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好辛苦哦,要親一下。”江濟堂的手臂纏上去,他此刻精力旺盛。


    他們都是戰士,一個時常進入副本,另一個守在副本外,死亡是兩人的必修課,所以什麽都不必說,珍惜所有能溫存的時間。


    那之後,江濟堂的‘複活術’也出了名。


    治療玩家千千萬,複活術卻隻有這一位。這是真正的複活術,而不是以複活為名的傀儡術或者邪物轉化法術,好些國家心動拜訪。


    難怪夏國玩家極少減員,有這麽一個大佬壓陣,想死都難。


    江濟堂躲在玩家中心,誰也不回應。不過經此一事,他再帶隊出門援助,待遇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尤其碰上一起開荒的其他國家玩家,基本都會過來打聲招呼:萬一他們倒黴,出副本的時候半死不活,至少還有個治愈大佬托底。


    四季輪換,解鎖的國家一個接著一個,消失的國家也一個接一個,終於,通關十二階副本的國家達到了三分之二。


    這會兒距離六年之約隻有兩年不到,幾個日常做外援的大國玩家也累積了足夠通關經驗。


    有一天上頭說,時機成熟,可以試試十二階副本了。


    這麽多年夏國一直沒有開啟十二階副本,他們擔心開啟後有人鑽了漏洞,派幾個沒能力的敢死隊進入副本,直接把他們夏國帶到墳墓裏去。


    幾乎所有國家都是準備闖關了,才會開啟十二階副本。


    這會兒國家意誌啟動,十二階副本開啟,他們終於知道了夏國的考驗:地牢,十二階,29人。


    “居然要29個人。”三隊隊長對視一眼,目前他們通關成功的十二階副本裏,人數最多也就21人,現在直接跳到29人,可見難度也會升級。


    “不急,一隊十三人,二隊十二人,三隊四人,讓隊員一起練練,我們再好好分析一下‘地牢’。”陶先生說。


    “是。”


    玩家中心的領導早就想過有這種情況,三隊時常一起訓練和聚餐,因此並不差默契,倒是‘地牢’的解讀需要費些力氣。


    “也是奇怪,其他國家的十二階副本都是曾經發生過的大事件,我們國家發生過什麽和‘地牢’相關的大事件嗎?”


    “地牢,從字麵上理解,是被困在地上某處……”


    智囊團開動小腦筋,頭腦風暴嚐試著各種可能性,江濟堂在旁聽著,忽然他腦子裏閃過一個東西。


    “如果說困於某地,有沒有可能不是被囚禁,而是自願自困某地?”


    “怎麽可能?什麽時候我們自願困……嗯?”說話的人忽然反應過來,他拍了下桌子,“疫情!”


    辦公室裏濃茶一杯接著一杯,寫滿字的廢紙也是一簍接著一簍,江濟堂熬了半宿,還想再堅持堅持,結果被陶先生親自提著衣領拉走,讓他去睡覺。


    但他依舊沒睡。


    事久生變,所以他們隻準備了兩天,第三天玩家們就上了戰場。江濟堂咬著一根棒棒糖,手裏拿著一大串做好的護身符。


    這兩天他趕工趕出來,玉牌是最後一點和田玉,木珠來自後院的桑樹,他砍掉了這棵桑樹,用木心做了這些木珠子。


    “驅邪退惡,避瘟疫。”他揉著鼻根,將東西散出去,“速去速回,困死了。”


    相比其他人的小心翼翼,江濟堂這種‘淡定,天塌不了’的姿態反而讓人安心。


    殊不知江濟堂內心並不平靜,他們做到極致,還有三分天命左右局勢,不過他身為隊長,就該如定海神針穩定人心,哪能讓人看出真實心情?


    他看著玩家的身影一一消失,忽見最後一個帕森斯回過頭,對他微微一笑,江濟堂的臉上不自覺舒展。


    ‘有他呢,沒問題的。’


    外界民眾並不知道今天開啟十二階副本,這麽多年沒有動靜,他們也習慣了,該生活生活,該工作工作。


    這幾年剛有幾塊無人的領地納入版圖,夏國有了最完整的東南和東北門戶,海棠葉的形狀更是得到最大補充。


    所以如今不愁沒工作,更不愁沒地沒房,結婚率和生育率都在節節攀升。


    說起來,輿論上,十二階副本誰輸誰贏都是實力加運氣,但仔細一看,為什麽大國邊緣的小國,恰恰好就全部都‘失敗’了呢?


    對野心勃勃的家夥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就算上頭是個仁心的,難保下麵忠臣感慨天冷,給他加一件黃袍。


    夏國百姓並不知道在分割這些無主之地時有過怎樣的驚濤,又死了多少人,他們隻知道一點,‘奮鬥百年無寸土之功’的遺憾終於被補齊了!


    種田!


    不能讓一寸國土荒廢著!


