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咽氣那一刻,魂器顯形,依舊鮮豔,隨後化成一道紅光離開,沒有留戀,沒有猶豫,盛予葵想,這應該就是師父所說的壽終正寢吧。


    沒能傷到盛予葵,倪組長聲音發抖:“你究竟是什麽東西?”


    s級精神力有魂獸,能幫忙攻擊或者擋傷害倪組長是知道的,可誰的魂獸會是一把發光的琵琶?再說,就算魂獸真的幫著擋傷,魂獸主人也會受到小量的共感傷害,不可能像盛予葵這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別問了,還是想想你自己的事吧。”盛予葵沒控製住,打了個哈欠,都這個時間了,平時他早睡了。


    倪組長並沒想到彈夾打空了,對麵卻毫發無損,他並沒有其他準備。此時他也明白過來,能讓盛予葵單獨在這兒等他,並不是葉呈樾沒準備,而是準備得太充分了。


    已知無計可施的倪組長並沒有再掙紮。幾分鍾後,葉呈樾帶著人撞開門衝了進來。


    關於倪組長的審問,盛予葵並不關心,一開始他也並沒有想幫這個忙,隻是後來覺得葉呈樾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幫這個忙說不定也能加功德,所以才改了主意。


    *


    一晃過了幾天,極晝軍團氣氛相當嚴肅。


    葉呈樾沒提抓獲倪組長的事,在其被抓第二天早上,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按計劃在訓練場就監測器的問題展開調查。這不是為了安內部人心,而是為了讓外界覺得這事極晝軍團還沒有頭緒。


    有人問起倪組長,也隻說是病了,已經向葉呈樾請過假了。


    不過讓人沒想到的是,倪組上居然在身上藏了毒-藥,被關進審訊室的第三天就服毒自盡了。所以即便士兵們在倪組長的密室搜到了不少儀器及武器改裝的試驗文件,卻並沒能找出倪組長這樣做的原因。


    而倪組長也並非沒有準備,他的通訊器已經全部清空,且無法恢複,也就是說他與什麽人有聯係都無從查起。


    就像盛予葵說的,葉呈樾不可能是個乖的。葉呈樾幾乎沒有猶豫,就利用倪組長的死,對外宣稱監測器有問題,說倪組長是在出儀器監測任務時,被汙染物襲擊犧牲的。


    然後以監測器是殘次品的名義,直接帶了一隊人飛回了琥珀星,向政府要說法。


    盛予葵聽到這個消息,不禁笑出了聲。


    焦存歎道:“雖然倪組長那邊沒查出什麽來,但我總覺得跟政府有脫不開的關係。政府又在克扣我們的軍費,將軍借著這次機會,肯定得咬他們一塊肉下來。”


    說到軍費,盛予葵問道:“我到基地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沒好意思問,極晝軍團怎麽人這麽少?”


    焦存嗤笑了一聲:“原本極晝軍團的配置與其他軍團並沒有區別,實力也是相當不錯的。但將軍接手軍團後,軍團內不少人認為將軍實力不穩定,萬一進入戰爭風險很他,跟著將軍無論是極晝軍團還是他們自己都沒有未來,所以大部分人向軍部提交轉軍團申請,還有的甚至直接退役。總之當時軍團內的動蕩仿佛明天就要原地解散了。”


    關於葉呈樾的事,盛予葵知道的不多。當初項扉提到葉呈樾最常說的就是“他實力很強,但如果沒有家裏,他根本不配爬到現在這個高度”。


    “軍部又不是傻子,如果葉將軍德不配位,也不會讓他接手極晝軍團吧?”盛予葵疑惑,連他都能想明白的問題,極晝軍團的人想不明白?


    焦存笑道:“是啊。所以當時軍部頂著壓力,無論他們是要轉團還是退役都批了,並沒把將軍換掉。”


    盛予葵想了想,笑說:“也不算是壞事,至少以後軍團再加入的人,應該就能和葉將軍一條心了。”


    焦存無奈地說:“話是沒錯,但我們軍團並招不到人。現在又被丟在這麽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如果不是你發現了監測器的問題,我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機會跟政府談判。”


    “你們軍團沒多少人都四處漏風的,人多了能行?”盛予葵不是看不起葉呈樾,而人越多眼越雜,再出這樣的問題,就不一定有現在這麽幸運了。


    “這不是有你嗎?”焦存說話的那是相當自然了,仿佛盛予葵已經是他們軍團的人了。


    “我又不隸屬你們軍團。”盛予葵說。


    “不考慮一下嗎?我們軍團待遇還行。”畢竟是被克扣了,焦存也不好意思說待遇很好。


    盛予葵笑了笑,他並不想跟焦存說自己未來的打算,也就不必那麽認真地拒絕,容易被套話。通過幾次接觸,他發現和焦存聊多了,很容易吐露一些他原本不想說的。


    “你為什麽會留在極晝軍團?”盛予葵把話題轉到焦存身上。


    焦存拆開一盒巧克力棒,這是他給盛予葵帶的零食,自己吃一包沒毛病:“我和將軍認識挺多年了,他救過我的命,既然他的軍團缺人,又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肯定要來幫他。”


