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家大哥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吳歧沒什麽同情心、兄弟愛的“噗呲”一下笑出聲。


    他反手拍拍已經把腦袋伸到自己頰邊,碰他一下,又碰他一下,試圖引起他注意的黑鱗巨蛇的腦袋,“怎麽了?”


    蛇吐吐蛇信,意思是嫌吳歧冷落他了,就連沒什麽人類情緒的蛇瞳,也帶上了幾分幽怨。


    吳歧又是一笑,卻也拿蛇沒辦法,隻好哄蛇道:“好好好,我們去洗澡。你把身子縮回去。”


    蛇也極為黏人,非要把蛇腦袋搭在吳歧肩膀上,吳歧往鹽湖旁走一步,蛇就把身體往鹽湖裏縮一點。等吳歧走回湖邊,站在湖岸上,蛇除了蛇腦袋,和幾乎和吳歧等高的一段蛇身外,其餘蛇身和蛇尾,就全隱匿在湖水之下了。


    吳歧順勢蹲在湖岸上,打開蛇的沐浴露,往馬卡龍色的浴球上倒了一點,揉搓出泡,然後一點點塗到燭九陰身上,蛇碩大的紫色橫瞳,頓時開心地彎起,全身上下都像在對吳歧,不停發射粉紅色的愛心泡泡,仿佛戀愛中的少女。


    這一幕簡直讓其他人都看傻了。


    王胖子:“……”我嘞了人鬼……不,人蛇情未了。


    吳斜:“……”這和剛才威脅恐嚇胖子,不能靠近弟弟,否則就要把胖子吃了的蛇,是一條蛇嗎?


    黑眼鏡還是嘴角掛著怪笑,非常不正經的模樣,但墨鏡後的眼睛,卻一點兒笑意也無,反而異常嚴肅認真:


    拋開第一次在吳家老宅,見到從他肩膀上借力,小蛇模樣的燭九陰不提,他之前已經在和吳斜、王胖子,等“吳三省”、張麒麟跟他們匯合的營地裏,見過一次燭九陰的巨蛇形態——當時“吳三省”不知因為什麽事,被吳歧這小少爺緊追不舍,跑的衣服頭發全都亂了,鞋還丟了一隻,可最後還是被小少爺抓住,撲到背上。


    那時,是這條蛇化作巨蛇形態,用尾巴卷住叔侄二人,才避免“吳三省”摔倒。


    他遠遠看著這場鬧劇,直至親眼看到那條黑鱗巨蛇,看到蛇橫著長的紫色蛇瞳,才在震驚和詫異中,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啞巴之前和他說的是真的,這條蛇是神話傳說裏才有的燭龍。


    再說現在,從他們下車進入這個岩洞避風開始,燭九陰一直是這副巨蛇模樣。這一切都再次驗證,他第一次接觸小蛇形態的燭九陰時,感覺脖子上的壓力倏然減輕了,確實不是他的錯覺。


    燭九陰並非尋常蛇類,有些特殊能力,很正常吧?


    如今再看巨蛇對吳歧這小少爺,糾糾纏纏的黏人勁兒和保護欲,啞巴讓他和吳歧搞好關係,確實沒錯——吳歧在蛇那兒,很有麵子和話語權。若能博一點兒吳歧好感,讓吳歧幫他和蛇說和,他就能借由蛇的力量,減輕自己身上的負擔。要是能找出蛇對他起作用的原因,說不定能治好他的眼睛。


    多年夙願,如今有了希望,讓黑眼鏡看向吳歧的目光,也不可抑製的多了幾分熱切。


    似乎是感覺到同伴的心情,站在黑眼鏡身邊,看吳歧給黑蛇洗澡、搓泡泡的張麒麟,歎息眼前場景之餘,用漆黑無波的眼睛掃向自己的搭檔。


    他輕聲提醒黑眼鏡道:“瞎,不要冒進。”


    張麒麟知道,吳歧看著活潑可愛,非常單純,但年輕人的生活環境、所受教育、包括他自己做的工作,都注定他不可能像表現出來的那麽天真、對人毫無戒心。


    瞎在毫無鋪墊的情況下,貿然接近吳歧,隻會讓事情變糟。


    刷好感的前提是,對方不討厭自己。對瞎子來說,目前隻要讓吳歧不像之前那樣,老想避開瞎,不怎麽願意主動和瞎說話,還在心裏大喊“戴墨鏡的果然不是好人”“這個人實在太邪門了”就是勝利。


