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像一言不合就會吵起來,逼得書院不得不刪了許多帖子,內網一下子就有種別樣的冷清,之前總插科打諢的那些熟悉名字也不見了蹤影。


    仿佛一時之間大家都變成了雨前低飛的燕子,在暴風雨前惴惴不安。


    今晚顏方毓照例晚歸。


    還沒把懷裏的小兔球哄熱乎,因果課教所便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容秋被他抱著,一路不明所以地走向前殿。


    與上次的造訪不同,來人連會客的前殿也沒有進,顏方毓停在簷下,隔著一片前院的空地與對方遙遙對峙。


    “江生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天色幽暗,江潛鱗一身青衣立在大門邊,像一抹孤獨的遊魂。


    明明下一瞬就要消散而去,卻還執拗釘在世間。


    他行禮後剛要說話,視線忽然越過朦朦的夜色,落在顏方毓懷裏的小兔子身上。


    江潛鱗靜默了片刻,然後語氣飄忽地問:“顏先生,是‘天命在人’,還是‘天命在天’?”


    這話問一個神棍顯然沒什麽意義。


    顏方毓說:“自是天命在天。”


    江潛鱗不卑不亢道:“貴宗宗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向來不是說無論到何種絕境,總有一線生機嗎?”


    顏方毓笑了笑:“人生如棋盤,看似棋出不意,實則棋子無心,如何排布全憑執棋人論定。但執棋人有心,行事早有定數。”


    “譬如頭頂浩瀚星空,世人以為星星千變萬化,隻有觀星人知,天上星子早有行軌,萬事萬物也隻有唯一的終點。”


    “而那好似不定的‘衍一’,又何嚐沒有可能……早就在天道的衍算裏?”


    江潛鱗沉默了更久,終於緩緩說道:“先生隻說了世有定軌,可花落誰家還未可知。”


    顏方毓不置可否:“話已說盡,你如何理解,我無權幹涉。”


    “多謝先生賜教。”江潛鱗長揖到底,“既然如此,我便要爭一爭這個‘一’給先生看。”


    說完,這位不速之客便踏著夜色就此告別。


    就突出一個來得莫名其妙,走得不知所以。


    回到後殿,顏方毓沉默了良久,在容秋的不停扒拉下才開口吐出第一句話。


    “唉,這屋子裏沒有你說話,我還有點不太習慣。”


    “現在的小輩真是越來越難搞了……”顏方毓撐著腦袋坐在桌邊,心不在焉地伸手,把桌上的小兔球戳得東倒西歪,“甄先生走不開身,但我已聯係了藥老來接你,五日後你就動身避去逍遙穀。”


    容秋瞬間慌了。


    五日?!


    怎麽這麽早?離陣營戰還有十日的時間啊!


    容秋瞬間躺倒,比劃帶撒嬌,把顏方毓的手指往自己肚肚上拽,企圖用美色……大概隻能說是毛□□惑他。


    顏方毓對於小兔球的示好照單全收,一邊用兔絨暖手一邊涼涼說道:“你磨我也沒用,藥老一聽你要過去激動得不行,本來說立馬啟程,三日後就能到清明,還是被我推到了五日後。”


    容秋立馬卷起身裹住他的指尖,又用臉蹭他的指背,眨巴著眼睛狗裏狗氣地討好他。


    老婆你也很舍不得跟我分開的對不對?


    不然就再往後推推嘛!推到開始前最後一天,說不定發生點什麽事,大家就都走不了啦!


    顏方毓倒是沒他那麽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腦回路,隻哼笑一聲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別自作多情,隻是因為你現在還困在原型裏,小藥宗也束手無策,我才說讓你多在清明留兩日。”見小兔球圓乎乎的臉上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顏方毓又拍了拍他的腦袋,“別想鑽空子,我說兩日就是兩日,到時不管你能不能化形,都得給我去逍遙穀待著。”


    見兔球一下子頹喪起來,顏方毓又笑著揪了揪他的小兔臉。


    “快點變回人形吧,逍遙穀可到處是蛇蟲鼠蟻、飛禽走獸。”他毫不客氣地編排人家道,“那群老頭兒老太太老眼昏花,小輩粗心大意,一個看顧不好,你這麽一隻小小的兔球,被它們叼走吃掉了可怎麽辦?”


    啊啊啊說得跟他真的是這樣沒用的小兔子一樣,自己明明早就不怕那些天敵了!


    容秋氣呼呼地去咬他的指尖。


    顏方毓笑著陪小兔球玩追手指遊戲。


    “更何況,離開的時候,你就不想吻吻我嗎?”


    “我可不想吃到一嘴兔毛呢。”


    容秋大聲反駁我現在才不掉毛了呢!


