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乃是頭等大事,史阿沒敢耽擱,隻是拿上自己的佩劍,便急急出宮去了。


    張一怕引起懷疑,也是立刻趕了回去。


    剛打開門,張衣眼皮猛地一跳,隻見一個黑色的硬物朝他的腦袋用力砸了下來。


    來不及躲閃,腦門上重重挨了一下,張衣眼前一黑,便被砸的踉蹌倒地。


    迷迷糊糊間。


    他隱約聽到有人說了一聲:“將這個叛徒壓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衣口中發出微弱的呻吟聲,緩緩張開眼睛,發現自己被綁縛在了刑架上,一個男人朝他走了過來,看清這個人的麵孔後,張衣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道自己這次死定了。


    張讓臉上看不出多少憤怒,他輕輕的擦拭張衣臉上的血跡,淡淡問道:“你剛才幹嘛去了?”


    張衣小聲道:“小人...走出去散步...看到一個宮女非常漂亮,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您也知道,皇宮實在太大了,沒過一會兒,就跟丟了,然後......”


    “啪!”


    張讓立刻給了他一巴掌,厲聲喝道:“你撒謊!”


    張衣可以百分百確定,如果自己不撒謊,就會立刻被張讓弄死,所以必須得用謊言拖延時間,拖到有人來救自己為止,雖然這個可能性非常渺茫。


    張衣說道:“小人沒有撒謊啊,宮裏頭漂亮宮女那麽多,更何況小人是一個八尺男兒,麵對誘惑如何把持得住。”


    張讓冷冷一笑,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還不說實話,有人親眼見你去了劉協皇子的住處,說,是不是去通風報信啦?”


    “真沒有啊!”


    “哼,看來今天不給你點兒顏色瞧瞧,是沒法子從你口中得到實話了,給他丄刑!”


    一名小太監問道:“大人,給他上什麽刑?”


    張讓冷冷說道:“他不說實話,當然是上嘴刑了。”


    這番話說完,他就坐回了椅子上,冷眼旁觀起來。


    他當然知道張衣是給劉協通風報信去了,隻不過自己手底下出了叛徒,還如此嘴硬,讓他如何下台呢。


    牢房裏幾個太監都愣住了。


    從古至今都沒有聽說過什麽所謂的嘴刑啊。


    可是張讓既然說了出來,他們就得執行。


    幾個人一商量,幹脆將一隻清理便盆的工具拿了過來,這工具就是在棍子前麵綁一塊布,用它來行使嘴刑可謂是既讓人惡心,又感覺無比痛苦。


    張衣看到幾人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眼神,心裏也沒底了,驚恐道:“你們想幹什......”


    話音未落,一名太監就將那東西捅進了他的嘴裏,一股腥臭味直接灌滿了口腔,直達喉嚨深處。


    頓時張衣兩眼凸出,口水不自覺的從嘴巴裏溢了出來,強烈的屈辱感導致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一名太監見狀,稟告道:“大人,他昏過去了。”


    張讓冷冷說道:“用水把他潑醒,然後繼續用刑,直到他肯招認為止。”


    太監們連續向張衣潑了好幾盆冷水,他卻依然是昏迷狀態,難以清醒。


    張讓惡狠狠的說道:“不要用水潑了,給我用鞭子抽,狠狠的打。”


    “是大人。”


    張讓喝罵不停,太監們都鉚足了力氣,鐵鞭重重打在了張衣身上。


    很快,張衣身上就布滿了傷痕,可是他依舊沒有醒來。


    張讓見狀更氣了,怒吼道:“你們這些廢物,連打個人都這麽費勁兒!”


    在他眼裏,張衣的昏迷是對自己的嘲笑。


    “什麽事情讓張大人如此生氣呀!”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聞聽此言,張讓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來人是十常侍之人的趙忠。


    他和趙忠的地位不相上下,在明麵上彼此都十分客氣,甚至有傳言他們親如兄弟。


    不過再好的關係在利益麵前也是會出現矛盾的。


    張讓更傾向於劉辨成為太子,而趙忠則支持劉協,僅僅是這一點,他們倆就很難成一條心了。


    趙忠打心裏覺得劉協會成為一個明君,劉宏是給了他們極大的權利,可是天下搞成這個樣子,足以說明一個笨皇帝是不可取的,一旦黃巾亂賊真的打進了京城,第一個死得就是他們這些十常侍。


    “也沒怎麽,就是教訓一個叛徒而已。”張讓按下心中的不快,眼眸微抬,輕聲說道:“趙兄,你可是大忙人呀,咱們能見上一麵著實不容易。”


    趙忠嘴角微揚,瞥了眼昏過去的張衣,笑道:“嗬嗬,我也是聽說張大人你正在發脾氣,所以特意過來瞧瞧,沒想到就看到了這一幕,哎呀呀,再打下去,這人就要被打死了啊。”


    “嗬嗬,這就不勞趙兄操心了。”張讓擺手說道:“既然無事,趙兄你還是先回去吧。”


    趙忠說道:“你在氣頭上,不如與我痛飲一番以解心中不快,何必在這裏蹉跎時光,張大人不會不給我這個麵子吧。”


    張讓皺了皺眉,一臉不快道:“趙兄的麵子自然不能不給,隻眼下卻是有些不大合適,我覺得你是有意庇護這小子。”


    趙忠嘿嘿笑道:“哈哈,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張大人給識破了,也罷,我就直說了,皇上的意思是讓盧植家人在京城消失,現在有人幫你的忙,何必如此較真呢?”