    想到吳歧那些關於瞎子的心聲,惜字如金的大張哥沉默片刻,又把自己的話和黑眼鏡重複了一遍,以此表明自己的認真:“不要冒進。”


    黑眼鏡用墨鏡後的眼睛,和張麒麟對視兩秒,忽然咧嘴一笑:“知道。”


    且不提他對吳歧這小少爺還談不上了解,貿然套近乎,或套不到點子上,會不會引起小少爺反感,就說小少爺身邊,還有不是人的紅衣服古裝男,在時刻幫小少爺注意他們這些人,以及不喜歡別人靠近小少爺的巨蛇本身,他也得徐徐圖之,不能亂來。


    張麒麟見同伴似是把他的建議聽進去了,也就放心地不再說話,繼續看吳歧給蛇洗澡。


    而被大張哥和黑眼鏡重點關注的對象本人,此時已經把巨蛇大部分蛇身,都塗滿了沐浴露。


    少爺邊對蛇唱“我愛洗澡皮膚好好~~ahoh~ahoh~戴上浴帽唱唱跳跳~~ahoh~ahoh~”,邊用揉搓出來的肥皂泡,在蛇頭上堆出一個白乎乎,軟綿綿的泡沫雲朵。


    而蛇也不惱,或者說,他見吳歧高興,自己就更高興。


    反倒是自覺被吳歧忽略,和蛇一起泡在鹽湖裏的落頭氏,在心裏罵了燭九陰千八百次後,掛著淡淡委屈,對吳歧說:“公子為何隻顧巨蛇?某也想請公子沐發(洗頭)。”


    吳歧沒什麽表情地掃了眼,慣會裝模作樣的精怪,道:“小蛇沒手,沒法自己塗洗浴用品,你也沒手嗎?——自己洗!”


    雖然嘴上凶巴巴,但少爺的眼睛,卻不由瞟向精怪,因為被水浸濕而變得透明的白色裏衣下,胸肌飽滿、腹肌緊實、不管怎麽看都非常哇噻,男性荷爾蒙爆發的身體。


    這死腦袋,還學會用這種方式誘惑他了是吧?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就算想給他看,也得等沒別人的時候再看啊?現在當這麽多人麵,成何體統?懂不懂什麽叫“男德”?!


    吳歧越想越生氣,一下就用滿是泡泡的手,指著落頭氏的鼻尖說:“你給我轉過去,把衣服和苦茶子給我穿好!光天化日之下,當自己是十八禁地方的頭牌嗎?你再這樣兒,我給你送夜店裏當男模去,你信不信?”


    落頭氏俊美的臉一下就僵住了,不知道自己該作什麽心情。


    嘻嘻:公子對某之身體很滿意,並看出某想用男色迷惑他;


    不嘻嘻:公子有點兒不好意思,羞惱地想送某去當模子哥。


    是的,活了不知多久的長頭發精怪,知道什麽叫“男模”,也懂什麽叫“夜店”。


    可是,精怪隻想勾引他的公子,對別人沒有興趣。要是別人近了他的身,他手中的佩劍,和口中能將人化為黑水的“濃霧”,也不是擺設。


    正想著,精怪就聽到一個帶著明顯不讚同的男聲,從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傳來:“欸欸,小歧,說什麽呢?什麽頭牌、夜店、男模?是你該說的話嗎?”


    這老媽子一樣的聲音,一聽就是解連環。他不知怎的,也順路找來了。


    三爺心裏苦。


    作為自己的事情剛告一段落,就發現大、小兩個侄子都不見了的叔叔,沿六馬給他指的路,過來找侄子。


    人還沒見著,就聽到小侄子如此“勁爆”的話,差點兒叫唯恐讓二哥誤會,孩子跟自己學壞的解三爺,腳下一滑,摔個跟頭。好在和他同來的潘子,及時把他扶住,才沒讓他丟人。


    這孩子,說什麽“虎狼之詞”呢?都是和誰學的?知不知道自己什麽身份?


    別讓他知道是誰帶壞了孩子……


    三爺咬著牙,腳下步伐不禁加快,然後就率先看到站在開闊處外邊沿的……


    黑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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