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對視,與邢恕和他的對視不一樣。


    邢恕在和他說話的時候,是很自然而然地看著他。但這些人,明顯是因為“看不清”所以用力看。


    葉西杳終於在硬撐了幾分鍾後落敗了。


    他有預感,如果他不想辦法配合,今天在場所有人都不會放過他。


    最終葉西杳主動開了口,給他們賜了一條錦囊妙計:“要不……你們給我拍張照片吧。也許在照片裏看得更清楚。”


    “照片能有什麽用,你這種情況”


    julius顯然並不認為照片會有幫助,但又怕自己說出來的話太傷人,想了想,還是沒拒絕。


    他有些敷衍地拿出手機要拍,“好吧好吧,那咱們試試看吧。”


    他心裏卻已經否認了這種辦法。


    畢竟,肉眼都看不出來葉西杳的特色,那照片隻記錄一個角度,恐怕隻會讓本就平庸的人變得更加……


    等等……


    這是什麽?


    “啊!”


    julius的眼珠子盯著手機屏幕,忽然大叫起來,“啊啊啊啊!”


    其他人被他嚇了一跳,問他怎麽了,julius連話都說不出來,一個勁招手,示意眾人快來看他的手機。


    片刻後,所有人輪流發出了尖叫:


    “啊!”


    “啊啊!”


    “等等,julius你別是開美顏了吧?……什麽?原相機?啊啊啊!”


    葉西杳默默揉了揉耳朵:“……”


    雖然他做好了準備,但還是被吵到了。


    他知道大家為什麽驚訝,也知道他們通過手機屏幕看到了什麽。


    無論是他美到非人的臉,澄澈又幽不見底的眼睛,細膩無瑕堪比磨皮的膚質,又或者是那把仿佛被狗啃過的頭發,全都被鏡頭捕捉到了。


    這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事。


    葉西杳隱藏氣息後,活人感覺不到他存在的能量,他被迫成為了一個實體幽靈。


    但手機鏡頭捕捉到的光影與色彩並不會受到這種弱能量場的影響。


    它不會添油加醋,也不會缺斤少兩。


    它真實且還原地記錄著葉西杳這個人。


    而葉西杳之所以敢讓別人拍,也是因為他確信,就算通過視頻和照片讓這些人突然把他“看清”了,也會在他離開以後,迅速忘記他的長相。


    因為一旦放下手機照片這類介質,他還是那個他。


    大家頂多驚訝一下:“咦?那個人明明那麽上鏡,怎麽本人看起來那麽平凡。”


    很快就無法把他本人和視頻對上號了。


    不過今天稍稍有一些不同。


    葉西杳發現,julius他們隻是用鏡頭拍了他一下,叫了幾聲,就放下了手機,然後開始集體興奮不已地為他設計發型,忙前忙後。


    中途沒再拿出過手機。


    他有少許的納悶。


    按理說,放下手機不是就該發出“你好上鏡”的感慨嗎?


    為什麽julius看著他本人的眼神好像……


    更驚豔?


    怪了。


    以前都沒有過的,今天總不會用手機一照就解除他的封印了吧?


    哈哈。


    葉西杳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julius費了老半天勁,才成功舌戰群儒,把其他幾個爭著搶著要幫葉西杳做造型的設計師都給趕走了,他搓了搓手,露出激動的神情。


    葉西杳有點受不了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超出邊界的癡迷,滿心滿眼都是驚豔,甚至忍不住朝葉西杳伸出手去,想要觸碰他:“啊!多麽完美的頭啊!”


    葉西杳躲了一下:“……我謝謝你啊。”


    julius再次讚美:“你是我從業生涯以來見過最美的”


    葉西杳:“頭?”


    julius差點噎住,強調說:“是最美的客人!你的全部,你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我不敢相信,為什麽我現在才發現這件事?啊,一定是因為你美得超過了我的理解,我需要花一些時間才能感受到這種充滿衝擊力的美。”


    葉西杳被他的形容逗笑:“那你現在理解了嗎?”


    julius:“理解了,而且理解得很透徹。我們開始吧!”


