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一聲鍾響,整個法場的空間都在震蕩,所有的畫麵都在破碎,空間被折疊,而後又迅速恢複,超乎想象的力量作用在虛幻和現實之間。


    於魏昊看來,就像是有人具備行走不同次元的神通,如此的詭異,卻又如此的讓人驚羨。


    好洪亮的聲音。


    魏昊感慨著。


    緊接著,一陣陣鹿鳴傳來。


    呦呦鹿鳴,代表著生機。


    原本捆住濟水龍神的鎖鏈,有那麽一絲鬆動。


    僅僅是一絲,但對神仙級數的大能來說,已經夠了。


    轟!


    骨肉在分離,龍血在噴灑,百二十裏的巨龍,瞬間靈肉分離,甚至肉身瓦解到微不可查。


    而後,龍魂分化成不知道多少個光點,遁入鍾聲。


    那鍾聲形成的波瀾,是一種蘊含生機、長壽的星光,漣漪陣陣,煞是好看。


    然而,就是這個瞬間,上天下地,四麵八方,竟然變得氣氛無比詭異。


    殺氣,濃烈的殺氣,滾滾而來。


    不是一個,不是兩個,而是成百上千。


    王於興師——


    嘭!!!


    身形巨大的土地神從地麵鑽了出來,破土而出,就像是竹筍衝破桎梏,健碩的拳頭揮舞起來,狠狠地砸向了地麵。


    轟隆!


    地麵開始顫抖,因為一個又一個土地神從地洞中跳躍而出,他們是如此的恐怖、強悍,混身包裹著詭異的戰甲。


    這些戰甲,竟然也是星光鎧甲,隻不過,卻隻有殺戮、死亡的氣息。


    茲有社神,並肩誅仙!


    一個命令傳來,法場之中,似乎有特殊的偉力加身,土地神更加狂暴,雙目赤紅,獠牙寸長,每一根血管就像是要從皮膜中爆裂,不可控製的力量急需釋放。


    誅仙——


    魏昊的聲音響起,土地神群巢出動,狀若瘋魔的弱小神明,此時背負著的,是最為純粹的戰意。


    而驅動這一份戰意的,是他們在人間無比破舊、古拙甚至斑駁的神位。


    不好——


    當發現端倪的時候,木鹿大仙率先警戒,隻是萬萬沒想到,數十個巨大土地神,完全沒有猶豫,直接撲了過來。


    什麽空間折疊,什麽神通法力,全部無視。


    他們眼中,隻有劫法場的孽障!!


    今日我輩,欲行何事——


    轟!


    一個土地神躥上高空,雙拳緊握,雙目圓睜。


    誅仙!誅仙!誅仙——


    然也——


    轟!


    落地,雙拳為錘,直接砸向了猝不及防的木鹿大仙!


    區區土地,也敢……


    昂————


    龍吟。


    一條接著接著,不知道多少條井龍王渾身布滿了尖刺,同樣毫不猶豫地衝了過來。


    無知鼠輩!不知死活——


    瞬間暴怒,木鹿大仙有一種被藐視的屈辱感,這些雜碎一樣的下等神明,吹口氣就能滅亡的蟲豸,竟敢在神仙麵前施展神通!


    都是自尋死路———


    渾身法力一震,掌中的青色大鍾突然變大,鍾上的一對鹿角,向外震蕩音波,一聲鍾響,鹿角立即釋放磅礴仙力,那是無邊法力,那是浩瀚法力。


    無窮無盡一般,讓人絕望。


    弱者隻要直麵,或許就會喪失對抗的勇氣。


    但是,讓木鹿大仙震驚的事情發


    生了,震碎一個土地神的鎧甲之後,立即會有另外一個土地神補上。


    源源不斷,前赴後繼。


    不要糾纏——


    不等滄海神君提醒,前後這一切發生不過是兩個呼吸,一條鎖鏈甩了出來,朝著木鹿大仙而去。


    這一幕嚇得木鹿大仙趕緊施展身外化身,瞬間分化出數百個自己,真身當即遁走,周圍立刻出現一片森林,隱遁其中,再也找不到痕跡。


    嗡……


    嘩啦。


    奇怪的聲音傳遞出去,木鹿大仙突然臉色一變不好!青鹿角鍾,!


    嗬嗬哈哈哈哈……


    正要收走青鹿角鍾,結果卻得不到回應,因為整個青鹿角鍾,已經被土地神嚴嚴實實地壓住。


    他們是社神,落地生根!