    盛予葵挺意外,焦存看著吊兒郎當的,沒想到是個知恩圖報的,這樣的人他很欣賞。


    “我一直挺好奇,在醫療部就算了,可我看你平時和出去巡查都穿著拖鞋,遇到危險很不方便逃命吧?”因為自己有過在汙染區逃命的經曆,所以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焦存隨意一笑,把巧克力棒分給他:“平時待在基地還是很安全的,那次巡查遇到危險是意外。我們醫療部本來就工作忙,壓力大,總要找點讓自己放鬆的方式,才不至於對工作產生厭惡感。對我來說,穿拖鞋就是很好的方式。”


    “還真是夠特別的方式。”盛予葵不懂,但尊重。


    焦存又笑起來:“再說了,現在有了你的平安符,我還逃什麽命?它能保護我。”


    從那次之後,焦存作為醫療部的“代購”,找盛予葵買了不少平安符。


    “上次地緣開闊,平安符的罩子能把你們與汙染們隔開。要是在室內,說不定罩子一開,把你和凶手罩一起了,你哭都來不及。”他現在的水平還沒有辦法控製保護罩的大小。


    焦存:“……行吧,我會注意的。”


    看了一下時間,焦存道:“走吧,你今天還沒出門。咱們一起出門曬曬太陽,然後去餐廳吃飯。”


    盛予葵很想拒絕,但可能醫生和班主任一樣,都有特殊的buff,他們的話,大家總是會聽的。


    萊斯星的氣候很不錯,春秋長,夏冬短,如果不是因為存在汙染區,這裏應該會成為米加星係的人度假的好地方。


    “對了,剛才忘記問你,你房間裏那股香味是什麽?我在別的地方好像都沒聞到過。”焦存與盛予葵並肩走著,西落的陽光打在兩個人臉上,讓兩個人都多了幾分柔和。


    “線香,道教祭拜三清時會供奉的。”盛予葵說。


    “原來如此,味道很特別。”


    “我師父說做線香不難,但要做到香而不嗆,燃燒時煙火味輕,且無雜味,得是老師傅才能掌握的。”盛予葵還不知道這樣的製香師傅要去哪兒找。


    “聽起來還挺複雜的。”對於焦存這個門外漢來說,隻能聽個熱鬧,且還不好意思問盛予葵要幾支來點。


    急救車的刹車聲在結束所有訓練後的基地中顯得格外刺耳。


    醫務部的人員快速打開門,將移動床拖下車後,快速推著往醫務樓內狂奔。


    焦存臉色一變,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衝向了醫務樓。


    盛予葵看著隨後跟回來的巡查車,臉上的放鬆也不見了,看他們一個個麵如土色,就知道肯定是又出事了。


    巡查組的其他人在得到消息後,也立刻趕了過來詢問情況,看到同組的同伴,終於還是有人沒忍住哭了出來。


    原來這兩天巡查組一直在配合維修組將被動過手腳的監測器和幹擾器換下來。但在今天更換即將收尾的時候,又有汙染物跑了出來,應該是之前就已經跑到汙染區邊緣的,趁著幹擾器斷電時跑了出來,在維修組反應不及的情況下,咬傷了一名維修士兵。


    這次的汙染物體格比較小,沒有之前那麽靈活,已經被巡查組的士兵們處理掉了,但被咬傷的士兵情況卻很不好。


    被汙染物咬傷幾乎是沒有可能活下來的,被咬的人類會變成汙染物,為了保證其他人的安全,在其開始變異的那一刻,就要被處決了。


    一位年紀長些的男人哭起來,說自己的小徒弟還那麽年輕,如果真活不下來,他這個做師父的怎麽跟孩子家裏交代?引得其他人也紅了眼。帶在身邊的徒弟,可能中午才一起吃了飯,傍晚人就要沒了,任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盛予葵歎了口氣,轉身走向醫務樓,他也沒有把握,可總得試試吧,人類的許多成就不就是因為迎難而上才獲得的嗎?


    第8章


    急救室一片忙碌,但所有人臉上都是絕望,仿佛已經失去了與死神搶生機的欲望。


    年輕的士兵被綁在特殊的醫療床上,焦存在監測他的身體情況,而在各種設備旁邊,還放著一台電擊儀。沒有人看它,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士兵開始出現異變,電擊儀就會啟動,給他最後的屬於人類的尊嚴。


    原本還滴滴輕響的儀器突然變成了持續的聲響,床上的年輕士兵控製不住地抽動著,嘴巴已經被軟毛巾塞住,防止他控製不住咬斷舌頭。


    焦存後退一步,閉了閉眼睛,沉重道:“汙染未能清除,異化已經開始,準備啟動電擊儀。”


