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的黑混著昏黃的燈光,讓人很難看出這是個正經吃飯的餐廳,反倒像酒吧更多一些。


    桌上的餐食已經變成了冷食,失去了本來的溫度。


    昂貴的魚子醬落在真絲桌布上,可它卻並不是主菜,美酒才是這場宴席的主角。


    一雙雙手高舉著酒杯,威士忌酒杯裏裝著白酒,要的就是把人喝醉,喝高興。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手上戴著婚戒的男人,坐在陸凱文的身旁,和他親密地碰著杯。


    陸凱文有些不自在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葉總,我敬你一杯。”


    他的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抬起端著酒杯的手,朝著葉祖敬了一杯,然後為表誠意,一杯醇香烈口的白酒下肚。


    “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哈哈哈哈.....”葉祖跟他打著溫情牌,臉上全是商人精明的光。


    一杯高度數白酒下肚,讓他的胸腔就像是岩漿流過似的,可他隻是淡淡地看著葉祖,說出了自己的所求:“葉總,你要是想出售您手上的股票,我可以高於市場價買下來。”


    “好好好,這件事好商量。”葉祖敷衍地把手搭在了陸凱文的肩上,好像把他當成了好兄弟似的。


    但,他隻是緩兵之計,不想在明麵上把事鬧僵。


    做好的局,他不可能讓他贖回,葉祖不怕虧,就是想讓他吃點苦頭。


    葉祖小而精明的眼珠子360度一轉,看好戲般地問道:“不過,小陸啊,現在銀行應該不給你貸款了吧?你們東南部三城的開發計劃已經耗光了你們的流動資金了吧?”


    陸凱文黑色的眸子一暗,沒有反駁他的話。


    陸家的資金鏈確實斷裂了,一堆工程等著錢花,可銀行那邊已經拒絕給他們貸款了。


    他去找市長,可市長連見都不敢見他了。


    要知道,任何一個省會城市都不會讓自己土地上的龍頭企業倒下,可這一次,陸家實在是窮途末路了,境況難到,誰也不想收拾這個爛攤子。


    陸凱文看著長相有些痞氣的男人,薄唇微張,有些欲言又止地說道:“是,所以希望你暫時不要拋售股票套現,另外,想找你借點錢資金周轉,利息按照行內的規則來。”


    葉祖抬起手,用酒杯打斷了他的話:“來來來,喝,喝到我滿意為止,我喝高興了,什麽都好談。”


    “酒桌上不談其他,喝酒要盡興!”他拍著陸凱文的肩膀,絲毫不在意他緊皺著的眉頭。


    “好。”陸凱文緊抿薄唇,舉杯與他一碰,倏而豪氣地一飲而盡。


    一旁的付嫵看了,也是心疼不已。


    葉祖是不可能幫他的,哪怕他有充足的流動資金,也不可能拿給陸凱文去對付鄭家。


    誰也不想在得罪了鄭家之後,再去得罪許家和周家。


    許家一通電話,就讓葉祖接到了有關部門讓他配合做局的通知。


    不聽話?直接把你的錢焊死在股市裏,想套都套不出來,有的是辦法整你。


    他是商人,分得清利弊,知道該站在哪方陣營裏。


    這場行業內的大絞殺,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能保持中立就保持中立,不能的,就必須作出選擇。


    一群人都喝得醉醺醺的,連著一說話,隔著兩米都能聞到酒氣。


    葉祖的雙頰已經因為酒精而變得通紅,他晃晃悠悠地扶著椅子背起身,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我出去撒泡尿。”


    長相俊美冷峻的男人抬起頭,不勝酒力地抬眸瞄了他一眼,揮揮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互相都在演戲,該有的禮儀,一點也不能少,誰也不想在明麵上得罪對方,因為誰都無法預料未來。


    站在一旁的葉祖助理就上前扶他去上廁所,陸凱文手指懸空一勾,他身後的付嫵也跟著他們兩人走了出去。


    攙扶著葉祖的人停了下來,付嫵也停下了腳步,身體輕鬆一轉,靠在了拐角處的牆壁上,以為他們發現了尾隨的自己。


    她整個人緊貼牆壁,屏住呼吸,吸緊小腹,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她隱隱約約聽見談話的聲音,筆直僵硬的身子連忙往通道傾斜了一點。


    “葉哥,真把你喝高興了就幫他?”葉祖的助理低聲詢問著喝醉了的葉祖。


    葉祖抬眸,紅彤彤的臉,別提多喜慶了,就跟偷抹了他老婆的腮紅似的。


    他輕笑一聲,閉著眼睛,語氣不穩地說道:“哄.....哄.....小孩子玩兒呢,真以為叫他一聲陸總,就把他當成個人......人物了?”


    哪怕陸凱文灌得再多,他也清醒著呢。


    他二十幾歲的時候,為了簽單子,可沒少折騰自己的胃,不然,他怎麽會有今天?又怎麽會有讓陸凱文這種貴公子上門找他借錢的機會?


