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若無縈繞在鼻尖,溫暖又潮濕。


    他開著手機閃光燈皺眉看電閘,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好像有點兒安靜。”


    “對。”


    “放歌會打擾你嗎?”


    “不會。”


    方旬聲音抬高了些,喚醒擺放在客廳的藍牙音箱:“播放美人魚。”


    空曠安靜的客廳頓時響起音樂聲。


    海浪,前奏,以及銘刻在靈魂裏的曲調。


    林光逐手一顫,握在掌心的手機滑落。方旬轉回眸眼疾手快接住,笑著問:“怎麽了?”


    林光逐接過手機,“沒拿穩。”


    方旬當時一定是被虐慘了,導致後來看到相似的分手情侶都會想到自己。可即便這樣,《美人魚》他也依舊隻唱給那個人聽。


    林光逐突然想起了這條網絡評論。


    他從來沒有進過獨居男人的家,這是人生頭一次的體驗,偌大的房屋裏隻有他們兩個人。藍牙音箱隔著一麵牆,歌手的音色變得模糊。他一時也分辨不清楚放出來的是原唱還是翻唱。


    “你很喜歡這首歌?手機鈴聲也是這個。”


    他隨口問方旬。


    方旬輕輕應聲,“是挺喜歡。”


    林光逐想問為什麽喜歡,又覺得追問這些可能會涉及到大明星不想提起的傷心初戀,就閉嘴繼續看電閘。


    身邊人卻主動開了口:“你喜歡嗎?”


    林光逐:“還行吧,我平時不怎麽聽歌,都是當工作時的背景樂。前幾年有個項目比較棘手,就拿這首歌當了兩年的背景音樂。”


    “感覺有點遺憾。”方旬慢吞吞地說。


    “遺憾什麽?”林光逐見電閘好像沒什麽問題,就撐著椅子後背想要下去,方旬長腿伸直觸了地,非常自然地抬住了他的胳膊攙扶。


    他的手臂裸/露在外冰涼,方旬的掌心卻滾燙,裹挾著迫人的溫度覆蓋上來,那一小片接觸到的肌膚都顫栗。


    林光逐另一條腿也從椅子上下來,兩隻手臂都被麵前的男人托著,抬眼時看見對方黑睫微微垂著,眼神帶著笑意。


    “我還在想,你喜歡聽,我就唱給你聽。”


    在寂靜的夜裏,這聲音沙啞帶著動情的意味,聽起來頗具蠱惑性。近在咫尺時,林光逐就算沒有與這個人親密接觸,仿佛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過熱的溫度,和胸腔起伏的高頻。


    不知道是不是林光逐的錯覺,對麵這個男人低低垂著眸子,呼吸聲好像亂了。


    他僵硬片刻,觸電般抽回手臂。


    旋即掩蓋性快步走向浴室。


    下一秒他聽見自己的胡言亂語:“電閘沒問題。可能熱水器燒水時間太久了,我去多放會兒水看看,實在不行就聯係維修工吧。”


    洗手池的水嘩啦啦地放,林光逐單手伸到水流下,借著冰涼的水溫讓自己清醒。


    抬頭時看見鏡子,方旬走到了門框邊,抱臂斜斜倚靠著門框,與鏡子裏的他對視。


    水流溫度上升。


    林光逐說:“變熱了。”


    他看見男人的視線移向洗手池,喉結上下動了動,“嗯,變熱了。”


    林光逐的耳後根也莫名跟著變熱。


    他關掉了水龍頭。


    水聲一歇,客廳裏的音樂聲格外明顯。


    一首《美人魚》已經過半。


    轉眸說話時語氣隨意。


    “網上說你有個出國又失憶的白月光,他們還說,美人魚你隻唱給那個人聽。”


    方旬頗自然地點頭:“是這樣。”


    “……”林光逐從方旬家裏離開時,腦子裏亂得宛若一鍋漿糊,完全不能思考。他像個程序罷工的機器人,稀裏胡塗地就回了家。


    就隻記得出門時,看見坐擁粉絲千萬的大明星孤零零站在玄關處,抿著唇蹙著眉,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盯著自己看,活像被戀人殘忍拋棄後蟄伏強忍不甘心,無聲地控訴著。


