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群人衝進去,卻被眼前這個畫麵驚掉大牙。


    ……不是閹人嗎?怎麽變成鬼了?


    諸星子看著那坨黑漆漆的東西,也是一臉嫌棄,又想到真正的晉少安已死,身體被個色鬼霸占行惡,對原主不由得同情起來,他問那邊流淚不止的陳氏:“你說你兒子重病之前不是這樣的,他是什麽時候得了重病?你們做了什麽讓他好的?”


    法力高強的鬼怪確實會奪舍附身,可這隻色鬼顯然沒那麽大本事,他在霍玄手裏除了求饒,一點兒別的能力都沒有。


    陳氏臉色刷白,正要說話,就被晉浦打斷:“你、你別相信他們的話,他們殺了我們的兒子,不過是用幻術欺騙我們!”


    霍玄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撕那色鬼。


    晉浦看得豆大的汗往下流,急道:“不可!千萬不可啊!”


    諸星子一看就知道裏麵有貓膩:“你既然說這鬼是幻術所化,那你怎麽就嚇成了這樣?讓這鬼上你兒子的身,不會就是你的手筆吧!”


    “不!不!我隻是想讓我的兒子活過來!”晉浦嘶聲道,“你們管什麽閑事?是人是鬼,與你們有關嗎?!”


    這是破罐子破摔了,諸星子哼道:“那我們抓的是鬼,又不是你兒子,與你有關嗎?”


    晉浦還要說什麽,見那邊的霍玄已經不耐煩地催動火焰灼烤鬼魂,便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了,隻好頹然跪下道,“不要傷了它……它、它是城隍神的子孫啊!”


    霍玄停下動作:“城隍神?”


    晉浦痛苦道:“是我們陵陽城這裏的城隍神,也是百年前為了守住城池戰死的劉將軍,為了紀念他,我們為他修了城隍廟,祭他為神……”


    諸星子不解:“他的子孫為什麽會在你兒子身體裏?”


    “這要從五年前說起……當時我兒感染風寒後,一直不好,幾日後忽然就沒了氣息。我們晉家就這一個兒子,實在無法接受,那天晚上,我就抱著兒子去城隍廟求老天開眼救救他……隻要救得了我兒子,我願給他鍍金身,建更多的廟宇,無論什麽要求都行!”


    “我跪了一整夜,半夜抱著孩子睡著了,之後就做了個夢,夢裏城隍神跟我說話,他說我兒子命數已到,魂魄早已去了地府,他也無能為力,但看在我如此虔誠的份上,他願意用別的辦法幫我。”


    “他說他有一個在外麵的子孫,前不久死去了,魂魄還在他那裏,他可以把他子孫的魂魄放在我兒的身體裏……”


    “我在夢裏渾渾噩噩,雖然覺得不對勁,可一想也隻能這麽辦了,就當收養了個新兒子替我兒子活著,而且城隍神的子孫自然不差,保不準還會保佑我晉家……”說到這裏,他雙拳緊握,身體瑟瑟發抖,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等我醒來,果然見懷裏的兒子睜開了眼,見我就喊爹,我那時候喜不自勝,沒幾日才開始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他看到個好看的奴仆就移不開眼,還沒到年紀就又要通房丫頭,又要納妾,還要好看的男子……我把他狠狠打了一頓,沒幾天他又故態複萌……我實在放心不下,就找人去調查了劉將軍的子孫,這才發現……他唯一的孫係前不久因為坑害了不少年輕好看的男女,被當地官府斬了腦袋!”


    “可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就想著好好教育,讓他浪子回頭,可誰知……”他還要說話,忽然就被陳氏撲過去狠狠捶打:“我就說我好好的兒子怎麽會變成這樣!你個混賬,居然讓別的東西上了我兒子身,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不遠處的百姓們聽得目瞪口呆。


    諸星子看著眼前的鬧劇也是說不出話來,他抱胸走到那色鬼麵前,對霍玄建議道:“雖然兒孫作孽算不到祖宗頭上,但城隍神助紂為虐可就不一樣了……你瞧你現在都快把他子孫殺了,那城隍神也不出來,顯然是想把此事躲了過去,這可沒門!”他低頭略想了下,道,“過兩日不是祭神大典嗎?乘風說,凡是千人以上的本地神祭祀大典,所祭神明必要出場收取功德,你先把它留著吧,咱們就在祭神大典上把此事說清!好好審審他,我現在懷疑,晉少安的死可能都與他也有關,不然也太巧了!神明為一己之私奪人性命,那就不僅僅是助子孫還陽了……屆時人員到齊,事情說不定都能弄清楚了!”


    晉浦顯然被這話嚇了一跳,修士捉鬼不驚奇,要審神明,這是瘋了嗎?他明知晉少安不對勁,也不敢聲張,就是怕那城隍神報複自己……


    卻見妻子匍匐爬過去,哭著朝他磕頭,那一磕實在用力,直接磕出血來:“神仙!求求你們了!若我兒的死真是那城隍神的手筆,請一定要為我兒子做主!我兒死時才十五歲啊!雖然貪玩,可從不做惡!如果是被害死……我就算舍上性命,也要為他討個公道!”


