是一定要帶著木偶跳舞的!”


    司星北麵露些許著急,當即上前一步朝她道:“你在開玩笑嗎?宋直他死了!如果他有問題,他自己怎麽會死?你們兩個互咬,現在死的是他,難道不正能說明,有問題的那個人是你?!


    “薛田最先死。我們懷疑你哥哥的時候,你什麽都不說。直到你哥哥死了,你才忽然站出來引導大家懷疑宋直。現在宋直死了,你又懷疑節目組?你這明顯一直在挑撥離間!”


    陳玫當即邏輯清晰地反駁道:“我挑撥離間?那我問你,如果我是那個匪,我殺死宋直的目的是什麽?我幹嘛不讓他活著吸引火力?


    “是,在你們的視角裏,你們不知道該相信他還是相信我,這種情況下,我殺了他,讓我自己成為唯一一個嫌疑人,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反過來,宋直這麽做,就可以汙我一把了!


    “我……好,好好好,我知道了,既然宋直是邪祟的同夥,既然那邪祟的火可以帶著人和木偶的屍體來無影去無蹤……誰知道宋直是不是真的死了?可能邪祟隻是把他帶走藏起來了呢?


    “你幫著宋直說話,搞不好邪祟的同夥就是你!”


    話到這裏,陳玫猝不及防從那兩位跳大神的人之間跑了出去,直奔向旁邊放著幾具做木偶的地方,搶走了一個木偶抱在懷裏。似乎是打算立刻操縱它跳一場舞。


    巫潯竹默默地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再不經意地滑過那兩個跳大神的。


    這兩人並沒有阻止陳玫,搞不好也對節目組的居心有懷疑。


    畢竟他們是被迫來到這裏的。


    畢竟陳玫剛才確實說的那些話有一定的道理幾個孩子臨時決定來這裏比膽子大,怎麽節目組偏偏選在了同一天錄節目?


    思及於此,巫潯竹在沈明燭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我知道了。我會讓荀伯玉盯著他們兩個。”


    點點頭,輕聲說完這話,沈明燭再專心聽起了司星北那邊的動靜。


    “絕對不是這樣的。陳玫,我沒有冤枉你的意思。如果你確實沒有問題,那麽請你冷靜一點仔細聽我說


    “如果宋直真如你所說,是被邪祟藏了起來……他的目的是什麽?還不就是引我們懷疑你,並引你反過來懷疑節目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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