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醫生不能欺負患者。”


    “是你先不聽話的。”


    小小的打趣讓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花澈放鬆下來,整個人賴在了裴煜的懷裏,呼吸著alpha的信息素。


    他的神經很放鬆,被熟悉的人抱著的感覺特別舒服。


    裴煜輕輕地拍著他的腰側,溫柔地給予安全感十足的安撫。


    “小花,可以給我講講嗎?”


    “裴教授,你的每一期慕課,我都有聽。”


    他的嗓音低啞,故作輕描淡寫地笑了一下。


    “每一個課都好好聽,每一個測驗都會認真做。課上的東西熟悉得都快要能背下來了,每一次考試都能逼近滿分。”


    “結課的時候有電子證書,我把它們打印下來,厚厚一遝,疊在櫃子裏麵。”


    裴煜怔住了,久久沒有說話。


    “我知道自己病了,我想求救,想自救,想活下去……”


    花澈看著手腕上那層厚厚的紗布,出神般說道。


    “店長擔心我們逃跑,不會給我們多少零花錢。我沒有居民身份,也沒有醫保,看醫生真的好貴。”


    花澈垂著頭,耷拉著狐狸耳朵,小聲地嘀咕道。


    “京都大學附屬醫院每年會有公益的心理健康日,我會努力搶號來看病。”


    “做公益的是京都大學醫學院的學生,他們很有耐心,也很認真地給我開了藥單。”


    花澈不知所措地撓著自己的手指。


    將自己剖析給別人看的感覺並不好受,更何況他是第一次如此坦誠地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另外的人。


    “那些處方藥好貴啊……一個月要三百多,我攢錢開過一次,但是激素藥讓我短時間長胖了很多……


    “店長不知道我吃藥,隻知道我長胖了,就不給我飯吃。”


    “我餓得快要暈過去了,錢也攢不夠一個療程,隻好把藥停下來。”


    眼淚一滴一滴地在被子上暈開,形成很深的水漬。


    “我找到了能讓自己好受的方式,就是徹底放空自己。”


    “什麽都不想,不去問,像一個人偶,不去希望什麽,就這樣呼吸一口氣、吃一口飯,然後活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定要活下來,但是如果我不去想什麽意義,就能好受一點。”


    花澈抬起頭,已經是淚流滿麵。


    情緒失控的他像小孩子一樣大哭、抽泣,發泄壓抑到極致,差點把他撕碎的痛苦。


    “裴教授……我從來,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自殺……這是第一次,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才能活下去……”


    “我無法想象繼續待在伶館的生活,一天都不能。”


    “我想和你一起,隻想和你一起……”


    他攥著裴煜的手,用力到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很努力地想要好起來。”


    “逃跑會被抓回去挨揍我就不跑,發病的時候要店長的藥我就好好討好他,買不起精神疾病的藥我就看免費的精神醫學課……”


    抽泣的聲音更大一些,花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聲音都很嘶啞。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精神醫學的概念爛熟於心也沒有辦法讓我好一點……”


    “為什麽我不能好起來,為什麽要成為一個累贅無底洞讓你為我傾家蕩產!”


    他從人的懷抱裏坐直,仰著下巴嚎啕大哭。


    “裴教授,我覺得自己壞透了……”


    裴煜撲過去將哭得大聲的小狐狸緊緊抱在懷裏。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份為了打開學校知名度的免費課程、自己在鏡頭前對著空氣錄製的課程、被京都大學醫學院的大學生視為課業負擔的課程,會真的在某一刻成為一個人的救命稻草。


    好的大學沒有圍牆。


    第24章 帶走他


    當被人抱在懷裏的時候,花澈內心壓抑許久的痛苦和委屈都像找到了發泄口。


    他攥著人後背的衣服,再也控製不住嚎啕大哭,喘得快要斷了氣。


    擁堵在心底的情緒噴湧而出,像是要把他整個掏空。


    裴煜抱著小狐狸,輕輕皺著眉,眼神難掩心疼。


    他輕輕拍著花澈的後背順氣,沒有出聲製止什麽,而是讓花澈用盡力氣哭。


    哭出來會好受一點,總比一直壓/在心裏要強。


    心髒像是要碎了一般疼痛,裴煜一時失語,連安慰的話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很少會語塞。


