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為了這個秘密差點被發現,做出了完全違背他人設的事情。


    “我要睡覺了,徐老師你可以回去了。”江橘白嗓子像破了個大洞似的,嘶啞難聽。


    徐遊擔憂地看著他。


    “是老師不對,不該在你生病的時候罰你。”徐遊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假,他從外套衣兜裏拿出紙巾,傾身給江橘白擦掉額頭的熱汗。


    過了半天,他歎了口氣,更加擔憂,“真的是不該,要是把腦子燒壞了可怎麽辦?”


    江橘白聯想到了徐遊書房裏那些標本,以及最後徐欒的確定,他一時間氣血翻湧,差點當著徐遊的麵嘔出聲來。


    徐遊離開後,江橘白趴在床邊幹嘔。


    -


    吳青青此刻正在家炸小酥肉和各種圓子,她哼著歌,時不時端出去一小盤讓外出修習但放年假的江祖先嚐嚐鹹淡。


    不能吃多,都是過年做菜用的。


    她放在旁邊的手機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這麽晚了?


    誰打的?


    吳青青關了火,用大漏勺暫時把熱油裏還沒熟的酥肉給撈了起來,免得炸糊。


    她伸長手臂把手機拿到手裏,低頭看了眼來電人。


    兒子?


    這會兒不是在上晚自習嗎?


    吳青青按下接通鍵,把手機放到耳邊,“喂,不上課給我打電話幹嘛?”


    電話裏一直持續響著電流聲。


    吳青青沒聽見說話的聲音,以為是手機的問題,甩了甩手機,再度放到耳邊,“喂,說話啊,不說話我掛了!”


    過了幾秒鍾。


    “媽媽,我是徐欒。”


    ?


    !


    電話裏確實不是江橘白的聲音,可來電人卻是江橘白。


    吳青青臉色煞白,差點直接把手機丟進油鍋裏。


    翌日天還沒亮,一個女人風塵仆仆地出現在校門口,她大聲叫喊,讓門衛把校門打開。


    門衛還沒說她大清早擾民呢,她就指著門衛的鼻子,“你們給我等著!”


    江橘白縮在被窩裏,被人拍了幾下臉,他起初以為是徐欒,自覺地把嘴張開了。


    “……”


    吳青青更用力地拍了兩下他的臉,"起來!"她凶神惡煞。


    江橘白醒了,把嘴閉上。


    “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打算病死在學校裏?”吳青青在放洗漱用品的那一塊,麻利地把江橘白的帕子和髒衣服全裝進口袋裏,還從床底下把兩雙球鞋也拽出來裝上了。


    “我吃過藥了。”江橘白靠在床頭,“你怎麽知道我病了?”


    吳青青的氣焰頓時滅得精光,她看看四周,貓著腰,“徐欒打電話給我說的。”


    “他還叫我媽媽,嚇死我了!”吳青青的臉又變成了慘白,和鬼通電話這種事情,真是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


    江橘白從枕頭底下把手機摸起來,他按了按,發現沒電了。


    “沒電了。”


    吳青青說:“他打電話哪裏需要電?趕緊起來,回家。”


    江橘白這才從床上起來,他穿好衣服,疊好被子後,發現吳青青站在走廊裏,正伸著手臂拽他那幾件衣服,眼睛亮亮的,“你現在還知道自己洗衣服啦?”


    江橘白端著杯子拿著牙刷,“不是我洗的。”


    “那誰給你洗的?你們學校有洗衣機?”


    “徐欒洗的。”


    吳青青立馬就把手甩開了,還在身上擦了擦。


    吳青青去找徐遊拿假條時,江橘白沒跟著一起去,他在操場上守著吳青青收拾出來的大包小包。


    他雙手揣在兜裏,摸到了那個女鬼給自己的照片。


    江橘白忍不住將它拿了出來。


    照片剛一拿出來,他臉頰就好像被一縷什麽東西撓了一下,一隻纖細的手臂從他身後伸過來,拿走了照片,“是我。”


    徐梅站在少年身後,待少年轉身後,她問,“哪裏來的?”