    老百姓拖家帶口去開荒,熱火朝天地幹,整個國家都蒸蒸日上。


    “國強民富,大家對未來的信心前所未有的強盛。這最後一點隱患,也該除去了。”


    與此同時,時刻關注夏國的某些勢力也在緊張。


    明麵上大家肯定會說希望夏國順利闖關,但事實上……誰還不知道誰,都希望對手徹底死亡,自己接收龐大遺產。


    可惜了,夏國圍得鐵桶似的,一點縫隙都找不到,他們也就是想想,什麽都做不了。


    五分鍾很快,連一集動畫片都看不完,一切就塵埃落定。


    江濟堂看著從裏麵走出的帕森斯,還有其他的隊員,一瞬間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匯聚成一笑:“回來啦。”


    早就在旁守著的醫生上來給玩家做檢查,該治療治療,該保養保養。


    遊戲結束,玩家的能力被收回,江濟堂自然也沒有‘治愈力’。


    他輕輕擁抱一身血痂的帕森斯:“辛苦了。”一邊在心裏和係統說,收回所有街頭攤子和總店。


    等事情過了,他變個方式再把美食屋放出來。


    帕森斯低頭汲取勇氣和希望,愛人在懷,才有尚在人間的真實感。許久,他睜開眼:“事情很順利,我們押中題了。”


    江濟堂一想就知道是什麽主題了:“三分天命,七分人力,我們做到了。”


    所有人都很興奮,同時,他們第一時間將這個好消息告知全國:夏國通過十二階副本,從此再不怕頭頂懸著一把利劍!


    等著消息的其他勢力很是遺憾,卻也不得不第一時間送上祝福。


    東方的文明起源依舊屹立,一切局勢塵埃落定,周邊小國紛紛收起小心思,恨不得第一時間跑過來獻忠心。


    然而本該慶賀的玩家中心卻人仰馬翻,本次副本通關的兩位大功臣失蹤了。


    工作人員最後找到一封辭職信:


    “陶爺爺,世界這麽大,我要去看看。”


    看著上麵龍飛鳳舞的幾行字,陶先生差點氣笑了:“這小子還想跑,他以為沒有玩家就能辭職了?他想得美。他和帕森斯都得留下來繼續工作,我可還等著他接班。”


    “阿嚏!”


    雪山上的江濟堂裹了裹厚實的冬衣,他和帕森斯站在無數人想要攀登的雪山之頂,看著大地臣服在腳下。


    帕森斯捂著他的手,而他手裏放著一個流光溢彩的道具。


    “使用,星群。”


    白霧揮開,蔚藍的天空忽然下起白日流星,全世界的範圍內,無論站在街上還是待在家裏,都仿佛感應到什麽。


    抱著鵝孫子剛下飛機的趙國兵更是心髒抽痛,懷裏的大鵝朝著天空嘎嘎喊叫。


    他們抬起頭,看向天空。


    或漆黑或蔚藍或橙紅一片的天空不約而同下起金色的雨,每一滴都拖著長長的尾焰,燃燒自己生命那樣璀璨。


    眾人呆呆的看著這場奇妙的雨,他們的心髒莫名其妙跳動得厲害。


    “英雄歸家!”


    雪山上傳來一聲寂寞的歡呼,積雪都微微震動。


    街頭巷尾的人聽不見這聲歡呼,他們隻是仰望著沒有盡頭的金色流星雨。看似無人知曉,靈魂卻在咕咚,眼裏忽然溢滿淚滴。


    已經轉變為普通人的江部長從辦公室走出來,看著白日流星,她忽然想起犧牲的韓爍,犧牲的阿勇,還有其他所有倒在光明前的人。


    “看到了嗎?新聞說夏國通過十二階副本了,這都是你們的功勞。”


    她笑著笑著忽然低下頭,不讓人看見失控的情緒:“如果你們能活著見證這一切就好了。”


    流星雨洗刷著昨日的陰霾,全世界都在為新生慶賀,自認為辭職成功的江濟堂和帕森斯回到他們的小窩。


    江濟堂將自己埋進柔軟的床鋪,他舒展四肢:“還是家裏舒服。”


    帕森斯躺在他旁邊,閉著眼享受此刻的平靜。


    從現在開始,副本、血腥、被人追著的緊迫感都離他們而去,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小聲描繪著明日的藍圖。


    種花養草,養幾隻耐活的小動物。


    當然也不能忘記還在繼續的快遞任務,江濟堂可還欠著係統一大筆積分呢。


    “以後沒了玩家,美食屋也沒多少進賬咯~哎,手下沒人,我這個江總可是名不副實了。”他托著臉,美滋滋的,一點看不出不賺錢的辛酸。


    “我這個無業遊民想成為江總手下第一人,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


    豔絕魔方世界的英俊麵孔,飽滿充滿力量的肌理,低沉的嗓音,濕潤的眼睛……


    美色當前,江總已經失去理智,他親著這雙迷惑他的翠綠色眼睛,含含糊糊說著:“美食屋缺個老板娘,我看帕西先生就很合適。”


    帕森斯攬著騎在腰上的人:“隻是美食屋?”他可記得他好幾次任務不帶他。


    江濟堂一把撕了那礙眼的襯衣:“當然還有快遞。”


    “下一個任務世界是什麽?”


    “挺古怪的設定,哨兵向導,不知道什麽意思……唔,良辰美景,別管這些了。”


    微風吹過後院,原本種著老桑樹的地方,一株苗苗悄悄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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