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影》 作者:伏薩標簽:病弱攻 強硬受 強強 虐攻身虐受心 年上 雙視角簡介:現代架空靈異向,一隻青鸞和一個僵屍雙向奔赴的故事。伏鍾 x 程危泠——「群鳥逝去,隻餘我等你。」活了幾千年的老神仙在隕落前夕養大了一個小怪物,本以為給小怪物鋪平了路便能毫無牽掛地死去,卻被小怪物抓牢了就不肯放手。——「你放不下的愛而不得,已是他的傾盡所有。」兩輩子都是天煞孤星的小怪物,前世孤身而死,今世被遺棄人間。本以為從未被愛,卻不料他的神明早已為他墜落。——「我還記得你臨死前的眼睛,碎裂的瞳孔裏是死不瞑目的愛意。」he,多視角模式,攻視角可能略多於受視角。第1章 黃昏時分,零散陳茶在杯底緩慢地回旋沉澱,細碎的茶葉從茶梗上剝落,在白瓷上淺淺鋪了一層。陳伯將茶杯放在小幾上,起身緩步走到書店門口。這個書店是他和老伴一生的心血,佇立在這老城巷中幾近半個世紀,但自老伴重病以來,便是無心打理,直至前些日子老伴終是撒手而去,在匆匆忙完喪葬瑣事又休整半載,陳伯才麵前打起精神將店麵重新開張,隻是如今門楣破舊,又處在這人煙稀少的舊城中,頗有幾分晚景淒涼的感覺。外麵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且有逐漸變大的趨勢,陳伯站在屋簷下,慢吞吞地抽著煙,心想著該是可以關門了,雨這樣大,也不會有什麽顧客前來了。正當陳伯這樣想著,重重雨霧中的巷口隱隱約約有個身著紅衣的身影,——看上去是個身量瘦弱的年輕女人,沒有帶傘,就這樣慢吞吞地從雨中走來。陳伯在此處住了幾十載,外加故去的老伴一貫熱心腸,周圍的街鄰無一不相識,他不記得有哪戶家裏有這樣年紀的女人。昏暗的天色加上朦朧的水汽很難看清明明不遠的巷口,陳伯從懷中摸出老花鏡戴上,想要將那女人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一些。雨勢在頃刻之間變得更大,陳伯努力張望了一會兒,仍是看不清雨中人。這雨這麽大,這姑娘又沒帶傘,看上去卻走得一點也不急,可真奇怪。陳伯想著要不還是前去送一把傘應急,卻在轉身走回屋內的瞬間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發毛。他想起他老伴定下出殯的日子,恰逢有一戶街鄰迎親,十餘年沒有回過老城的青年人突然回城,辦一場規模不小的喜事。民間最為忌諱紅白喜事相撞,陳伯本想將老伴出殯改日,但操持喪禮的司儀卻告訴他近半旬僅這一天宜白事,陳伯內心納悶,怎麽會有人將大喜之日選在這樣的日子呢。出於好意,陳伯連續好幾日前去登門想要問問那戶人家是不是不知道這忌諱,卻沒有一次能遇上那家的家裏有人在,即便是他在戶戶歸家的晚上前去拜訪,也是如此。後來,陳伯是在是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畢竟老伴也不能一直停靈,隻好選擇在日暮時分出殯,想必肯定能錯開那戶人的迎親。但他沒有想到,老伴的棺材剛抬到巷口,便正碰上送新娘的車隊。一時間哀樂與喜樂齊響,真是好不尷尬。好在對方似乎並不介意的樣子,甚至還主動讓出道來。婚車停在巷口,身著婚服的新娘下了車步行入戶,甚至和陳伯打照麵時還讓他節哀。現在的年輕人看來是真不忌諱。當時的陳伯也沒有多想,順順利利地送老伴出殯。後來待他再想起這事,實在過意不去,又帶了一些禮品想要上門賠禮,卻發現那家人早已人去樓空,仿佛隻是突然回來辦了件喜事,便又突兀地消失在這老城中。回想起那日短暫相逢所見的新娘,陳伯發現此時雨中的女子身段和那新娘是如此的相似。好端端的,怎麽一個人回來了呢?正在陳伯猶豫之間,房簷下的鈴鐺一響,陳伯回過身,便見一位身著黑衣的青年人正持傘站在書店外。“陳伯,沒打烊吧?我來還您的書。”青年人溫和的聲音響起,頓時驅散了陳伯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感。“沒呢沒呢,”陳伯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去,接過青年手中的傘,小心放在門前的傘架上,“小伏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晚?”“臨放學有個學生家長有事不能來接,所以耽擱了一會兒。”青年拍了拍手上的水,跟著陳伯踏入書店。說起來這個姓伏的年輕人,陳伯很是有好感。他總是每周六的清晨來到陳伯的書店看書,偶爾遇上特別喜歡的,會買走一兩本。陳伯深知就現在年輕人的作息來說,肯在早上出門的少之又少。