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成煜的確挺傲的。


    居高臨下地看人,說話語氣比姿態還冷淡。


    “傲?”途逸森眯了眯眼睛,“能有多傲?他要是敢對你甩臉色,我第一個弄死他。”


    秦寶震驚:“有病啊你。”


    暮色四合,晚宴正式開始。


    秦先生上台致了詞,眾人高舉酒杯,祝賀秦老爺子鬆柏長青,壽比南山。秦寶在賓客中掃視,沒有再看見那道鋒利的側影。現場人多,不乏邀請而來的媒體,豐家身份敏感又一向低調,大概早已提前離席了。


    走得還真快。


    宴會後還有舞會,這群小輩終於得了自由,大家很久沒聚了,有人提議要偷溜出去喝酒續攤。


    秦寶本想回家補覺,順便趕作業。


    但有人揶揄他,還一語中的:“今天這麽聽話,寶哥你該不是暑假作業沒寫完,不敢去吧?”


    連單一鳴也問:“我聽說老爺子要求你每科必須拿八十分,缺一科不及格就不準你走秀了?”


    “哪裏來的謠傳?”秦寶冷笑,“去就去。我就是閉著眼睛寫也能拿八十分,還怕不及格?”


    第5章


    燒烤店。


    說要續攤,一群人嫌不夠熱鬧又呼朋喚友搖人,相熟的、不相熟的,還有早戀帶了對象的,浩浩蕩蕩陸續增員到了二三十個。


    嘈雜中途逸森問:“上回我去接你,和你住的那個朋友,叫月月的,打電話把他叫出來?”


    秦寶握著酒瓶答:“絕交了。”


    秦寶常不在學校,沒什麽要好的同學,除了和這群發小熟稔,稱得上是他朋友的人寥寥可數。曾經黎南月有個位置,現在已經沒有了。


    “我還想和他多認識一下呢!”途逸森瞪眼,“為什麽?好端端的你幹嘛和人絕交了?手機號還沒刪除吧?”


    秦寶:“……”


    其實要說得罪,黎南月也不算把他得罪得多厲害,畢竟從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


    小學時有個對他特別好的老師,又溫柔又熱心,他生病了老師還親自來家裏照顧。母親經常去寫生不在家,秦先生也是早出晚歸,他就把對方當成親人一樣喜愛,補課補到時間晚了,老爺子還特地讓對方留宿。


    直到有一天,睡夢中的秦寶聽見母親的尖叫。


    原來她深夜歸家,竟在自家臥室床上碰到了熟睡的秦先生和穿著清涼的老師。對方堅稱是睡糊塗了,起夜走錯了門,但身上的情趣內衣顯然沒有說服力。


    秦先生百口莫辯,因為這件事夫妻倆爆發了一次劇烈爭吵。


    後來也碰到過一些別的類似事件,黎南月算不上是最過分的。


    秦寶也是當時生氣,現在已經覺得沒必要了。


    單一鳴先把單一可送走,終於得空,走過來對秦寶說:“剛給你叫了幾串羊裏脊,不加辣的,他們家做得不錯。點心有水牛奶甜豆花、桃膠雪燕,還有醉八仙,要哪個?”


    都是秦寶愛吃的。


    “醉八仙吧。”


    單一鳴就要去點。


    秦寶忽地叫住他:“不用了。”


    單一鳴已經習慣給他張羅:“啊?怎麽?我看你剛才沒怎麽吃東西。”


    秦寶動動嘴唇,古怪道:“你好好玩你的,不用管我,我這麽大人了要什麽自己會點。”


    途逸森唏噓:“喲,不對勁啊。”


    單一鳴也讚同:“是有點不對勁。”


    秦寶給他們一人開了瓶酒:“喝吧,喝酒還堵不住你們的嘴。”


    後麵人越來越多,局到淩晨兩點才散。


    期間有好幾個人來問秦寶要聯係方式,什麽性別都有,有的是單純被他外貌吸引,有的則是認出了他,秦寶一個都沒給。


    途逸森給他擋了一回,說:“別費勁哈,這位名草有主,也不交朋友,封心鎖愛了!”


    秦寶推他腦袋:“有大病。”


    結束時單家叫了司機來接,順路把秦寶也送了回去。


    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


    半夢半醒之間,秦寶夢見宴會情景。


    alpha薄薄的眼皮底下有一雙墨似的眼,手裏端著高腳杯,神情冷削地和旁人說話,遠遠地朝他看來。


    那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充滿了年輕男人的力量感。穿著整齊,隻一截淨白衣袖是挽起來,暴露出穩重外表下與這名利場完全不同的輕狂,再細看,手腕上佩戴著一隻看不出品牌的腕表。


    那表的表盤是深藍色的,指針很簡約,似乎沒什麽特殊的設計,隻能看出價值不菲,說不出的低調內斂。


    幽幽的水仙花香氣縈繞。


    醒來後依舊殘留鼻端。


    秦寶有點煩,他以為自己隻顧著看對方的臉,卻不知道原來自己連這些細節都注意到了。


    怎麽會這樣?