    諸星子沒想到她會這樣,趕緊扶起她道:“你兒子是不是被人害死,也隻是我的猜測,那城隍神就算出現,會不會說出實話,目前一切都還沒有定數……唉,要是能找到你兒子的魂魄,反而好說了。”


    隻是一個人死去了五年,不管如何死去,有城隍神插手,也不會讓那個魂魄繼續留在這裏……除非像老道長那樣,被囚禁在一個地方。


    可城隍神顯然沒有這麽做的道理,既費法力,也會給自己留下後患……唯一的辦法,就是有人能遊過人界和冥界之間的長河,把地府的鬼魂帶出來了。


    這個更不太可能。


    九幽城的人經常會給他講冥界的故事,說人界與冥界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長河,隻有人死後才能看見那條河,搭船過去。


    他當時問:“妖怪也不能去嗎?”


    “當然了,妖怪也會死,等死了才能去。”


    他又問:“神仙也不能去嗎?”


    “神仙不死不滅,倒是能去,隻是去一次冥界就會影響他們的功德,他們輕易不會去,就像你一條小豬,也不會無緣無故往豬肉攤跑對不對?”


    “……你真討厭!我是小香豬!”


    對方哈哈大笑,道:“不過有一種怪物,倒是可以活著去。”


    “什麽怪物?”


    “蛟,化龍前,它可吸收冥界鬼氣,也可吸收天地靈氣,因此蛟可在兩界暢遊無阻,待化龍後,雖再去不得冥界,卻可遊天河,直通神界!”


    ……可好好的,哪裏去找一隻蛟呢?


    諸星子搖搖頭,運用上了老道長曾經教過他的知識,先安撫陳氏道:“城隍神既是人所化,靠的就是你們的祭拜信仰,他不過被祭拜百年,算不上什麽真正的神明,我霍兄根本不怕!船到橋頭自然直,到那天,或許就有辦法了。”


    霍玄聽他似乎在誇自己,也不急著讓那色鬼魂飛魄散,低低念了個法訣,就將那色鬼收入劍鞘裏關著,決定就按他所說的辦。


    這時諸星子回頭,發現來了一大群人,連忙挨著霍玄,隨即將身板挺直了,不能讓自己沒了氣勢:“既如此,你們都好好準備準備吧,我和霍兄也要回去休息了,到了祭神大典那日,咱們就去城隍廟審一審城隍神!”


    第31章


    圍觀的眾人已經親眼看到霍玄收服鬼怪,又聽了晉浦那番話,確信晉少安真是被鬼怪霸占了身子,紛紛猜測霍玄和諸星子道行不淺的修士,見他們都走了,怕此地還有鬼怪作祟,也不敢多待,推搡著走出了晉家。


    離開的人群中,一個身著黑衣的年輕男子頻頻回頭望著。


    此人便是敖元,昨夜一怒之下傷了晉少安後,他就發現晉少安要欺辱的人並非諸星子,等那先生逃離後,他就化作府內奴仆的模樣,詢問慌張的阿柱那些梨哪來的,之後才知道晉少安居然真的打上了諸星子的主意,隻是對方沒上當,反而把兩筐梨全賣了出去。


    天一亮,敖元就急匆匆找到了那家客棧,隻是還沒進去,就察覺到了裏麵的陣法。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當日那人能將困在水裏十幾年的魂魄帶出去,道法修為自然高強,又姓霍,在修真界裏……怕隻能是那個人了。


    整個修真界都拿他沒有辦法,他一隻未化龍的蛟,也不是對手。無奈下,敖元隻好喬裝成附近的攤販,等待時機再見諸星子……


    現今見是見到了,可有霍玄在,他除了過去說說話,也做不了什麽……唯一能讓諸星子對他刮目相看的,似乎隻有穿過長河,將冥界的晉少安帶回來了!


    破壞了晉少安的屍體,幫真正的晉少安一把,也說得過去。


    離開晉家後,敖元又怕自己不在時生出變故,走到無人處,吹哨喚來街上一個正在賣梨的男子,他低聲吩咐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剛剛的熱鬧你也看了,那位名叫諸星子的男子是我的恩公,你幫我照看著些,千萬要讓他在陵陽城玩得開心,這事你若做得好,我的梨樹就分你一些!”


    ……


    這邊,諸星子一回客棧,就盯著霍玄的劍看個不停。


    霍玄以為他想玩,將劍取下,放在了桌上。


    諸星子忙道:“那東西還在裏麵呢,你把劍放在桌上,豈不是讓那家夥坐在我們麵前?快收起來!”


    霍玄重新拿起劍:“……那你盯著我的劍做什麽?”


    諸星子:“你這劍之前都是用來打架的,突然往裏麵放一隻鬼,誰不好奇?對了,你要是把劍抽出來,他會趁機逃跑嗎?”