    任由青鹿角鍾如何震蕩,也飛不出半寸,而不管青鹿角鍾增大多少,都會有井龍王壓上去。


    這樣的神器,在法場之中,被成百上千的弱小神明,完完全全地鎮壓。


    社神,同樣是需要祭祀的。


    而祭祀既是祈禱,也是鎮壓。


    祈禱美好的誕生,鎮壓邪祟的肆虐。


    這是禮,有人族以來,從來如此。


    ……茲有木鹿大仙,劫掠法場,天地可鑒,鬼神皆知……


    有罪!!


    轟隆!


    雷霆之威,傳遞而來,那青鹿角鍾已經頂天立地的巨大,一條條井龍王就像是避雷針,瞬間接引了雷霆,導入這神器之上。


    隻是一道雷,好似無形的刀,斬斷了這件神器跟木鹿大仙之間的聯係。


    他們的過去,被否定;他們的現在,被分離;他們的未來,沒有未來!


    誅仙!


    誅仙!


    誅仙——


    坐鎮法場的魏昊,聽到了這一聲聲怒吼,十分的滿意,一個青鹿角鍾,還不夠!


    彰顯天法的威嚴,需要更多的祭品!


    你以為躲得過我的雙眼嗎?!


    齒輪轉動,星光垂落,法場的地麵,瞬間出現了龜裂,地麵粉碎成了塵沙,一個個土地神陷入其中,似乎就要被吞噬。


    而濟水龍神的血水,已經有一些流入其中。


    你的‘元始砂,,也留下吧!天壤大神,——


    什麽?!


    一聲驚呼,天壤大神完全沒有想到,在這裏,竟然會被看穿。


    他確信自己沒有流露半點氣息,可這個刹那,竟然還是被魏昊捕捉到,這有些匪夷所思!


    元始砂是誕生一界的種子,跟天地同存,是天地的一部分,怎麽可能被發現?!


    隻不過斬殺神仙級數的龍神,連天仙都不是,這法場的層級,不過是……


    嗯?!


    嗬嗬嗬嗬嗬嗬……


    居高臨下的魏昊俯視著震驚的天壤大神,他的火眼金睛釋放出了兩道金光,直接穿透流沙,陷入流沙的土地神盡數得救,但是,他們並非爬出流沙,而是跟隨魏昊投射出的兩道金光,沉入更深處。


    土地神在地底就像是在潛泳,隻要是岩土,都會自動給他們讓開,而不知不覺問,土地神已經刨出了一個圓圈。


    就像是春耕秋種之,村社中的祭祀。


    現在需要的,不過是一把社火。


    噌!


    一團焰火升騰,從魏昊的指尖,急速墜入圓圈。


    社火,點燃了。


    土地


    神宛若街坊鄰裏,在那裏圍繞著社火跳舞,那是儺戲,火光照耀出了身影,這些身影就像是釘子,將流沙牢牢地釘死!


    天壤大神大叫不妙,但是更不妙的事情,並非是這個,而是魏昊竟然一口道出他們的跟腳。


    為什麽會這樣?!


    魏昊怎會知道他們的神號仙名?!


    這不可能!


    鼎鎮之後,知道他們神號仙名的,隻有執掌社稷鼎的主人!


    誰?!


    誰透露了這些?!


    袁君平!一定是袁君平——


    咆哮著的天壤大神徹底失態,他想要收走元始砂,但是他不敢,再逗留片刻,他根本不可能逃離法場。


    魏昊坐鎮在此,可以調動天刑枷鎖,一旦鎖鏈碰觸隻要一點點,哪怕是仙韻氣息,都會被纏住鎖住。


    木鹿大仙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會毫不猶豫地遁走,身外化身成百上千,真身連青鹿角鍾都沒有收。


    隻是完全沒有想到,青鹿角鍾這種功德神器,竟然被斬斷聯係,被留在了法場。


    這一切來得太快,幾乎就是濟水龍神怒吼的一瞬間,就完全發生了。


    土地神、井龍王的突然暴起發難,是早有預謀。


    中計了!!


    完全沒有曝露半點氣息在法場中的,隻有滄海神君以及炎靈官,滄海神君隻是開口提醒,而後,便沒有了蹤影。


    魏昊暗道可惜,知道這個神仙應該是相當的謹慎,本該全力以赴的時刻,竟然毫不猶豫地賣了隊友。


    噗————


    遁走皇城,倉皇失措的天壤大神,現身大元宮的瞬間,直接口吐鮮血,然後大叫元始砂被禁錮了!!


    劈啪!!


    一道無情的雷電,照著大元宮就是一擊,瓦片碎裂,大元宮的屋頂,竟然被擊穿出一個窟窿。


    大殿中的太後、皇帝,當場嚇得臉色慘白,小皇帝趕忙躲進母親的懷抱,竟是小聲地哭了起來。


    我們中計了!!