    就這麽喜歡那塊表?


    *


    轉眼半個月過去,開學升高二了。


    秦寶進入校門的時候引起了轟動,第一回 頂著帽子被人追著進的教室。


    原來是他上半年為某知名品牌拍攝的一個平麵廣告在暑期投放了,現在大街上、網絡上到處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高一時秦寶算有名的,學校裏的人隻知道他長得好看,在做模特兼職,經常有人把他的名字掛上表白牆。現在廣告火了,新生也一窩蜂地報道了,秦寶忽然就體會到了“名人”的煩惱。


    消息越傳越廣,放學時來堵秦寶的人更多,他幾乎出不了教室。


    最後還是途逸森從高三那層樓跑下來,擠進人堆裏把他帶走的。


    途逸森:“以後要是都這樣你怎麽上學?”


    秦寶也有點煩惱這事:“隻能遲到早退了,已經向老師申請了。”


    反正他之前也總是請假,有時候一請就是一星期。他的情況特殊,隻要課業沒落下,老師是會同意的。


    另外煩惱的是途逸森胳膊還搭他肩膀上,剛突圍時搭的。


    秦寶還算識相,很乖巧地說:“請問能把胳膊拿開嗎,謝謝。”


    “忘了。”途逸森訕訕拿開,問道,“整天請假這麽麻煩,你還打算玩多久?”


    好端端跑去做模特,像商品一樣待價而沽,被人指指點點。


    沒人會把這當做正事,也沒人覺得秦寶能堅持多久,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秦寶:“我沒有玩。”


    他滿臉認真,途逸森想笑。


    秦寶皺眉:“你笑什麽,覺得我不行?”


    途逸森舉手投降:“沒有沒有,我怎麽可能覺得你不行,你這架勢做明星都綽綽有餘。我就問問,反正我還得在這兒待半年,以後再有人堵你你叫我就是。”


    秦寶這才滿意:“先謝了。”


    途逸森要去打台球,秦寶沒什麽事就跟著去了。


    俱樂部裏都是熟人,但沒看到單一鳴,有人說他參加機車比賽的事被家裏知道了,最近都在禁足。秦寶本來有事想要問他,發信息對方總不回,轉而問途逸森。


    “你上回說認識豐家的人。”


    秦寶咬著可樂吸管。


    “就是那個豐什麽煜的堂弟。”


    途逸森一杆進洞,炫技的空當回答:“豐成煜。”


    秦寶慢吞吞地“想”起來:“哦……對,豐成煜。”


    途逸森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秦寶說:“宴會那天我看到豐成煜戴著一塊表挺好看的,本來想買個同款,但沒看出來是什麽牌子,就想找人問問。”


    途逸森收了杆,等對家擊球:“還有你不認識的牌子?”


    “嗯啊。”秦寶道,“能問麽?”


    途逸森說:“這有什麽不能問的,你等著我打完這局就幫你問。”


    打完一局,途逸森去打電話了,秦寶接過了他的球杆。


    秦寶不怎麽玩這個,球技很爛,再加上心不在焉,輸得挺難看的。


    途逸森回來“嘖”了一聲,叫他邊兒去,又說:“豐楚說他哥回國不久,他還沒他哥的新手機號,周末可能會見著他,等見著了一定幫你問,但是你得送他一個簽名。”


    秦寶點頭,但不解:“我又不是明星。”


    想了想,又覺得這筆交易不虧,答應道:“行吧,不就是寫個名字麽,等我回去練練。”


    到了周末,秦寶遲遲沒有等到途逸森的電話。


    他這天有工作,一出現在拍攝地點,就有很多人朝他投來目光。他有熱度盧哥也心情好,親自在他身邊忙裏忙外。


    這是個輕奢時尚品牌,參與拍攝的模特有五個,一天下來秦寶換了十幾套衣服,原本是有些坐立難安的,但激烈的競爭和高強度的工作很快就奪走了他的注意力。


    豐成煜那邊也很忙。


    即便是周末,也整個上午都在開會,下午是實地走訪。晚上得了空,便趕往豐家老宅,參與老宅翻修家族會議。


    百年老宅古色古香,豐家人就是在這裏開枝散葉的,當年那位開國元勳的雕像還立在祠堂前。


    豐成煜的父母不繼承家業,是向來不參與這種活動的,豐家另外兩位重量級人物則是根本沒有時間參與,他們這一房就派出了豐成煜作為代表。


    宅子主屋破舊,養護維修即可,但庭院出現地基下沉問題,要徹底解決隻能全部重做。叔伯們提出不如借這次機會取消原來的景觀,將庭院做得更加現代化,並連同東西院落,根據各房人口劃分獨立區域。


    “成煜。”一位叔伯代表說,“從你太爺爺那輩起,就有人提出過這個建議了,一直拖著沒動作。現在家族裏人越來越多,逢年過節、清明祭祖,這宅子裏都亂成了一鍋粥,還是盡早獨立開更好。你剛回來,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多聽聽長輩們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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