    “……這劍是武器,也是法器,容納一隻普普通通的鬼自然不在話下,沒有我解除禁製,就算把它斷了,裏麵的東西也跑不了。”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諸星子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我就怕城隍神趁機過來,偷了你的劍來救他呢。”


    霍玄冷笑:“來了正好,用他給你煉化一個法器想來不差!”


    “怎麽動不動就要煉化別人?”諸星子道,“我就是要法器,我也不要用別人煉化的,那和拿著人的骨頭打來打去有什麽區別?你不覺得很恐怖嗎?”


    霍玄聽他說恐怖,當即道:“我的劍裏除了我自己的血,沒有其他人的東西。”


    諸星子:“……”


    用自己的血煉化,還說得這麽理直氣壯!他搖搖頭,正要吃些葡萄壓壓驚,動作間一頓,忽然就盯著手腕上的那個玉鐲道,“這上麵不會也有你的血吧?”


    霍玄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大的反應,抬著下頜道:“這是自然。”他們的定情信物,豈容他人血漬沾染?


    說完見他表情怪異,皺眉:“你嫌棄我的血?”


    “……這是嫌棄不嫌棄的問題嗎?哪有人隨便就用自己的血煉東西?霍兄,長此以往,你也不怕自己虛了!”諸星子看著那玉鐲,拿下也不是,戴著也不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回頭對著鐲子念些辟邪經好了。


    霍兄好不容易給他煉的,不能讓人寒心。


    此時,霍玄滿腦子都是他那句話虛?不過是一點血,他怎麽會虛?


    看諸星子已經一本正經吃起了葡萄,好像真是那麽想的,他登時起身道:“那一點兒血,對我來說不過是一根頭發!你掉一根毛發,身體會虛麽?”


    “怎麽不會?這種事講究積少成多,起初你不在意,但掉多了那還能行嗎?”說完不服氣地瞥他一眼,“你別看本小豬掉毛少,可每掉一根我都會記下來,除了自然脫落,我從來不扯自己的毛,我的顏色是白粉色,毛本來就不顯眼,若不用心嗬護,還怎麽得了?別人要是扯,我一定會用蹄子打過去!自己更不會扯了,跟你自己放血可不一樣!”


    霍玄簡直要氣吐血,跟他說話,簡直說不通!


    轉身要出去冷靜冷靜,就聽身後的諸星子細聲細語說:“霍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咬牙:“……我說不當講,你就能不講?!”


    “那我講了……剛才你說到毛發和血液的問題,我就一直想告訴你一件事,你氣性實在太大了你知道嗎?”


    “……”


    “動不動就生氣,對身體不好。你之前煉了長生丹,想來和我一樣,也是個喜歡養生的人,可你這樣總是生氣,又怎麽能長壽呢?藥補不如食補,食補不如氣補……霍兄你說呢?”他說話帶著淡淡的鼻音,毫無開玩笑的意思。


    霍玄繃著臉回頭。


    諸星子在去晉家看熱鬧前,就吃了一大碗麵,回來路上又在街邊買了些零嘴吃,現在又吃了些葡萄,說完就有些犯困地揉起了眼,嘴裏還在嘀咕:“我不會煉長生丹,也隻能在這些方麵上幫幫你了……唉,你說我吃了長生丹,萬一你死在我前頭,這讓我怎麽過意得去?做豬真難……”他聲音越來越小,“你知道嗎?其實我最近吃這麽多,並非我真的想吃,我隻是打算多吃些,補補氣血,等解決了我身世的事,就去你的洞府放點兒血,好讓你到時候用我的血煉丹,說不定有點兒用呢?就算煉不成長生丹,豬血丹應該也挺補的,你湊合湊合吃了吧……”


    “……”


    霍玄吸了口氣,束手無策地回到他身邊坐下道:“去了王虛觀就跟我回洞府,這可是你說的。”


    諸星子點頭:“你到時候把我弄暈後再放血,我怕疼,還有不要放太多了,咱們少量多次……”


    話沒說完,嘴猛地被一隻大手捂住!


    諸星子抬眼。


    男人靠近的眼睛紅了幾分,那雙捂著他嘴的手往上一移,牢牢捂住了他的眼睛。


    一片漆黑中,諸星子忽然感覺有什麽灼熱的東西在他嘴上用力地貼住了,氣勢洶洶的。


    他一下瞪大眼睛,雙唇抿緊了。


    眼睛被遮住,什麽都看不到,好幾次想說話,可本能都不敢,總覺得嘴巴一張開……有什麽就收不住了。


    他聽到霍玄說:“你就氣死我吧。”


    他趕忙搖頭。


    片刻後,對方在他唇珠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下,語氣有些懊惱:“隻是親一親,又不會吞了你。”


    諸星子不動了,緊緊閉著嘴巴。


    霍玄也不動,似乎隻是這麽和他貼著就滿足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雙手終於從眼前離開了。


    諸星子趁機起身,看也不看霍玄,跑回床上甩了靴子就躺下了。


    霍玄一怔,很少見他這麽生氣,有些緊張地走過去。


    諸星子背對著他,手捂著臉,肩膀一顫一顫的。


    霍玄立馬俯身湊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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