    葉祖的身子都垮在了助理身上,可腦子卻清醒地說道:“得罪誰不好得罪鄭家,這幾個人也真......真是的。”


    “聽說他們幾個是想趁著鄭老大生病,小公子失憶架空鄭氏,還有那個跳樓死掉的邱誌傑,也幫著他們一起害小公子,結果那家小公子沒失憶,忍辱負重個把月,才逮著機會派人給許家通風報信。”助理靠近他的耳邊,悄聲給他說著今早上才收到的內情。


    助理攙扶著他往洗手台去,然後熟稔地把手指伸進了他的嘴裏,肉色的手指不斷往裏伸,成功引起了他的反胃,從而讓他嘔吐,把喝下去的酒吐了一些出來。


    這種方法,葉祖也是在日複一日的酒局上知道的,雖然傷身體,但是沒辦法,一個人要喝趴下所有人,隻有依靠這些以傷害自己身體為代價的方法。


    嘔吐過後的葉祖有些失望地說道:“陸凱文看起來挺穩重的,沒想到這麽笨。”


    他當初在陸凱文上位之後願意繼續投資,也是看重了他這個人,做事沉穩,覺得他或許能超越陸德海。


    結果沒想到公司在管理、經營上沒出任何問題,卻因為兒女私情影響到了整個公司。


    助理輕皺眉頭,有些不確定地說道:“聽說是為了女人。”


    葉祖一聽,睜開了有些清明的眼睛。


    他揶揄地笑著問道:“女人?該不會是那個三人行的女主角吧?!哈哈哈哈。”


    付嫵在門口聽見他肆無忌憚的笑聲,忍不住捏緊了雙手。


    “葉哥,這個我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不是您說的那位,隻知道這位小姐被送出了國。”助理如實說道,沒有一絲隱瞞。


    他確實沒打聽到那麽多消息,對方瞞得很緊,連那位小姐的出入境記錄都查不到。


    “走吧,回去。”葉祖聽了他的話,揮了揮手,讓他攙扶自己回包間。


    付嫵聽見兩人的腳步聲,連忙離開了廁所門口,先一步回到了包間內。


    她俯身在陸凱文耳邊說了些什麽,男人的臉上瞬間凝結了一層寒冰。


    葉祖坐回了自己的位子,端起酒杯就要豪飲。


    一隻孔武有力的手攔住了他握著酒杯的手,意在不讓他喝。


    “怎麽......陸......陸總?”葉祖眯著雙眼,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腦子就跟卡殼了似的,說話也變得含糊不清。


    陸凱文壓下心中的怒意,看似平靜地說道:“今天,就到這裏吧。”


    “怎麽了......了啊你,哥哥沒把你喝高興?”葉祖抬起左手,按在了陸凱文的左肩上。


    他看見微弱的燈光打在陸凱文精致優越的側臉上,給他的眉眼、鼻尖、下巴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使他深邃冷漠的臉柔和了不少。


    葉祖不禁在心裏感歎道:上帝真他娘的不公平,給了你錢,又給了你小子受女人喜歡的貌。


    良久,陸凱文才冷漠地開口道:“陸某不勝酒力,怕是堅持不下去了,不能陪你喝了,就由陸氏的郭總陪你喝。”


    再怎麽生氣,他還是給足了葉祖麵子,同時也是扞衛了自己的尊嚴。


    他說完,坐在對麵的郭邰就會意地起身給葉祖敬酒:“來,葉總,我陪您喝。”


    葉祖沒有抬起自己的酒杯,而是有深意地搓著自己的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陸凱文思考。


    陸凱文冷若冰霜地偏過頭看著他:“怎麽?葉總不給麵子?”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是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要把整個房間變成冰箱似的。


    葉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雙手往後一抬,背在腦後看著陸凱文的臉色。


    他此刻已經清醒了不少,斜眼看著自己身旁冷著臉的陸凱文,輕笑一聲:“你剛才不會都聽到了吧?”


    雖然一開始,他的臉色也不怎麽好,但態度還是想拜托他幫忙的態度,跟現在的模樣比起來,正常的多。


    葉祖看著他緘默的樣子,猜的也七七八八了,他也懶得再裝,很是直接地說道:“看在我們以前有深度合作的份兒上,我就不跟你打太極了,錢,我不會借給你,股票我會繼續拋,但就不會直接給你,你要想要就收,不想要就隨便。”


    “他們給了你什麽好處?”陸凱文微微側目,用極度冰冷的眼神盯著他。


    葉祖自嘲地一笑,搖搖頭道:“什麽錢啊,我現在,隻不過是為了自保,能收回本錢我就心滿意足了。”


    陸凱文一聽,勾唇一下,隨即起身,挺胸闊步地離開了這裏。


    葉祖冷笑一聲,看著對方公司的人一個個離座,不禁嗤笑連連。


    不是他不幫,是他真的沒辦法,一部分錢在銀行,一部分在股市,他是想幫都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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