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在騙我?”路乘不由生出這種懷疑,是不是冰心蘭草就是商硯書編出來騙他的,不然這事關商硯書自己的反噬傷情,怎麽他自己就一點都不在意呢?


    “騙你什麽?”商硯書眉梢一挑,“愛徒是指冰心蘭草?唔,可能也算騙了一點吧。”


    沒等路乘生氣,他就又說:“之前跟愛徒說冰心蘭草或許能稍微壓製失控的劫火,其實隻是為師以前這樣覺得,現如今,為師早就不這麽想了。”


    “以前為師雖受反噬之苦,但強壓也能壓下去,可在瀛洲那一戰後,它便越來越不可控,也越來越強大,翳化後的朱雀都在它的力量下被焚燒殆盡,一株靈草能夠壓製住它嗎?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找不到也無妨。”商硯書伸手想摸摸路乘的腦袋,卻被路乘躲過了。


    “翳化後的朱雀?焚燒殆盡?”路乘滿臉驚愕,隨後他又像是突然頓悟了什麽,“瀛洲那回,朱雀沒有衝出地下,是因為你截住了他?”


    商硯書眨眨眼:“為師沒有對愛徒說過嗎?”


    “好像是沒有,罷了,也不重要,誰讓為師倒黴,朱雀醒來的時候,偏偏跟他待在一起,於是便被其一路追殺,不得不戰,倒也不是為了旁人。”他自言自語著說完,又道,“總而言之,即便找到冰心蘭草,八成也是沒用的,所以為師對此行的結果並不在意,而且為師其實也沒多少時間了,估計也根本等不到能找到的時候罷。”


    “什麽意思?!什麽沒多少時間了?!”路乘語氣一下變得很急切。


    “萬妖穀是妖族的領地,仙門平日不會踏足這裏,但不代表他們不會監控此地,妖族不像魔修那樣,跟仙門完全對立,但跟人類平日裏的摩擦也不少呐,妖怪吃人,人類殺妖,也許保不準哪天,穀中的妖怪就越界來到仙門的地盤,大肆殺戮食人了,因而四大仙門一直對穀中妖怪有所防備,也在周遭布有監控的眼線,穀中出現異動,他們會立刻知曉,愛徒今日淨化戾氣搞出了這樣大的陣仗,想來再過上幾日,仙門就要派人來查探了吧,為師一個惡名昭著的魔頭,若是被他們發現在這裏,豈不是要立刻集結圍剿?為師有傷在身,還是不動手的好,而且為師要真的動手殺了他們,想來也不是愛徒樂意見到的吧?所以最遲再過三日,為師就要回魔域去了。”商硯書說。


    原來是這個沒多少時間了。路乘雖然仍然煩憂不樂,但臉上的急切卻一下退去不少。


    “愛徒以為是什麽?”商硯書笑著問,“以為為師時日無多,快死了?”


    路乘沒吭聲,像是並不想承認自己剛才那副急切的模樣是因為擔心商硯書。


    “其實愛徒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商硯書卻說,“雖然短時內暫時無虞,但劫火的反噬會一次次加重,為師的壽數會比常人短上許多罷。”


    “不會的,我會找到冰心蘭草賠給你的。”路乘悶悶地說完,又想到此刻毫無線索的現狀,以及如商硯書所說的那般無多的時日,於是更加悶悶不樂。


    “為師說了,找到冰心蘭草大概也是無用的,為師都不在意,愛徒也不必在意。”商硯書瞧著路乘的神情,說,“還是愛徒在擔憂無法實現承諾,就無法回去?”


    “其實也無妨,當日那樣說,也隻是想再拖延一段時間,無非是為師還不願死心,盼著愛徒能夠放棄裴九徵,選擇跟著為師,但終究是一場空想妄念罷。”商硯書自嘲地笑完,對路乘說,“三日之後,為師會回魔域,屆時愛徒便可自行離去,無論尋找的結果如何,你我都在此分別,如何?”