    葉西杳的頭發柔軟蓬鬆,修出層次以後自帶一點點輕盈的弧度,貼合他的臉型,但又靈動活潑,隨便用風一吹都顯出不同程度的好看。


    他不用燙也不用染,所以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但這短短半小時,葉西杳全程冒冷汗。


    因為julius時不時就冒出一句讓他驚悚的話


    julius:“你不是人類吧……”


    葉西杳:“!!!”


    julius:“你簡直美得像一副精美的藝術品,是神跡!”


    葉西杳:“……哈哈。”


    julius:“要是你沒有自己用過黑色染發膏就好了,褪色太傷發質。等你頭發長長了再過來一次吧,我給你染個很適合你的顏色。”


    葉西杳順嘴一問:“什麽顏色?”


    julius:“像月光一樣的銀白。”


    葉西杳:“!!!”


    julius:“哈哈我開玩笑的,那種光澤感可染不出來。我隻是覺得,你看起來很適合神秘一點的顏色呢。”


    葉西杳幹巴巴地笑了笑,實際上差點被嚇厥過去。


    他差點以為自己的頭發這麽快就長出來了,還好julius隻是隨口一說。


    午休時間到兩點結束,葉西杳終於在一點五十的時候結束了這場波折的理發。


    在他走之前,julius幾乎是懇求著想幫他錄一段視頻,但葉西杳禮貌拒絕,說自己害羞。


    但他當然不是害羞,他隻是不習慣留下照片和視頻,不習慣展示真實的一麵給人看。


    躲在一種無人在意的隱形氣場裏,讓他安全。


    但也讓他失去了坦誠自己的機會。


    葉西杳怕被眼光毒辣的julius看出自己有什麽破綻,匆匆說完再見,就腳下生風往外跑,動作迅捷得讓人追都追不上。


    一打開門,熱風迎麵吹來,他邁入陽光中,任由風把自己的劉海吹亂。


    原本被julius打理得很精致的造型瞬間飛揚起來。


    不過,弄那麽精致有什麽用呢,走出去也沒人欣賞。


    亂就亂了唄。


    好在julius是有水平的,修剪的頭發就算被吹亂了也依舊不減它的靈動活潑。


    葉西杳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發現邢恕就站在門外不遠處撥弄手機,似乎剛和人打完電話。


    一看見葉西杳出來,邢恕便收了手機看過來:“怎麽弄這麽……”久。


    話沒說完,他自己頓住了。


    葉西杳沒想過邢恕會等他,趕緊過去:“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外麵。久等了,我們現在回去吧。”


    “不急。”邢恕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片刻後,不冷不熱地說了句,“剪得不錯,去吃飯吧。”


    他後麵幾個字說得很快,葉西杳隻注意到後半句,看了一眼時間說:“我不餓,要不我先回公司,邢總你……”


    “我餓。”邢恕的話分明是不容拒絕,但語氣難得很溫和,“陪我吃。”


    葉西杳猶豫了一下,最終答應了下來。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們遲到一次,扣多少錢呀?”


    “……”邢恕揉著眉心開始胡說八道,“陪領導吃飯算你加班,不扣錢。”


    沒想到葉西杳還得寸進尺起來了,問他:“加班費怎麽算呢?”


    邢恕:“?”


    葉西杳笑起來:“我逗你的。”


    “你膽子不小。”


    邢恕低頭看著他,本是打算告訴葉西杳,過去二十八年敢逗他的人都死定了。卻在觸及那雙笑眼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他最終隻是伸出手,幫葉西杳勾起一小縷掛在卷翹睫毛上的發絲,問,“想吃什麽。”


    葉西杳呆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


    邢恕:“?”


    他又打趣:“喜歡喝風?”


    葉西杳回了神,突然感慨了一句:“邢總,你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說完,大概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很做作,於是紅著耳朵往商場樓上跑去,說,“我先去給領導探探路昂!”


    留在原地的邢恕也有點傻了。


    他慢騰騰掏出手機,莫名其妙地拎出通訊錄裏聯係最多的駱以極,發了一條消息:【問你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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