後來熟悉下來,才知道這個青年的名字叫伏鍾,是附近一個小學的老師,習慣了早起上課,因為來這裏不久,也沒什麽認識的人,外加上老城幾乎沒有什麽娛樂活動,逛來逛去發現這個書店有不少好書。陳伯年輕時曾是一個大城市著名學府的講師,因著十年動蕩心灰意冷,風波結束之後也沒選擇再回去任教,而是回到老家開了一間書店糊口。跟伏鍾來往一陣後,陳伯發現這個年輕人堪稱博學多才又謙遜有禮,偏偏又來到這個落後荒僻的地方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學老師,也不知道圖個什麽。本著愛才的心理,陳伯翻出當年冒著性命危險偷藏起來的舊書,和伏鍾分享了不少,這一分享不得了,陳伯發現這年輕人上到篆文,下到國外小眾的外語,伏鍾無一不懂。陳伯也好奇地問過伏鍾是哪裏學到的,伏鍾隻是說自己見得多,就零碎地掌握了一些。“這次的幾本書都很有意思,就是之前臨近期末,我實在太忙了,花了好久時間才看完。”伏鍾駕輕就熟地一麵朝書店內走去,一麵從懷中掏出用油紙精心包裹的書來。陳伯跟著進門之前又扭頭看了一樣巷口,疾雨中早已不見那個女人的身影。——興許是在他和伏鍾搭話這一會兒,那姑娘已經走到另一條巷道中去了。“今天雨這樣大,應該除了我,沒有其他客人會來了。夜雨風寒,陳伯可以把門關好。”伏鍾將油紙小心地攤開,取出其中的書來,按著記憶中的細節,將書放回書櫥裏它們之前所在的位置。“好久沒下這麽大雨了,我記著旱了快有2個月了。”陳伯點點頭,取下門旁的撐杆,將厚重的卷簾門拉了下來,又掩上木門,這才進到室內。兩重門隔絕了雨聲,書店內頓時變得安靜無比。“快過年了,陳伯今年怎麽安排的?”伏鍾放完了書,熟稔地拿起小幾上陳伯喝剩的殘茶,走到簾子後麵的廚房洗杯子。“老伴走啦,我一個人過也沒意思,估計還是去閨女那裏過吧。”桌上的蠟燭快要燃盡,陳伯從抽屜裏又取了一根出來,借火點燃之後放在了一起,“最近不知怎麽的,夜裏老是斷電,去問了吧,隻說在檢修,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查出問題修好。”洗完杯子,又倒了兩杯熱水,伏鍾走到小幾前放下水杯,看了兩眼蠟燭,忍不住說道,“這是阿姨供香火用的燭吧……”“家裏實在是沒有別的照明方式了,我老伴走了也沒人去供了,就拿出來應應急。”陳伯說道。伏鍾抬頭看了一樣堂前蓋著布的神像,深紅色的絨布上,已經落滿了灰塵。當初他走進這間書店,便是被這座貢像吸引。諸多仙家神佛已經湮沒在時代的場合中,如今世人在家供奉多為鎮宅祈福,偏偏這家人供著古老的龍神。舊神隕落之後也會有人信仰。伏鍾當時就忍不住歎了口氣,在壽數將盡的書店女主人虔誠的供奉中,他實在不好說朝供空神像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供神的紅燭燃起,可能會招來一些不幹淨的東西。”伏鍾盯著燭火,“雖然現在已經沒什麽相信這些亂七八糟的習俗,但是阿姨過身未滿一年,還是注意一下的好。明天一早我跟您捎個煤油燈過來。”“這也太麻煩你了……”“沒關係。”青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我這孑然一身,您也算是我的忘年交了。”兩人攀談起來話題總是很快轉移到陳伯最為喜愛的書籍上,老人不嫌麻煩似地又從箱子裏翻出來不少老書,於是一麵看書一麵聊天,時間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伏鍾起身想要告辭,卻被陳伯再三挽留過夜。他又看了一眼搖搖晃晃的燭火,想到明天也沒有早課,便答應下來。書店的樓上有兩個小房間,一個房間是陳伯的臥室,另一個房間是好久沒用的客臥。陳伯從壁櫥中取出幹淨的被褥給伏鍾,在伏鍾抱著一大堆床上用品走向客臥時,出聲叮囑道:“小伏,我總感覺今天哪裏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你那間房臨著另一側的小巷,如果晚上你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千萬不要害怕。”“奇怪的聲音?”伏鍾聞言,停下了腳步。“我也不太清楚。這幾日晚上我起夜,總聽見那間屋子窗戶的玻璃在響,就好像是有人在拍打窗子一樣。可能是晚上風太大了吧……”陳伯猶豫了一下,說道。“晚上風大也正常。”伏鍾笑了笑,“那我去收拾床鋪了。”後半夜,雨勢漸漸地小了,窗簷滴落的水滴也變輕柔而緩慢。伏鍾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濃鬱如墨的夜色,接著昏暗的燭光翻著手裏的舊書。泛黃的書頁上留著同樣陳舊的墨跡,留下批注的人有一手鋒芒畢露的字。伏鍾一眼認出這是自己的字,盡管他已經記不清是多久之前寫下的了。他的人生太過漫長,漫長到足夠遺忘很多事情。