    張讓聞言沉默不語起來,趙忠能知道這件事情,他是一點都不奇怪。


    而且皇上對盧植不滿,在皇宮內早已不是什麽秘密了。


    就像趙忠說得那樣,現在皇子劉協得到消息,定會提前安排盧植家人離開,也算是變相的幫助他完成了皇上的命令。


    他失去的隻是一點點的麵子而已。


    時間一點點過去,張衣已經再度清醒過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汗珠一點點的從額上向下淌去,肚子裏則是一陣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來。


    張衣應該感覺到恐懼,可是此刻卻又一種熱血直往腦袋上衝,心髒噗通噗通的跳。


    良久之後,張讓的臉色舒緩下來,輕聲說道:“也罷,你我兄弟許久未見,這麽多年一起走來也不容易,咱們今日就去喝上一杯吧。”


    趙忠哈哈一笑,說道:“張兄請。”


    待到眾人離開,張衣腦袋耷拉下來,反而又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一直到了晚上,張衣這才被史阿帶人從牢裏救了出來。


    禦醫對張衣進行診治之後,兩個宮女細心的為他拂拭衣服上的血跡,又以濕巾為他抹臉,他連續飲了十幾杯茶水,這才感覺口中的異味減少許多。


    劉協步入房間,張衣瞥見後就要起身,卻被他阻止道:“張壯士,你且歇著,莫要動彈。”


    張衣苦笑道:“這事兒的確是在下不夠謹慎,讓殿下費心了。”


    劉協擺手說道:“言重了,是張讓此人疑心太重,怪不得你,不過你能活著出來,還要多虧了趙公公幫忙,等你下次見到他時另行感謝好了。”


    張衣聞言臉色有些不大自然,讓一個太監給救了,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但是劉協貴為皇子,還能夠惦記他這樣的小人物,實在是太令人感動了。


    張衣眼中含著淚道:“殿下,以後在下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劉協謙遜的說道:“壯士你好好休息,莫要多想其他,隻要有我在,張讓不敢對你怎麽樣的,一切有我在。”


    他心中有一種十分強烈的危機感,天下正處於風雨飄搖之際,而宮裏宮外明爭暗鬥不斷,他才迫切的想要團結身邊任何一個能夠團結的力量。


    卻說劉宏恢複州牧製度後,大家都在猜測州牧的人選。


    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第一個選出州牧的地方是益州,而人選毫不意外的落在了李非手上。


    大家之所以會感覺到意外,那是因為劉焉也看上了益州牧的位置,他出任過南陽太守﹑宗正﹑太常等職位,又是漢室宗親,卻被李非搶了風頭。


    不過大家想到劉宏視財如命的性格,馬上就釋然了,李非不光有能力和黃巾亂賊叫板,而且能和皇帝帶來足夠的利益,出任益州牧似乎也並不奇怪。


    李非接任益州牧,地盤從一個漢中直接擴大到了十一個郡,可謂一躍成為了漢朝最大的諸侯。


    刺史府,此時正在舉行著一場酒宴。


    席間並無歌女助興,典韋早已喝得爛醉如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王越和寧客坐在一起,小聲交談著。


    而陳宮則顯得十分激動,從黃巾起義開始之初,他就覺得這個天下已經沒救了,現在朝廷尚有實力剿滅亂賊,隻是讓百姓更加的難受。


    他端起酒,對著李非說道:“恭喜主公,賀喜主公,成為了益州牧,若是日後朝廷有變,您也擁有了問鼎天下的資格。”


    以前他隻稱呼李非為先生,現在改叫主公,就說明他內心深處有了質的變化。


    李非輕聲說道:“嗬嗬,劉宏這個皇帝,當得也確實不易,說他是昏君吧,其實也算不上,他隻是太貪玩。”


    陳宮說道:“為君者要順天應民,上順天道,下應民心,他一心隻想著自己,天下焉有不亂的道理,黃巾起義隻是開始,如今設立州牧製度,會讓更多的野心家崛起,他這麽做隻是在自取滅亡而已。”


    寧客坐在一旁,心中暗自咋舌,我的乖乖,這位陳先生竟然說話這麽猛,這不就是典型的誅心之語嘛,我這個曾經的黃巾亂賊也是自愧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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