    他說著還從袖中掏出一物,是那枚初來魔宮就被他沒收走的裴九徵給路乘的小劍掛墜,此刻,他將這掛墜重新還給路乘,還主動幫對方掛到了脖頸上。


    路乘看著失而複得的掛墜,卻沒有任何開心的情緒,耳朵倒得很低。


    商硯書把路乘將掛墜的掛繩理好,手指無意中碰到那枚同樣掛在路乘脖頸上的金色鈴鐺,於是順手撥弄了一下,笑說:“想想為師還真是虧,為了做這枚魂鈴,連魂魄都分割了一部分給你,到來頭你還是不選為師。”


    “魂鈴?分割魂魄?”路乘聽得一愣。


    “是啊。”商硯書點頭,指尖用上靈力,鈴鐺在撥動下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捂住震動不已的胸口,輕笑說,“沒有法寶的效果能達天涯海角、碧落黃泉之遠,天上地下,唯此一物而已。”


    想到商硯書雕刻鈴鐺的那些日夜,霎時間,一股莫名且洶湧的情緒湧上路乘的眼眶,他低下腦袋,努力掩飾著。


    商硯書安靜地坐了片刻,又說:“真是越想越虧,不如愛徒也還我一個吧?放心,不需要愛徒分割魂魄,隻需要愛徒的一縷神識和一滴血而已。”


    路乘收拾好情緒,說:“怎麽還?”


    “那棵奪魂樹。”商硯書看向那棵平原正中的青木古樹,“其實它一開始也不叫奪魂樹,這種樹的枝幹天生適合連接魂體,可以用來奪魂,但其最初的用途,是用來為有情之人心心相印準備的橋梁,所以,它最開始的名字其實是鵲橋枝。”


    “互許終身的情侶會折下一截它的枝幹,雕刻成一對飾品,互相烙印上對方的神識和血液,如此鵲橋枝的力量便可以連接他們的神魂,讓其互相感應到對方的狀況,為師和愛徒不是愛侶,不需要做成一對,隻要一個足以,這樣哪天為師若是因反噬焚身而亡了,愛徒也能感應到,來為為師收屍,如何,愛徒願意還一個給為師嗎?”商硯書笑著說。


    “不要這麽說……”路乘倒著耳朵,悶聲反駁完那句“收屍”後,對著商硯書點了點頭。


    商硯書於是站起身,走向昊蒼那邊,說明來意後,昊蒼很爽快地同意了,青木古樹是他們的聖樹,旁人要折一截枝幹,他自然不會答應,但路乘和商硯書對他們部族有恩,因而昊蒼答應得毫不猶豫。


    很快,商硯書帶著一截新折的枝幹回來,路乘按照他說的,在其烙印上一縷自己的神識,又滴上一滴血液。


    做完一切,路乘安靜感應了片刻,卻什麽都沒有感應到,不由疑惑道:“我怎麽什麽感覺都沒有?”


    “因為這並不是一對,你我的神魂並未連接,鵲橋枝的效用自然也就沒法發揮,不過為師回頭會在上麵雕刻些陣紋法術,為師死……”像是想起了路乘方才的話,商硯書帶過了這個字眼,“反正需要的時候,愛徒自然會感應到的。”


    他將這截枝幹小心地收入袖中,珍重地像是收起了什麽無價的珍寶。


    做完這些後,兩人對著躍動不停的篝火,再次陷入無話的安靜中。


    “咚——咚——”


    突然有鼓聲響起,兩人一起望去,就看到熱鬧的妖群那邊,一名古銅膚色,赤裸的胸膛和臉上都有著青色獸紋的高壯男子正站在慶典的高台上,以其肌肉強健的臂膀,擂起一麵獸皮大鼓。


    路乘從氣息辨認出那是昊蒼的人形,在他身旁還有幾名類似打扮的變成人形的狼妖,他們手拿獸骨製成的不同樂器,奏起一首奇異又蒼莽的荒原樂曲。


    慶典歡慶的氣氛被推上又一個高峰,妖怪們聚在高台篝火旁,以妖形,以人形,隨著樂聲一起歡快而舞。


    商硯書看著這一幕,突然說:“一起去跳舞吧?”