子夜的寂靜中,沒有關緊的窗戶發出細小的扣響聲,並有緩緩被推開之勢。隱約的雨聲中,伏鍾聽見有嬰兒哭啼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一直沒有停止。許是伏鍾無意搭理的態度激到了敲窗的人,輕扣聲逐漸變成指甲抓撓玻璃的聲音,刺耳而令人不適。“夠了。”伏鍾從床上爬起來,披起襯衣朝窗邊走去。隨著窗戶被推開,一陣水痕在窗台蔓延開來,先是一段浸水的紅色衣料從上方垂了下來,然後是一雙繡著金鳳的秀鞋,層層疊疊的綢緞在濕透後呈現出血一樣的色澤。一具女子的軀體,便就這樣懸掛在窗外。“我今天已經警告過你一次了,識相點就滾遠些。”伏鍾抬頭看去,卻見女子的頭剛好被窗的頂框擋住,隻能看見小半個翻著黑紫色的下巴,並不見真實麵目。自從現代火化普及,伏鍾已經記不清自己上次看見僵屍是什麽時候了。他今日之所以答應陳伯留宿,便是在黃昏時分於巷口看見了這具紫僵,沒想到對方還真有膽子送上門來。懸掛著的女屍仿佛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選擇一動不動地留在原地。故去之人口不能言,打起交道來真的麻煩不已。伏鍾的手指在窗框上不耐煩地敲了敲,“不害人?有所求?”聽到他的話,女屍隱沒在嫁衣中的手抬了起來,遙遙指向一個方向。伏鍾看了眼那幹枯泛黑的尖銳手指所指向的方向,歎了口氣,“孩子?”似是感應到二者的交流,雨聲中,嬰孩的哭聲愈發淒厲。第2章 年關將至,沉寂了一年的老城開始變得熱鬧起來,街上年輕的麵孔變得更多,小孩子也變得多了起來。伏鍾拎著幾袋年貨走到停車場,開了車門正要將手中的重物丟到副座上,卻看見副座上早坐了一人。來人一襲紅衣紅發,連朝著伏鍾看過來的眼瞳都是烈焰一般的赤紅,即使是身處光線昏暗的地下車庫,渾身也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沈年,離除夕還有半日,這次怎麽這麽早就到了。”“今年輪到我哥,所以就提前來看你了。”待伏鍾將東西放到車後座,坐進了駕駛位,沈年皺起眉,以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伏鍾好幾圈。“阿鸞,你去了哪裏?身上一股黑氣散都散不去。”伏鍾正要回答,卻看見停在對麵的車上下來一家三口,戴著虎頭帽的幼小孩子被父親抱起來騎在肩膀上,胖胖的小手緊緊攥著一個紅包,開心地笑著。“我忘記買紅包了。”伏鍾沒有回答沈年的問題,反倒是自言自語地說到。“紅包?”沈年疑惑地看了看逐漸走遠的那家人,又扭頭回來不解地繼續盯著伏鍾,“你家哪來的小孩?”“等會兒和你解釋,我先去買紅包,你在這等我一下。”伏鍾取下係好的安全帶,正要推門下車,卻被沈年一把抓住手臂,隨即隻見沈年另一隻手輕輕一劃,一個燙金的紅色紙封便出現在沈年指間。“哪用得著這麽麻煩,我這不現成的,拿著。”好友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拘小節,伏鍾道了個謝便收下,隻是拿到手中時略微一振,紅包上燙金的紋樣便散下一層金粉,縈繞的光芒頓時黯淡了不少,“多謝。隻是孩子還小,擔不住這麽重的福運。”沈年和他的兄長沈夕正是傳說中的年獸,從洪荒到現今,是人間少有的未從傳說中淡去身影的瑞獸。“還真有小崽子了?你生的?”沈年的眼睛頓時瞪大了,本來就長得顯小,這下整個人像個大號的好奇寶寶。伏鍾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係上安全帶,發動了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雄鳥不會下蛋。”由於沈年過於熱情,沉甸甸的幾袋子年貨分了一半到沈年手裏,伏鍾拎著剩下的一半,帶著沈年踏上昏暗的樓道台階,站到自己家門前,掏出鑰匙開門。“不都說鳥族喜好光明奢靡嗎,怎麽就你一個老待著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真是個怪胎。”沈年跟在伏鍾後麵,打量著四周,嘟嘟囔囔一陣吐槽。“過段時間會換個好點的環境,等小朋友長大一點。”伏鍾開了門鎖,剛推開門,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像炮彈一樣像他射來,不顧他一手拿著鑰匙,一手還拎著重物,跳起來抱著他的脖子變不肯下來。不過4、5歲的小孩子黏黏糊糊地掛在伏鍾身上磨嘰了一會兒,這才發現伏鍾的身後還有一個人,於是環著伏鍾脖頸的小手臂圈得更緊了一些,頗有些敵意地等著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