    然後在對方揶揄的笑容中,一張小兔臉忍不住地熱了起來。


    *


    一大早的,顏方毓已經離開了家。


    容秋自己吃過早飯,捧出靈璧找歲崇山聊天,把昨晚江潛鱗來訪的事給他說了。


    歲崇山:【所以江泥鰍這是什麽意思?】


    歲崇山:【必須是宣戰!挑釁!】


    容秋其實能猜到一些緣由。


    學府這邊壯士斷腕,借著地動自己弄塌了經辯學教所,還是在陣營戰臨近之際,這麽猝不及防,一定打亂了仙盟那群人的計劃。


    兩方幾乎已經明牌,說挑釁可能也沒錯。


    但更有可能是想讓顏方毓看看……自己孤注一擲的決心。


    歲崇山:【這事我讓豬仔去盯著,反正他熟門熟路。】


    歲崇山:【你就先安心修煉,最好早點化出人形,小王八那邊也得有人盯著,其他人都不如你有經驗!】


    容秋欲哭無淚,他也很想的嘛,但是做不到呀。


    想到這裏,容秋又開始有些埋怨起老婆來。


    連他的朋友們都需要他,把他加進陣營戰的計劃裏,可老婆卻隻想把他遠遠送走。


    容秋忽然“哎呀”一聲想了起來。


    他還沒跟老大他們說,自己馬上就要被送去逍遙穀,不能參加陣營戰的事呢!


    歲崇山聽完容秋的講述,果然也替他鳴不平起來。


    歲崇山:【你老婆怎麽這個樣子啊!多熱鬧的事,竟然都不讓你參加!】


    容秋:【就是!】


    容秋:【所以老大你有沒有什麽方法,能讓我解開老婆的術法,然後還讓他們都以為我被送走了?】


    歲崇山:【呃……這個我也不知道,回去找莊尤問問。】


    容秋:【不行呀!你老婆跟我老婆是一邊的,你跟你老婆說,他肯定會告訴我老婆的!】


    歲崇山:【有道理……】


    兩隻小動物嘀咕半天也沒商量出什麽,隻好暫時放下,歲崇山說幫他再想想。


    容秋剛關掉聊天界麵,忽然一條新信息跳了出來。


    是書院的陣營戰細則終於發布了!


    容秋趕忙點開看了看。


    大部分比賽規則都與往年相同,他大致翻了翻,忽然看到一條特殊新規。


    大意是,考慮到這屆陣營戰獎品豐厚,異修方的參賽人員較往年增加許多。


    因此為保公平,已參加過陣營戰的往屆人修也能報名參賽,到時會根據參賽異修的境界和數量,隨機傳送已報名的人修入場。


    一石激起千層浪。


    容秋趕忙翻了翻書院內網,果然看見沉寂一段時間的內網再度熱鬧起來。


    眾人紛紛討論這個允許人族二次上場的規定,細數人修中修為強橫的學子,言語之中頗有種陣營戰已花落我家的意思。


    異修們哪能允許他們這麽橫?更別說是當中脾氣暴躁的獸修。


    兩撥人你來我往吵來吵去,又有不少人去送去關了靈璧禁閉。


    但清明學子實在太多了,也有不少是和平且友好的討論,因此內網上一時之間倒也清靜不下來。


    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往屆人修二次上場之上,因此那些受邀仙門學府的觀戰新地點選定,已然沒幾個人關心。


    容秋卻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並不比二次上場要低。


    因為這回的地點從書院內被轉移到了書院外,於一座離清明不算遠、但也絕不能說近的小城裏。


    是一個若兩地任何一處有異動,都不可能迅速奔援的距離。


    況且陣營戰進行時清明書院會啟用最嚴苛的禁陣,形如孤島,不能進也不能出。


    就連清明內的比賽場地也有禁陣,隻有手持特殊令牌的參賽人員才能進入,戰敗或主動申請退出才能出陣。


    兩重禁陣將清明圍得如同鐵桶,能將洞虛期也攔在陣外,甚至堪擋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然而大乘期的修士整個修仙界也不過兩手之數,大部分也都是常年閉關的祖宗、老怪了,沒事不會從洞府爬起來轟你的防禦禁陣玩。


    因此可以說,隻要禁陣開啟,整個清明書院就十分安全。


    容秋猜測這兩重禁陣應該也能抵禦靈力暴動,就算江潛鱗把藥田底下的那團靈力翹出來,也最多衝擊清明書院內的師生,不會使得方圓百裏生靈塗炭。


    容秋把細則前前後後看了三遍,心裏已經癢癢得不行。


    ……真想參加陣營戰啊!


    他不能坐以待斃了,必須早點找到方法把老婆給忽悠住!


    想罷,容秋習慣性地運轉幻型心法。


    這幾天他有事沒事都會試一試,通常都會毫無反應,可這次心法隻運轉到一半,熟悉的感覺便自腳底而生。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床上的小兔球便陡然化成了人形!


    容秋:“成了!”


    他興奮地在床上蹦了一下,陡然間,陌生的墜痛感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肚子。


    “哎呦!”


    容秋下意識捂住肚子,忽然覺得手下觸感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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