    客廳裏的藍牙音箱歌曲放到了結尾,歌詞非常清晰。


    【怎麽忍心斷絕】


    【忘記我不變的誓言】


    【現實裏有了我對你的眷戀】


    【心碎了飄蕩在海邊】


    【你抬頭就看見】


    【你抬頭就看見】


    【你抬頭就看見】


    啪


    門合上,林光逐動作緩慢地倚靠在門上,抬手捂住了狂跳不止的心髒。


    臨走時他聽出來了,音箱裏播放的那首《美人魚》並不是原唱,是方旬自己翻唱的。


    當天夜裏林光逐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默默打開手機刷起短視頻助眠。


    這次大數據沒給他推送方旬,刷了幾條後彈出一條營銷號30秒教你辨別稀奇病症。


    “花癡症:顧名思義,通常指單身太久渴求愛情,對外貌優渥的異性產生臆想,舉止異常的精神狀態。別人很可能隻是隨口說說,但你掰碎了去代入遐想,想他想到睡不著覺……”


    林光逐甚至都沒聽完,麵無表情按熄屏幕,放下手機關燈睡覺。


    **


    一周後。


    節目錄製在上海,節目組給林光逐買了機票。他落地時,雙流機場深夜都人流量巨大,空氣混雜著各種氣味,他乘出租車去了賓館。


    賓館也是節目組安排的。


    明天一早會有妝發來幫他做妝造,聽說節目組的其他嘉賓也住在一起。


    林光逐從前也出鏡過各類采訪,但綜藝節目確實是第一次上,他擔心做不好,一到賓館就打開筆記本計算機做工作簡綱ppt。


    還上微博搜索幾個固定嘉賓的履曆,想著今晚至少得把這些人的臉給認清楚。


    微博上,他的粉絲們早就已經迫不及待: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見林光逐開直播!”


    “笑死,感覺也就隻能看見這一回了。”


    “他大i人啊,要不是作品拍賣出去必須得接受采訪,我估計他之前連電視都不想上。”


    “希望一群e人嘉賓們悠著點,我就這麽一個喜歡的寶貝,別在直播裏把我小林玩壞了。”


    “瘋啦,誰敢逗林光逐啊,他大冰山。你敢玩梗,林光逐就敢不鳥你,讓你梗落地上。”


    太魔化他了。


    林光逐自覺有時候覺得這人弱智,但基本的麵子功夫他肯定會做好。


    繼續往下翻輿論。


    “這也說不準,i人就是e人的玩具,逗小貓誰不愛。兩家公司世紀大和解,小林肯定要被對家藝人變著花樣逗。”


    “喬蓉蓉不可能針對林光逐吧,她女藝人,搞這出不怕傳緋聞?”


    “姐妹你也太2g網了吧!已經確定參加節目的飛行嘉賓不是喬蓉蓉啦,節目明天在上海錄製,她現在還在日本拍mv呢。”


    “啊??不是喬蓉蓉的話是誰???”


    手機屏幕這端有個更2g網的。


    林光逐愣了幾秒鍾,切出微信點開喬蓉蓉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定位在日本。


    不是喬蓉蓉的話,飛行嘉賓是誰?


    同一個上海,同一個賓館,同一條走廊,對麵的房間。


    李樂天正對方旬苦口婆心,耳提麵命:“公司雖然願意給你助攻,但上麵也是有目的的。咱們和對家的事兒鬧得太大,兩家藝人一同框就撕番位撕站位,搞得太極端,已經定下來的幾個好餅就這樣被撕掉了,製作方都怕項目賠錢。”


    “所以這次也是希望你和林光逐能好好相處,在鏡頭裏和和氣氣,攜手打破兩家行業巨頭的不合謠言。”


    方旬無語:“事實不就是不合?”


    李樂天尖叫:“停!這話你別在外麵說!”他雙手合十亂叫稱呼:“老板,少爺,大少爺,大小姐……總之直播結束後我們兩邊一起公關,就認死了世紀大和解。你別在節目裏瞎搞,加深了兩家公司不合的刻板印象。”


    “知道了。”


    方旬靜默片刻,聲音低低說:“別叫我大小姐。隻有林光逐能這樣叫我。”


    李樂天:“他都不記得自己以前這樣叫你。”


    方旬:“……”


    方旬垂睫說:“那也隻有他能這樣叫。”


    “好吧好吧。”


    李樂天歎了一口氣,說:“別太心急。林光逐隻要一天記憶不恢複,你就得多忍一天冷落。”


    方旬一刻都忍不了,塔斯曼海島的溫存曆曆在目,他這兩年能撐下來,全靠錄音筆中林光逐最後那一句:“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喜歡你。”


    這句話就像是魔障,是他難以釋懷的心結。


    曾經被這樣深愛過,如今的相見不識就格外令他心焦如焚,隻是想起都痛心入骨。


    等李樂天走後,方旬打開手機,在互幫互助人魚群裏發了一條信息:


    “你們上岸後到底是怎麽追到心上人的?”


    提起愛人,群裏的人魚們紛紛踴躍發言。


    “我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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