    江橘白也沒兜圈子,好不容易能看見對方,他直言道:"你媽給我的,她在找你。"


    “媽?”徐梅青白的臉上出現疑惑的神色,“我不記得了。”


    “照片給我吧。”


    江橘白看著徐梅,她頭發相當長,裙子上全是發黑的血跡,與她臉上陰森的暗色相比卻算不得什麽。


    她臉上同樣還有殘存的血跡,幸好五官還算清晰。


    江橘白仔細地端詳著對方,發現她的眼睛和徐遊的十分相像,隻是目光的溫度大相徑庭。


    鬼祟的眼睛通常被怨氣充斥著,令人望而生寒。


    她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


    江橘白在此時問她:“其他三個,跟你是什麽關係?”


    “啊,我是姐姐,她們是我的妹妹。”徐梅說道,“她們一直都很聽我的話,我們感情很好。”


    “你媽說她隻有你一個女兒。”江橘白說。


    徐梅:“那她肯定不是我媽。”


    "……"


    “你怎麽死的?”江橘白又問。


    徐梅撫摸著照片的動作變慢了,似乎是在遲疑著,她將眼皮抬了起來,目光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麽?”


    “好奇。”


    “被房頂壓死的啊,房頂塌了,房梁正好壓在我的身上,我就被壓死了啊。”


    江橘白打了個噴嚏,“那你的頭呢?”


    徐梅用手指著自己,“這兒。”


    “我的意思是,你的頭當時有沒有受傷,腦子還在不在?”


    “頭當然也受傷了啊,流了很多血,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徐梅好像忘記了一些東西。江橘白蹙起眉頭。


    風從側麵吹來,刮著他的耳廓,呼呼啦啦,他在冰冷的肅殺天氣裏。


    想起來,徐梅有些地方的表現與徐欒相似。


    徐欒好像也忘記了一些東西。


    -


    這回是吳青青開車載著江橘白,她邊開車邊大聲說:“徐欒跟我說徐遊故意罰你站,我本來想把他罵一頓,但是徐遊跟我解釋後,我覺得他也是為你好!”


    江橘白懶洋洋地應了聲,“你不是覺得他很好,怎麽還想罵他?”


    “對你好我才覺得他好,對你不好我怎麽不罵他?”吳青青理所當然地說,“你是不知道一個好的老師有多重要,你要是犯了錯,他抽你一頓我都覺得少了,但無緣無故罰你,那就是這個老師德行不好。”


    “去年,你那個什麽姑奶奶的孫女,小學六年級,這年紀也不算小了,在學校當小組長,給組員批改作業,改錯了一道題,結果被她那老師直接扒了褲子打,打得血嘩嘩的,回家的時候一屁股血!”


    “然後呢?”


    “然後?然後肯定是你那姑奶奶鬧到學校去了,讓那老師道了歉。”


    “我就是怕你也被這樣……”吳青青擔心得很,她很清楚自己兒子的性格,順著毛捋怎麽都好說,不然能死強。


    江橘白:“……你說我被人扒了褲子打屁股?”


    吳青青:“……我好像是想多了。”


    村子裏已經有了過年的氣氛,各家會在自己院子裏的樹上掛小燈籠,在窗戶上貼剪紙,門上貼大紅色對聯,有那個閑錢的,還能把自己門前路邊的樹上也都弄上喜氣洋洋的裝飾。


    到了門口,江橘白下車,院子裏一前一後竄出兩道紅色,飛撲到江橘白身上。


    江橘白一個不穩,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他摔得齜牙咧嘴,抬手給了兩條狗一狗一巴掌,吳青青停好了車,趕緊回頭把江橘白扶了起來。


    江橘白拍掉褲子上的灰,看清了兩條狗身上的紅棉襖,無言片刻,“你怎麽還給它們買衣服?”


    “不是買的,我自己做的,你小時候那些衣服放著也是放著,正好裁了給它們做兩件新衣服過年穿,怎麽樣,好看吧?”


    “……還行。”


    堂屋裏燒著烤火的爐子,江祖先正彎著腰在往爐子裏放紅薯和土豆,見著他回來,“回來了?”


    江橘白:“我餓了,有沒有吃的?”


    “你這嗓子比村口收破爛的那堆破爛還不如。”江祖先說道。


    江橘白在爐子旁邊坐下,烤了烤手,江祖先從爐子裏夾出來兩個熟了的土豆到桌麵,“待會兒讓你媽帶你去打個吊針,吊針好得快。”


    “嗯。”江橘白拿起一個烤土豆,吹了吹上麵的灰,太燙了,放會兒。


    江祖先卻拎著火鉗,遲遲沒有放下,目光格外銳利地看著他。


    "看什麽看?"


    “你臉色不太對。”江祖先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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