    “我不會跳……”路乘不會,也不想跳,他能理解狼妖們的快樂,可他實在快樂不起來。


    “為師也不會,走,跳著跳著就會了。”商硯書說著,直接摟著路乘的脖頸,將其帶入那熱鬧的場中。


    妖怪們見到他們,立刻為他們讓出地方,還有熱心的妖怪熱心地在旁邊比劃,教他們怎麽跳。


    路乘不想跳的,但已經被商硯書拖過來了,也隻好跟著學了學,商硯書很快上手,跳得有模有樣,路乘卻還跳得磕磕絆絆,他便帶著路乘一起,在震耳的鼓樂聲中,大聲指點路乘下一步的動作。


    慢慢的,路乘似乎也能掌握一些要領了,無非是扭扭屁股,轉個圈圈,抖抖毛發,踢踏小蹄,一二三四,再來一次。


    他越跳越熟練,也越跳也投入,煩惱憂愁俱都忘卻,路乘笑起來,這一刻,好像除了這滿場歡慶的鼓樂舞蹈,世上再無其他。


    周圍人來了又去,妖怪們並不局限於跟單一一個人跳,他們時常會換位交換舞伴,但路乘被篝火點亮的瞳孔中,永遠都是含笑看著他的商硯書,就像商硯書眼中,也永遠都是他。


    蒼莽的荒原上,火光熱烈到映染了漆黑的夜空,鼓樂震天而響,路乘想,無論以後怎麽樣,他大概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夜晚。


    三日的時間轉瞬即逝,路乘本已經不抱任何希望,隻以一種悲觀的心態,想守到這一日的最後一刻,可在第三日的一大早,路乘還沒睡醒的時候,就突然有狼妖來叫醒他。


    “你說的冰心蘭草是不是通體冰藍的,葉子像冰晶一樣的?”狼妖比劃描述著。


    “是啊。”路乘愣了愣,隨後又突然意識到什麽,瞌睡一下都沒了,他急聲道,“你們找到了?”


    “不知道,但有鳥妖看到西邊的雪峰那邊有一株靈草,跟你描述得特別像。”狼妖說。


    路乘於是立刻拽起懶洋洋的商硯書,問清楚更具體的方位後,也不等狼妖帶路,便讓商硯書禦風帶著自己直接飛到那邊。


    他們很快到達狼妖說的地點,一通搜尋後,路乘終於在峰頂的一塊巨石縫隙中,看到那株通體冰藍,葉子像冰晶一樣,在陽光下閃爍著琉璃樣色彩的靈草。


    不會錯的,就是這株了!路乘從那與記憶中一般的氣味中確認了這一點,他興奮地取下靈草,叼在嘴中,回頭看著商硯書。


    商硯書卻沒有笑,他站在路乘不遠不近的位置,抬頭望著遠方的天空。


    他在望什麽?路乘很快就知道了,就像那一日劍宗的祭典,他跟裴九徵在白玉京城中遊逛時一樣,天邊突然射來數道法術的靈光,隻是上一次是一團代表著魔修的巨大陰雲,這一回天邊則仙氣縹緲,靈光大盛。


    數百名仙門修士疾射到這萬妖穀中,他們懸立於雪峰上空,為首之人踏前一步,清冷高潔的姿態一如路乘記憶中那般。


    裴九徵一襲白衣,持劍而立,他冷冷地看著下方的商硯書,劍鋒中殺意森然。


    第103章 麒麟真身


    在商硯書原本的預計中, 仙門從發現萬妖穀中異狀,再到派人前來查探,大概需要兩三日的時間, 而等他們發現商硯書的蹤跡, 再調集人手前來圍剿,則又要兩三日, 因而商硯書定下的這個三日期限,理論上是很保險的。


    然而,也許是早有準備,也許是從別的地方得到了消息, 仙門反應的速度遠比他想象的要快, 今日剛剛是第三日的早上,仙門的圍剿便已經至此。


    這不是突然闖入,而是準備萬全的圍剿, 即便是路乘也看得出來,這數百名服飾各異的修士, 有劍宗的,有玄武城的, 也有碧海閣和一些散修,他們來自不同勢力門派,修為卻都是元嬰期, 甚至化神期也有數名, 路乘認識的有孟正平,閆柏濤, 還有另一名他叫不上來名字的梳著道士發冠的素衣女子, 再加上經過一月休養傷勢已經全然恢複的渡劫期的他哥哥,可以說仙門最精銳的戰力此刻都集結於此。