    作為京都大學精神醫學的教授,無論是演講、教學,還是麵對患者時的治療,他從來都得心應手。


    哪怕是麵對崩潰邊緣的病人,再棘手的病例也能讓他找到適當的切入點,配合藥物對症下藥。


    他見過很多很多人。


    被強迫症支配而無法生活的少年、孕後抑鬱的omega、罹患創傷應激障礙的軍人、在狂躁和抑鬱之間反複橫跳的天才……


    他安慰過、診斷過、拯救過,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裏鮮有動容,像一個精密的機器一樣正常運轉,治療一個又一個病人。


    而花澈,他的小花,卻成為他這個精密儀器裏壞掉的部件。


    那些研究論文裏的數據,都無法成為解釋花澈的注腳。


    裴煜一直認為,精神醫學的教授與一個病人共情,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那麽多卑劣的人性、痛苦的人生,如果不站在一個冷靜甚至冷漠的專業人士的立場上,他一定會瘋掉。


    但麵對花澈,他做不到冷漠。


    動心和共情,這種情緒讓他踏入這個危險的地方,隻是想給予小狐狸一個溫暖的懷抱和依靠。


    並且,甘之如飴。


    “小花,我不讚同這樣極端的做法,用生命做賭注這件事,我……”


    裴煜的聲音幹啞,每一個字說出來都顯得異常艱難。


    “很害怕。”


    懷裏的人抖了一下,連哭聲都小了一些。


    “在來醫院的時候,我很害怕真的失去你,手足無措到什麽都做不了,隻會一遍一遍打你的電話,就連急救的安排都是我的同事代勞。”


    裴煜抱緊他,像是隻有這樣才能確保自己不會真的失去他。


    “但是,你很勇敢,你是特別棒的孩子。”


    裴煜擦擦他的眼淚,在他滾燙的眼尾處落下了重重一吻。


    “謝謝你奔向我。”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處理。”


    花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哭得很啞的嗓音小聲地問道:


    “那你還怪我嗎?”


    裴煜輕輕地歎了口氣,無奈又溫柔地看著懷裏小心翼翼的小狐狸。


    “怎麽舍得怪你?”


    淡淡的笑容總算出現在了花澈的臉上,他臉頰上的眼淚還沒有幹,眼眶又紅又腫。


    他哭得脫了力,重新撲倒了裴煜的懷裏,將頭埋人的胸口處。


    眼淚濡濕了裴煜胸口襯衫,但花澈並沒有被人推開。


    他稍微平靜了一點,慢慢道來:


    “去精神科的時候,我看到過裴教授的照片和個人簡介,在整麵牆最上麵的位置。”


    “我當時在想,那個人在好高好高的位置,離我好遠。”


    小狐狸在人的懷裏蹭了一下,狐狸耳朵抹過人的脖子,讓人不自覺仰了下巴。


    “我沒想到能在伶館見到你,看見你的時候動了不少心思想勾/引你。”


    “我想你也是alpha,不會有alpha進入我的狩獵圈之後會不動聲色的離開,結果你真的看起來無動於衷。”


    “沒有無動於衷。”


    花澈的耳朵動了一下,掃過人的下巴。


    他滿意地露出一個笑,繼續問道:


    “如果星期六沒有下雨,你那句‘想要帶我離開’,還會是真話嗎?”


    在裴煜的五句話裏,隻有星期六是晴天是假話,其他都是真話,包括那句“想要帶花澈離開”。


    裴煜垂眸片刻,開口道:


    “那我會說,我不喜歡粉色。”


    無論如何,想要帶花澈離開,都不會是假話。


    花澈驚訝挑眉,露出一個甜分十足的笑,然後側頭將臉貼在人的胸口,隻留紅透了的耳根還露在外麵。


    “那我就去把我的狐狸毛染成其他顏色。”


    “金色的、赤紅的、雪白的……我一段時間換一個顏色,反正不當粉毛狐狸。”


    “現在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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