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誌傑坐在美式現代裝修的辦公室裏,靜靜等著鄭彬看完他手中的資料。


    夏秋挽著手靠在房門背後,看著鄭彬一寸寸暗下去的臉色,連從翻動著紙張的手指都看得出他隱忍的暴怒。


    鄭彬終於看完了邱誌傑的罪證,他吐出一口氣,雙手緊扣,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邱誌傑,揉著眉心問道:“有什麽想說的嗎?”


    邱誌傑如坐針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他是想走的,可夏秋看出了他的想法,看似無心地把手搭在了門把手上,為的是堵著他。


    邱誌傑不死心,誓要裝傻裝到底,不到最後一刻,決不放棄。


    他語氣激動地說道:“阿彬呀,舅舅說的句句屬實呀,我是你舅舅,怎麽會害你呢,你父親,那可是我的親姐夫呀,我怎麽會給他下藥呢?!”


    “好。”他痛心疾首地低下頭,回答了邱誌傑的話,然後情緒低沉地盯著桌麵說道,“你死都不會承認的是吧?”


    邱誌傑死皮賴臉、倒打一耙地說道:“阿彬呀!你究竟要舅舅承認什麽呀,您說出來,舅舅聽你的!”


    好似他就是一個受害者,鄭彬要給他按些莫須有的罪名似的。


    鄭彬抬起一隻手,揮了揮,有氣無力地說道:“夏秋,給他說一下他犯的罪有哪些。”


    “好的,鄭總。”夏秋在門前站的筆直,尊敬地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模樣肅穆地說道,“根據我國《刑法》第238條,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他人人身自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製或者剝奪政治權利;第232條規定:故意殺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271條規定,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將本單位財物非法占為己有,數額較大的,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數額巨大的,處5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並處沒收財產。”


    夏秋一張嘴不帶歇地說完,一時間辦公室裏安靜的不得了,隻有邱誌傑在不斷地窺視著鄭彬的臉色。


    鄭彬嗤笑一聲,好看的葡萄眼裏泛著淺淺的紫色,像是葡萄酒一樣令人沉醉。


    他很是失望地說道:“非法拘禁罪、故意殺人罪、侵占公司財產罪,您可認?”


    “我認什麽啊我!我沒有做過的呀!”邱誌傑急於證明自己,衝到了鄭彬桌前,給自己喊冤,“我沒有的呀!你不能聽他一麵之詞的呀!”


    他指著夏秋,想為自己策反。


    “他不能拿著一瓶液體回來就說是我投毒的呀,殺人這種人我怎麽敢的呀,你是知道舅舅膽子小的呀。”邱誌傑著急忙慌地替自己解釋著,卻沒想到他越是著急著擺脫罪名,說的話就錯的越多。


    反派,死於話多。


    “我沒有說過這瓶藥是毒藥吧?”夏秋溫聲提醒著他。


    邱誌傑一驚,深知自己已經漏出了馬腳,便把自己手中的王牌放了出來。


    他言之鑿鑿地朝著鄭彬說道:“你不敢動我。”


    “從何說起?”鄭彬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任由他演戲。


    他露出一副奸猾的嘴臉,有恃無恐地說道:“你的女人可在我們手上,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的呀!”


    鄭彬反問,氣場強大地看著他,逼問道:“女人?什麽女人?”


    “秦曦!你少在這兒裝糊塗,今天這個事兒要是算了,舅舅幫你把小曦救回來,你好好想想呀。”邱誌傑開著自以為很優渥的條件,過多抹著摩絲的頭發粘連成玉米粒般大小,令人厭惡。


    鄭彬不語,顯然是在詐邱誌傑的話的。


    倒是夏秋聽了,心中的怒火正一片片地燒過他的心房,直竄腦門兒。


    夏秋隻能閉上眼睛,努力給自己做著心理工作,敵人放的一點兒火,就可以燃燒了他的整個人。


    邱誌傑一臉得意地給他解釋著,“陸凱文在周錦送走表姐的第二天就困住了秦曦的呀,你的秦曦,那可是你從小到大最喜歡的女人,你不想救她嗎?”


    凶手,總是能厚顏無恥地在被害者家屬的麵前說著他的“英雄事跡”。


    “好,我明白了。”鄭彬隻是情緒不明地說道,沒有像以前那樣,一提到她被人欺負就大吵大鬧,一股要把別人的房子都給人拆了的氣勢。


    邱誌傑震驚地說道:“你不生氣?”


    鄭彬搖頭。


    邱誌傑震驚地追問道:“阿彬,你不喜歡她了呀?”


