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賀霞與林光逐離開十幾米後,室友才震驚出聲:“……臥槽。”


    女孩:“幹嘛?”


    剛才站在這裏的起碼有五六個人,在賀霞來之前,大家都興奮聊著天。可賀霞來之後,眾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隻有女孩一個人嘰裏呱啦說話,不顧室友們瘋狂對她眨動的眼睛。


    “剛剛那個好像是林光逐誒。”


    “我也覺得像。”


    “所以我剛剛都不敢說話,一直在偷看。”


    女孩茫然:“誰啊?”


    “就那個推輪椅的男生啊!你沒看到輪椅後麵還站著個人?臥槽,你真沒看見?”


    女孩:“…………”


    女孩呆滯:“啥?”


    好像錯過了一個億。


    她完全沒注意到還有其他人啊!


    難怪室友一直用胳膊肘拐她……


    她定了定神說:“那個男生戴著口罩和帽子,可能就身形比較像?現在這種情況下,林光逐不可能來看方旬的演唱會吧。”


    她們默默看向入口處,有很多沒有買到票的粉絲也趕來場外支持,奧體入口處依舊聚集著許多人。雖說人影錯亂,但輪椅實在是太顯眼了,她們眼睜睜看見有工作人員從通道裏跑出來接引輪椅上的阿姨,與推著輪椅的男生。


    對話片刻,男生衝這個方向指了指。


    工作人員點頭表示了解,扯開vip通道的攔截線放兩人進去。而後小步跑到了這邊,在一片瞠目結舌的注視下問:“請問是林老師的朋友嗎?他說有幾個朋友被堵在了外麵,入不了場,希望我過來接引大家走快捷通道。”


    “……”


    眾人:“!!!”


    十分鍾後,林光逐幾個大粉群熱鬧起來。


    “報!有人在奧體中心看見林光逐了。”


    “真的假的……”


    “不知道,我刷到微博了。”


    “有照片嘛。”


    “沒有,但是好多人都看見了。她們說在入口排隊的時候看見林光逐走了vip通道進場。啊啊啊我本來要買票去看方旬演唱會的,但是票太貴了沒舍得買,早知道就買了嗚嗚嗚!”


    “啥??林光逐在?!我特麽現在就在奧體中心啊!他坐在哪兒?買一張票看兩個喜歡的人,太劃算了吧。”


    林光逐入場比較晚,就像那個女孩說的,他已經錯過了好幾首歌。


    進場時,整個奧體中心都回蕩著一段抒情歌的調調,四麵的大屏上映著方旬的臉。


    大屏分辨率極高,人像纖毫畢現。林光逐也是頭一次發現,原來方旬的臉那麽能扛鏡頭,骨相立體皮相卻清透俊美,合眼時輕聲吟唱,沙啞有磁性的聲音透過立麥,傳遍全場。


    像海妖的蠱惑,誘人一步一步潛入深海。


    尖叫聲,合唱聲,歡呼聲。


    氣氛十分熱烈。


    林光逐仰頭看著大屏,很難將私下裏認識的方旬,與此時屏幕中這個光芒萬丈的明星聯係在一起。他覺得熟悉又陌生,等唱到第二遍副歌時,旁邊傳來賀霞興奮的跟唱聲。


    林光逐咂舌偏頭看。


    就看見自己的媽媽已經完全沉浸在其中,被右邊不認識的小女孩拉著手,一排人舉著熒光棒伴著節奏左右擺,時不時還互相激動拍肩膀。


    賀霞e到他害怕。


    沒一會兒就和女孩們打成一片,突然神秘兮兮扭過頭小聲說:“粉絲說曲目順序被改了。”


    林光逐:“嗯?”


    賀霞:“她們說,演唱會開始前一般要放一段視頻,大致是籌備演唱會的過程之類,總之就是烘托氣氛的,這次沒放。而且方旬的演唱會開場曲目從來都不是自己的歌,都是買了版權唱《美人魚》,這次也沒唱,她們說版權肯定過期了,沒來得及再買。可惜了!”


    林光逐笑了,“你好像個真粉絲。”


    賀霞壓低聲音,用杭州話說:“我是丈母娘,也可以是粉絲。”


    見賀霞高興到連方言都出來了,林光逐握拳抵唇掩飾笑意,眼角彎彎用杭州話回了句,“你難道就不能是婆婆?”


    賀霞說了句什麽,太地道的杭州話林光逐聽不懂,大致能聽出賀霞在講他聽不見重點。


    這首歌唱完以後,場館的燈突然熄滅了。


    方旬似乎下台換衣服。全場陷入黑暗當中,隻有熒光棒與四麵八方的手機屏幕在發亮,像點綴著五顏六色的小星星。


    “嗡嗡”


    手機震動。


    林光逐低頭掃了眼,有些驚訝。


    是方旬打來的微信電話。


    他能清晰聽見四周的尖叫聲,那種奇異特殊的感覺更甚,心跳突然跳得很快,他捂著手機,稍稍彎下腰接通了電話。


    方旬連著唱了幾首歌,嗓音已經有些微微的啞,問他:“你到了嗎?”