    他們要圍剿的對象倒也當得起這份鄭重, 商硯書統禦魔域數百年,雖這幾十年銷聲匿跡,但威名仍然遠非蕭放可比,仙門早有誅殺他的打算,隻是在劫火太歲的時代,仙門尚沒有渡劫期的修士能與其匹敵,而在裴九徵終於修至渡劫後,商硯書名義上也已經身死多年,但此刻,這個時機卻是來了。


    沒有獄海天塹,沒有魔修援助,商硯書在這萬妖穀中孤身一人,今日,便是除魔衛道的大好時刻。


    “劍宗的孟宗主,碧海閣的閆掌門,散修盟的任盟主,還有這位大名鼎鼎的照夜仙尊,今日好大的陣仗啊。”商硯書仰頭看著天上諸人,倒是還有心情說笑,“如此興師動眾,是為了在下來的嗎?倒真是讓在下有些受寵若驚了。”


    “閣下劫火太歲之尊,自然是再大的陣仗都不為過。”閆柏濤朗聲笑道。


    “哦?那不知諸位今日來找在下是為何事呢?”商硯書笑得彬彬有禮,“總不會是來找死的吧?”


    閆柏濤正要答話,身旁的任靈素便先一步開口,她嗓音不似尋常女子般婉轉溫柔,反倒如一柄出鞘利劍般,殺伐果決:“與他廢話作甚?小心他拖延時間,喚來魔修援兵!”


    說罷,一揚手中拂塵,塵尾的白絲便生長拉長,轉瞬間化作數百丈長的纏絲縛網,朝商硯書鋪天蓋地罩去。


    “誒,任盟主……”孟正平想說幾句,卻見另一人比任靈素動手更快,在任靈素話未說完時,裴九徵便已經俯衝攻下,劍光如銀月般皎潔美麗,其間蘊含的卻是極為恐怖的殺意劍氣。


    路乘瞳孔一縮,這劍光自然不是衝著他而來,但他卻也無比緊張害怕,他一直都很想見到哥哥,卻不是今日這種方式。


    “等等!”情急之下,路乘也顧不得許多了,直接口吐人言,同時朝商硯書那邊跑去,想要讓他哥哥的攻擊停下。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聲音被劍光斬落的巨大風嘯聲蓋住了,裴九徵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但他注意到了路乘靠近的動作,左手捏訣,一道金色的符文禁製在路乘麵前升起,攔住了外界一切法術激起的靈力亂流,也同時攔住了他的去路。


    商硯書獨自麵對如瀚海狂瀾般劈下的劍光,他臉孔上未現懼色,反倒像是極為興奮般,黑紅的火焰伴隨著大笑聲在他周身席卷燃起,雪峰頂部的雪塵頃刻間汽化消散,火焰迎風暴漲,劍光未能將其斬滅,反倒助長了其焚天滅地的威勢。


    任靈素的拂塵纏絲甚至都還未觸及黑火,末端便已經碳化,化作飛灰漫天散去,而商硯書的注意力也至始至終沒在她身上,他緊盯著裴九徵,笑容挑釁又猖狂。


    裴九徵回看著他,目光森冷,他手中劍訣再變,無數透明的靈力劍影現於天穹,又在他心念轉動間,如肅殺落雨紛繁而下。


    商硯書五指虛握,黑火躥高化作火幕,將劍影焚毀大半,卻仍有幾道劍影穿破火幕朝他本體襲來,他袖袍一震,將其擊破攪碎,又全身燃起黑火,如流星一樣疾衝上天穹。


    裴九徵同時跟上,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在空中數次相撞,纏鬥著來到更加高遠的層雲間。


    孟正平見此情景,心知也沒什麽好說的了,與任靈素閆柏濤一起飛身衝上,商硯書渡劫期的實力,正麵交戰他們自然不敵,主要是幫裴九徵掠陣襲擾,對付這種魔頭不需講究什麽單打獨鬥,隻要能將其剿滅除去,那便是正義之理。