    那語氣裏,頗有些焦急,怕他的王牌失效。


    “邱總,少夫人已經被送出國了,你還是省省吧。”夏秋無情地道出了真相。


    邱誌傑聞言,果然大為震撼,瞪大眼睛,眉頭上調,不信邪地打電話給陸凱文的助理打電話確認此事。


    夏秋看著方才強裝神情自若的中年男人,一通電話,對著電話那頭破口大罵,像失去了理智一般,跟那頭的人爭執不休,說他們背信棄義,過河拆橋。


    掛斷電話,邱誌傑眼神左右晃動,微微起身,試圖逃跑。


    可還沒來得及跑,夏秋便坐到了他說身旁,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看夏秋身形不如鄭彬強壯,可手上的力氣卻又有股陰柔之氣,霸道的很,就像是骨刺紮進了邱誌傑的肩膀。


    夏秋皮笑肉不笑地側臉看著他,打破了他妄圖逃跑的美夢,“您是走不出去的,你的人都被我趕跑了。”


    “我要給我表姐打電話!她一定不會讓你這樣對我的!”邱誌傑不甘心地嚷嚷著。


    夏秋冷笑一聲,覺得他的話特別可笑,不留情麵地戳穿了他的謊言,“您綁架老夫人,威脅少夫人放權的時候,怎麽不想著她是你姐姐?在你逼著鄭總下台的時候,你怎麽沒想著他是你的侄兒啊?!”


    鄭彬隻是聽著兩人的對話,從他們的對話中提取著自己丟失的記憶。


    三個月,不長不短,卻讓妻子獨自麵對豺狼虎豹般的親戚,讓母親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傷中,讓父親孤苦伶仃地躺在病床上。


    他閉上雙眼,輕揉著太陽穴,覺得心中很是痛苦。


    那痛意快讓他失去理智,暴躁即將浮於表麵。


    藏在桌子的拳頭,連手背上的青筋看得清清楚楚,掌心已被捏紅。


    耳邊傳來夏秋對邱誌傑的辱罵聲。


    “你這種人簡直是沒有良心,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他歎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很是疲憊的夏秋,命令道:“夏秋,出去。”


    夏秋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不敢相信地說道:“我……”


    他又加了一句,“下去休息吧。”


    夏秋一臉釋然,拿著沙發上皺巴巴的西裝外套離開他的辦公室。


    夏秋一離開,鄭彬就切入主題,了當直接地問道:“舅舅,我對你不好嗎?”


    他眼神恍惚地看著一旁的花盆,全然沒把邱誌傑當回事,可正是這個他沒把他沒當回事兒的中年男人,咬了他一大口肉下來。


    “好的呀。”邱誌傑有些後悔地說道,憎惡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認不清現實。


    “鄭家對你不薄……為什麽呢?我想不明白。”鄭彬淡漠地說著。


    邱誌傑冷笑一聲,笑著抱怨道:“你老婆也問過我這個問題,嗨呀,陸凱文真廢物,一個女人也看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罵著陸凱文,顯然是真的覺得他是被陸凱文給拖累了。


    “你老婆問我為什麽那麽對你,很簡單啊,錢啊,還能是為了什麽?為了不值一文的理想?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勺出生的人呀,怎麽懂我們對權利、對金錢的向往?”邱誌傑絲毫不覺得丟人,大義凜然地說著自己的貪婪。


    鄭彬聞言,忍不住冷笑道:“錢?鄭家給你的錢不夠花?我開了橋深給你們一家子玩!給你飯吃!讓你們一家人有額外收入!你卻想把我手上的東西全部都拿走?”


    人的貪欲,是永無止境的,隻要人還有一口氣在,貪欲就永遠不會消失。


    邱誌傑不再掩飾,撕破了偽善的麵具,破罐子破摔地說道:“是!那幾百萬算什麽?我要的是更多的錢,憑什麽你們就可以有花不完的錢,而我卻有額度限製?”


    “所以你就偷公司的錢?”鄭彬滿臉失望地看著他。


    邱誌傑大言不慚地推脫著自己的罪責,高聲喊道:“是!都是老鄭家你們逼我的!”


    鄭彬看著他死不悔改的模樣,垂下頭,一臉落寞地說道:“逼你……好一個逼你啊……”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你這種小屁孩兒怎麽會懂我的苦!你爸給你留著幾百、上千兆的資產,公司隻不過是你的玩具,你給我又怎麽了?把所有親戚送去了橋深,大力發展橋運,這就是你說的對我好?!對舅舅一家子照顧有加?!”邱誌傑咄咄逼人地指著不遠處的鄭彬的鼻子罵,“我的家在a市,你卻把我流放!這是對我好嗎?!”


    橋運在a市,橋深卻在北京,對邱誌傑這種小肚雞腸的人來說,鄭彬的舉動,無疑是在刻意“針對”他。


    鄭彬隻能再次控製情緒,語氣平穩地說道:“橋運一開始的經營情況您知道,它是如何從一個月入3000萬的公司變成年收入不到400萬的公司的?你也知道!我默許了這種情況的發生,可您呢?一而再再而三地貪便宜,一心想要掏空公司,到了我無法容忍的地步。”


    他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不知道您是怎麽有臉說出這麽過分的要求的,公司是好是歹,都是我的,我並沒有因為自己有錢,而把經營公司當成遊戲。”


    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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