    護士們一臉難過,即便是見慣了生死,也無法無視一個年輕的生命即將離去。


    “等一下。”盛予葵走進去。


    焦存並未禁止他靠近,隻是不解地看著他。說來焦存也是愧疚的,如果他能再細心一點,要求所有去巡查的人都帶上護身符,或許就不會出這樣的事了。因為護身符有限,所以他隻讓醫護人員帶了,並沒有把今天不出任務的人的護身符收上來交給其他巡查人員。


    盛予葵走到床邊,扒開對方的眼睛看了看,眼睛還沒渾濁。盛予葵立即從空間裏拿出朱砂和黃紙,臨時畫了幾張保命的符,然後一股腦地全貼到了對方身上。


    焦存:“你這是……”


    盛予葵並不托大,隻說:“試試吧,死馬當活馬醫。去給我找些針來,幹淨的,越細越好。”


    護士聞言,立刻跑出去找了。


    盛予葵對其他人道:“出去等吧。”


    參與急救的護士二話沒說,都退了出去。盛予葵的符救過她們的命,這會兒盛予葵又掏出符來,就讓她們覺得或許還有希望。


    “幫我把他的衣服解開。”盛予葵對焦存道。


    焦存立刻動手,問都不帶多問一句的。


    很快,護士把細針送來了,雖然比針灸用的針粗了些,但有就比沒有強。


    盛予葵拍了拍士兵的臉,說:“我知道你現在意識還清醒,一定要保持清醒,別睡。”


    士兵沒辦法答他的話,盛予葵也不需要他回答。閉眼回憶了片刻後,針一根根紮到了士兵身上。


    這套針法是當初師父幫他逼出身體裏的汙染用的,他沒實踐過,僅憑著自己過目不忘的本事,把位置記了下來。


    師父說過,華夏醫術也是道教中的一派,如果有機會,能學得一二,也有好處。隻不過他當時的情況隻能把全部的心思放在悟道上,沒能學成,現在真的是全憑記憶在做。


    焦存驚奇地看著他的動作,士兵都快被他紮成刺蝟了,讓他有種即便不被汙染吞噬,也要被紮死的錯覺。然而漸漸地,他發現士兵的抽動停止了,眼神也沒有變渾濁。


    紮完後,盛予葵觀察了一陣,士兵身上的符輕輕飄動著,明明沒有風,符卻真的在動。盛予葵又畫了一張淨化符,點燃後在士兵周身過了一遍。而就是這一遍,讓士兵手腕上的紅線顯現了出來。


    盛予葵心裏一喜,這是姻緣線。在這生死關頭,姻緣線卻依舊鮮紅,說明這段天注定的姻緣沒有斷!既然沒斷,那就表示還有得活!


    就見士兵喉頭劇烈滾動著,盛予葵立刻把垃圾桶拿過來,同時讓焦存將士兵雙手的束縛打開。


    “嘔——嘔——”


    一股一股綠色的粘液被吐出來,散發著刺鼻的腐敗的味道。但此時,沒有人嫌棄,焦存甚至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吐到最後,隻能吐胃液了,士兵才脫力地暈了過去。


    焦存立刻重新為他貼上監測設備,這次儀器從持續的聲響又回到了“嘀嘀”的有規律的節奏。


    “成了!”焦存激動地大喊,他都不記得自己上次這樣激動是什麽時候了。一個被汙染的人居然得救了,簡直是奇跡!


    “再打幾天清汙染的點滴吧,以防萬一。”盛予葵也鬆了一口氣,隻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緊張,下針穩純是硬裝出來的,直到看到姻緣線,他才沒那麽擔憂了。


    “好,再監測半小時,如果沒問題就轉去特殊病房打點滴。”這種清汙染的點滴一般是給不小心吸入了汙染區空氣的人用的,僅是吸入且時間短,沒有被咬,也沒有傷口的情況下,這種藥劑還是有效的。


    之後的處理盛予葵就不參與了,他現在感覺很疲憊,就像打了一架似的,隻想回去睡覺。


    拉開門,門外的護士都一臉激動地看著他。


    盛予葵沒說話,徑直走了出去。片刻之後,身後傳來護士們的歡呼聲,盛予葵不禁揚起嘴角——奇跡,總是令人興奮的。


    回到房間,盛予葵倒頭就睡了。瑩瑩的白光絲絲縷縷飄入盛予葵的身體,待白光不再出現後,白色的琵琶虛空一閃,隨即消失。


    被汙染物咬過的士兵奇跡生還的消息很快傳開了,軍團的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一個個興奮得很。


    被汙染物咬過是什麽存活率所有人心裏都有數。而這次他們的士兵卻活了下來,就表示極晝軍團有能力治療汙染物咬傷。這對士兵們來說是大提士氣的事,也讓他們對極晝軍團信心大漲,甚至有了歸屬感。


    盛予葵醒來已經是半夜了,不在他計劃內的睡眠打亂了他的時間,晚飯沒吃上,讓他現在饑腸轆轆的。


    爬下床,盛予葵來到客廳,就見客廳桌上放著打包好且裝在保溫盒裏的晚飯。


    盛予葵心情立刻好起來,把燈全打開,然後享用起自己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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