    滄海神君臉色極為難看,他跟炎靈官隻是一個眼神,都是暗自慶幸,沒有像木鹿大仙和天壤大神一樣,無比自負地深入其中。


    那個刹那,的確給濟水龍神鬆動了鎖鏈,可到底有多少龍血流淌出來,他們現在徹底沒數。


    金烏道兄!


    青鬆子道兄!


    天王!


    忽地,十仙奴中的金鴉仙、白矮仙、東極青鬆子、中央咒怨天王紛紛氣韻衰敗,頂上三花當場敗落兩朵。


    原本不過是實力隻能發揮出地仙級數,現在卻是徹底不一樣,他們境界是真的暴跌到地仙程度。


    怎會如此——


    發生了什麽——


    這些仙奴驚駭之餘,就聽到天地之間,有個冷酷無情的聲音響起。


    ……茲有天界,金鴉仙,……


    ……茲有白矮仙……


    ……茲有東極青鬆子,……


    ……


    有罪!


    有罪!


    有罪!


    那是審判的聲音,凡是修為境界暴跌的仙奴,都被喊到了神號仙名。


    如此,他們成了逃犯,於天罰之上有名,隻不過時辰未到,還沒有明令差遣有司仙神前來逮捕歸案……


    與此同晴,嚇暈過去的小皇帝做了一個極為恐怖的噩夢,一頭渾身皮開肉綻的巨龍,張牙舞爪地衝


    過來大叫∶陛下,救我!救我啊!陛下,救我!救我啊!陛下禦筆一揮,給我一線生機,一線生機,我以我血獻於陛下啊————


    然而不管這頭巨龍如何叫喊,它身上的血肉都在被剝離,一個巨人用鍘刀斬了它一半的龍首。


    鍘刀定住了巨龍,而巨人卻用小一號的刀子,將巨龍身上的血肉,一點點一點點地剮下來。


    堅硬的龍鱗直接拔去,強韌的龍筋直接抽走,龍血滿溢各方,當真成了屍山血海。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巨龍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小皇帝忽然開口道∶不要殺它。


    滾——


    一聲大喝,猙獰的麵容突然盯著小皇帝。


    啊————是你————


    隨著這聲尖叫,小皇帝又嚇醒了。


    娘!娘!那個惡人在殺龍,將那條龍的肉都片了下來,筋也抽了去……


    聽到小皇帝的描述,眾仙奴臉色大變,他們知道,這是魏昊在施展酷刑,完全沒打算給濟水龍神一個痛快。


    然而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實在都畿數百萬百姓的睡夢中發生。


    數百萬百姓做了同一個夢,夢中,有人在斬龍。


    千刀萬剮,百二十裏巨龍!


    任由巨龍如何慘叫、哀嚎,行刑之人都是慢條斯理地剝皮割肉、抽筋斷骨,龍血流淌成河,龍肉堆積成山。


    一片片龍鱗好似滿天飛雪,每一片,都是硬生生拔下來的。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結束。


    當數百萬百姓仰望斬龍酷刑,以為巨龍死了就是結局的時候,那監斬官的形象,發生了巨變。


    不知道多少鬼神突然衝了出來,兆億之數的陰兵搖旗呐喊,陰曹地府的大判擺開陣勢。


    鬼王們張牙舞爪,陰神們摩拳擦掌。


    已經被斬的巨龍,它的魂魄,竟然再次遭受審判。


    濟瀆!


    原本的監斬官,徹底變了形象,渾身死氣鬼氣纏繞,萬千鬼魅為他驅策。


    你以為,你會享受一個痛快,直接魂飛魄散嗎?!


    休想——


    魏昊的聲音震撼著數百萬圍觀百姓。


    傳苦主原告————


    砰!!


    驚堂木重重地落下,左右判官頓時高呼∶傳苦主——


    傳原告———


    話音剛落,數十萬鬼民嚎啕大哭、傾力咒罵著湧了進來,他們像是潮水一樣,將整個法場塞滿。


    這些鬼民男女老少都有,老者早已過了杖國之年,少者尚不滿月。


    怨憤、仇恨,交織在一起,那種怨念,讓數百萬圍觀此情此景的都畿百姓毛骨悚然。


    那是仇深似海,否則不會如此,否則不會剛才還嚎啕大哭,現在卻已經紛紛化作厲鬼。


    濟瀆!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吧!看看吧!看看他們都是誰———


    不、不、不……不要……


    龍魂在顫抖,在恐懼。


    大巢州諸位鄉親,認得此龍否——


    魏昊的聲音就像是洪鍾大呂,如果認得,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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