    剩下的數百名元嬰期各宗弟子們則是完全插不上手了,但他們來此也並非是單純地為了充人數壯聲勢,路乘注意到他們在空中無聲地變換陣型,似乎是在準備某種陣法。


    路乘急得不斷踢踹撞擊麵前的這道符文禁製,雖然以目前的局麵看,商硯書以一敵眾,竟是也絲毫未落下風,在那路乘看不清交戰細節的雲端高處,黑火鋪天蓋地燃燒,原本晴朗的日空此刻都變成魔域般壓抑的黑紅,其間雖也有其他的法術靈光閃過,卻難以壓過黑火的威勢。


    但路乘知道仙門一定還有後手,他們今日來此必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而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商硯書的反噬傷勢,六十年前他便是因為劫火反噬而不得不在蘇寒雲顧今朝的圍擊下落敗假死,而在六十年後的今日,商硯書的反噬情況是又加重了許多的,他每次動用劫火都可能誘發,若是再一次反噬發作,他還能假死脫困嗎?


    不會了,仙門不會中第二次計,他哥哥也不會,他們會殺了他的,一定會的。


    路乘嚐試數次,撞得全身疼痛,麵前的符文禁製都紋絲不動,甚至光音天經的力量都無法擊破它。


    他在疲累喘息時,突然注意到上空那數百名正在布陣的元嬰弟子中,有一個熟悉的臉孔,是盧新洲。


    路乘立刻像是抓住了什麽機會,朝對方用力大喊,但這禁製似乎連他的聲音也隔絕了,盧新洲並沒有聽見,不過他似乎也在關注路乘的方向,見路乘看著自己,還蹄子亂踢,好像在跟他比劃什麽,便悄悄傳音道:“小馬師叔,別急,待會兒擊敗這魔頭,我們一定把你救出去!”


    救你個頭!路乘終於意識到,跟盧新洲比劃也沒用,因為這家夥基本就沒有把他的意思理解準過!


    他繼續撞擊禁製,嚐試他能想到的一切辦法,焦急間,路乘突然聽到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聲響在天際炸開,火焰如怒濤一樣在雲間翻滾,朝四方席卷蕩去。


    孟正平任靈素閆柏濤三人,甚至裴九徵,都不得不在此刻退去,但他們退至遠方後,麵色未見對商硯書實力的驚懼,而是顯出些許驚疑不定。


    誰都能看得出來,在黑火中央,商硯書此刻的狀態有多不對勁,他麵色蒼白,額間無端布滿許多細汗,黑火在他指縫間燃起又滅下,猶如不受控般。


    “這魔頭怎麽了?”閆柏濤疑惑也警惕,防備這是什麽陰謀。


    “看來是魔功反噬了。”任靈素將拂塵搭於臂間,冷斥道,“邪魔外道,理當如此。”


    “反噬……”孟正平心念一轉,喝道,“師弟,趁此時機!”


    裴九徵對著他輕輕點頭,持劍再度衝入火焰中,商硯書雖在反噬的痛苦中竭力迎戰,但顯然不複先前,他在劍光下節節敗退,被裴九徵壓著一步步擊落下雲層。


    而孟正平三人則同時飛掠至下方的眾弟子處,他們以三角位置分立,三人各自祭出法器結印,準備多時的陣法霎時在他們身前顯形。


    數千重繁複的金色陣紋旋轉著現於空中,陣法的金光蓋過劫火黑紅的焰光,天穹上金光大作,商硯書在光照下不由微微眯起眼,而後他便看到,那數千重旋轉的陣紋突然有一重急速下落,半透明的陣紋在撞擊到商硯書時卻如山嶽一般沉重,撞得他喉間氣血翻湧,連靈魂都在其下震顫。


    而這隻是開始,大陣一重重落下,每一重都凝聚更多的陣紋,更多的法力,千重殺陣像是鳴響的鍾鼓,每一次撞擊,都發出鍾鳴般的沉悶聲響。


    商硯書竭力抵擋,但在抵擋到第九重時,他便像是力竭般,被大陣壓著筆直下落,重重撞擊向地麵。


    待到激起的塵土散去,路乘看到前方巨大的陷坑,以及陷坑中,唇畔染血,看起來連站起都費力,卻仍在笑著的商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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