    林光逐回:“到了。”


    方旬沒說話了,林光逐放下手機看了眼,電話仍然顯示接通中。他將聽筒再一次送到耳邊,剛要出聲詢問,又聽見方旬的聲音。


    “你們知道我會選哪兒。”


    隔了好幾秒鍾,他才從周圍的歡呼聲中,判斷出這聲音不是從手機裏傳出來的。


    他愣愣抬頭,看向舞台正上方巨大的led屏幕。


    在黑暗的環境中,唯一亮起的屏幕格外吸引人視線,周圍的人慢慢地安靜下來,好奇看led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錄像


    應該是不同的幾個時間段被剪輯到了一起,錄像中,方旬有時穿冬裝,有時穿夏裝,每一次都是坐在類似於會議室的位置上。畫外音是李樂天的聲音:“成都好啊,成都的火鍋你吃過嗎?特別好吃。我想去看大熊貓,你想去嗎?”


    畫麵一轉,另一道陌生的女聲:“南京的話可以去夫子廟玩,看秦淮河好風光,怎麽樣?”


    又轉為一道陌生男聲,“成都和南京都開過演唱會了,這次公司定的地點是長沙。”


    “合肥……”


    “上海!”


    每一次方旬的回答都一模一樣,低頭翻看手裏的文件,聲音很低說:“杭州沒辦過吧。”


    兩年來數次演唱會、數段季節不同的視頻被剪輯到一起,各段提起其他城市的語音交錯重迭,不同城市的車水馬龍繁華處也透過蒙太奇交叉顯現,將整個錄像的節奏推向高潮。


    突然間,畫麵驟暗了幾秒鍾,屏幕中浮現七個字,與此同時方旬固執的聲音響起。


    “我覺得杭州不錯。”


    粉絲的尖叫聲震耳欲聾,歡呼聲過後畫麵重新亮起來,是黑白分明的會議室。


    專輯製作人撐著桌麵,抓狂的情緒隔著屏幕都能讓人感受得到:“你為什麽非要在杭州啊?我真是搞不懂了,杭州到底有誰在啊?!”


    四麵響起善意的哄笑聲。


    林光逐也跟著笑了聲,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段明明應該在剛開場就播放的錄像,不知何故被推遲到現在才播放。


    同理,過往無數次演唱會用作開場的曲目,也被推遲到現在才唱。


    《美人魚》的前奏響起。


    這首歌的前奏不算長也不算短,大約三十秒鍾左右。因為周圍過於寂靜,林光逐能夠明顯聽見前排的聲音,是一對情侶。


    女生說:“林光逐好像是杭州人吧?”


    前排人提起林光逐的名字,賀霞十分敏感地動了動耳朵,看向前麵的人。


    這時候,男生說:“不知道啊,他是嗎?”


    女生說:“你上網查查唄。”


    男生乖乖低頭查,幾秒後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說:“靠,他真的是杭州人!”


    林光逐反複確認手中的手機,發現微信電話並沒有被掛斷。他猶疑舉著手機接聽電話,又看見四麵大屏中,會場的全景鏡頭被切為特寫,特寫方旬握著立麥的手,這隻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緊攥麥克風時,骨骼凸起處用力到泛白。


    鏡頭的焦距緩慢向後拉。


    比起畫麵帶來的衝擊性,林光逐首先聽見的是四麵八方的驚呼聲,而後才看清楚方旬摘了耳返,一隻手握著麥克風,另一隻手握著手機,正低頭將手機緊貼著耳邊。


    “他在和人打電話?”賀霞聽見右手邊的幾名小姑娘激動對話:“方旬從出道起就說過了,美人魚在他眼裏,是他和他白月光的定情曲。”


    “對對,他還說美人魚隻唱給那個人聽。”


    “他怎麽勇起來了,終於敢給白月光打電話了?”


    顯然大家都覺得不敢置信,按理來說要是換個歌手這麽做,噴都要被噴死。但方旬的愛實在是太熱烈明媚了,從不在公共場合與鏡頭前掩飾,因此喜愛他的老粉們都深知他在那段感情中受了多重的傷,直到現在都難以釋懷。


    有些事物猝不及防驟然來襲,會導致大家接受不了。可打從一開始粉絲們就知道方旬心裏揣著一個人,久而久之她們隻剩下好奇


    這個人盡皆知的白月光到底是誰?


    賀霞僵硬扭過臉,欲言又止看著兒子接聽電話的動作。也許是她詫異的視線太明顯了,林光逐捂著聽筒回過頭看她,臉上的表情也很詫異。


    賀霞小聲問:“你在和誰打電話?”


    林光逐坐直,放下捂著電話的手,大腦一片空白。


    手機聽筒與現場音箱中的歌聲重迭,《美人魚》的歌詞在此時此刻無比應景。


    【我不管你來自深淵】


    【也不在乎身上鱗片】


    【愛情能超越一切】


    一顆珍珠墜入海麵,是人魚的眼淚


    林光逐的視野裏突然浮現出這無比怪異的一幕,他能感覺出來自己還坐在奧體中心堅硬的椅子上,也能感覺到賀霞憂心忡忡拉他的胳膊,詢問他:“你是不是不舒服?”


    可他視野中並沒有舞台,隻有波瀾壯闊的海平線,潮水在夜色中翻滾,海風的鹹腥味撲麵而來。他坐在搖搖晃晃的救生艇上,歎氣說:“所有的人魚都像你這樣嬌氣嗎?像大小姐脾氣。”


    “……”


    “下次見你時,我要帶一個箱子。你哭的時候,我就拿箱子在底下接,靠大小姐量產的珍珠就能發家致富了。”


    ……他這是在叫誰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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