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清林看他掙開眼後就老大不高興,鼓著腮幫子,一副很傷心的樣子。


    非常難得。


    許一凡從不內耗,旁人說他胖,說他傻,他不會覺得難過,他隻會生氣,然後毫不客氣的罵回去。


    如今難得難過起來,閑清林一時間還挺稀罕的,笑著戳了戳他:“你怎麽了?”


    “看不出來嗎?”許一凡道:“我現在正在難過。”


    “為什麽難過?”


    “你識海裏那個人,給我的感覺也很可憐啊!你知道的,有愛心的人,看見別人可憐,他都會難受,正巧我就是一個特別有愛心的人,所以我特別的難受。”許一凡眼珠子轉悠悠,又小聲道:“要是有個人,能主動親我兩口,我可能就不那麽難受了。”


    閑清林:“……”


    又來了。


    他是又無奈,又想笑,在許一凡軟軟糯糯的臉上親了兩口,許一凡才又笑起來:“清林,我還想吃你做的烤雞。”


    “……好。”閑清林抓了一隻火炎雞,坐在院子裏給他烤:“一凡,你進我識海,可有問出什麽來嗎?”


    許一凡點點頭,認真道:“問出來了。”


    “問出什麽了?”


    “問出了一個毛線。”許一凡說。


    閑清林:“……”


    他哽了一下,失聲笑出來,極其無奈的橫了許一凡一眼:“認真點。”


    許一凡搖了搖頭:“那位前輩和單瑤一樣,很喜歡哭呢!他一直在哭,沒有說話。”


    閑清林手中動作一頓:“他在哭?為什麽哭?”


    “不知道啊!”許一凡搖著頭:“他哭得很傷心,比單遙還要傷心,單遙是怕忘記當家的,才哭得那麽傷心,我懷疑他是忘了兩個道侶,所以才哭得比單遙更傷心。”


    “……”


    閑清林長長歎了一聲:“別胡說八道。”


    “他摸我臉了。”許一凡突然說。


    閑清林臉穆然沉了下來: “你沒反抗?”


    許一凡篤定道:“他身上有你的氣息,香香的,我覺得他應該就是你的某一魄,所以我沒有反抗,就給他摸了一下下,反正,他也是你啊!”


    閑清林臉色還是不怎麽好看,抬手狠狠捏著他的臉:“下次不許再給他摸了。”


    許一凡知道他不高興,立馬點頭:“好的好的。”


    “既然沒問出什麽來,那單遙的事,該怎麽辦?”


    許一凡眼珠子轉悠悠,遲疑道:“其實,我有個辦法,能知道那火灰是她什麽時候吃下去,沒準也能知道莫成去了哪裏?”


    閑清林一喜:“什麽辦法?”


    “追魂。”


    “追魂?”


    “對,追魂,隻要使用追魂,我就能夠縱觀全局,她經曆過的所有事,我都能看得見。”許一凡信誓旦旦道。


    閑清林無語道:“那你之前為什麽不說?”


    許一凡怪叫一聲,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巨響,說道:“哎呦,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要不是真的沒有法子了,我才不會想著追魂呢!”


    “為什麽?”


    許一凡有些猶豫:“要使用這秘法,我就得抱她,同她額頭相抵,我不太想,畢竟我已經有道侶了,而且我還是個好男人,好男人有老婆了,就應該和其他人保持距離,就算是死鬼,也不例外。”


    閑清林笑了笑,想說我不介意,許一凡卻又扭扭捏捏道:“這丫頭已經成死鬼了,抱個女鬼,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不正常,就好這一口呢!而且,她已經一把年紀了,我還年輕,我不想被她吃豆腐。”


    閑清林哽了又哽:“……沒事,沒人看見,你快試試吧!就當是無私奉獻了,你想想,她多可憐啊!吃點虧就吃吧!”


    許一凡點點頭:“這話好像也有點道理,不過要是看見她上茅房啊之類的咋辦?這可有些為難人了,畢竟我已經有道侶了,有了道侶就不該隨隨便便看人屁股,特別對方還是個女生,那樣非常的不好。”


    閑清林:“……”他突然很想打人。


    第76章


    閑清林扶了扶額, 深深呼了口氣:“你不想看,你可以閉上眼!”


    許一凡一拍腦袋高興道:“也是哦!我怎麽沒有到這個,清林,還是你聰明。”


    晚上,單遙又來了。


    她很乖,閑清林哄了她兩句,她便不再抗拒許一凡的靠近。


    所謂追魂,便是靈魂力追溯。


    許一凡的靈魂力普一進入大腦, 單遙身子便劇烈的抖起來,考慮到她魂魄不全,許一凡靈魂力隻使用三分之一, 曉是如此, 她還是不太舒服, 嘴裏咿咿呀呀的叫,幹枯的雙手撐在許一凡胸膛上,想推開許一凡。


    “別動別動,乖乖的。”許一凡摁著她,額頭同她相抵,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盡量安撫著,單遙抬頭看他一眼,在他柔聲寬慰中,竟是不再掙紮。


    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麵,開始在許一凡識海中極速閃過。


    一下是年幼的小單遙蹲在河邊洗衣裳,她旁邊放著木盆,遠處天空晴朗,河水蔚藍。


    許一凡有些愣怔, 變成鬼的單遙很是恐怖,可沒想到,幼時的她,竟然清清秀秀。


    河流倒退,場景一變,單遙背著她的妹妹,弓著身在山腳割著豬草,妹妹還很年幼,不懂事,一直嗦著手指頭,不遠處,她的爹娘正彎腰種地。


    這些應該是她童年時的記憶。


    那些記憶乏善可陳,平平淡淡,每天都是幹活、做飯,照顧妹妹,亦或和長兄去撿柴,村裏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也一樣,並無任何特殊之處,但也不難看出,那時候的單遙是快樂的。因為她似乎每一天都在笑,哪怕幹著活,一頭的汗。


    後來,妖獸下山。


    不是因為靈食成熟,而是村裏河岸邊長了一株四級靈草。


    它和周邊的野草極為相似,村民認不得,靈草成熟後,吸引來一大幫妖獸,那些妖獸闖進了村裏。


    往日祥和的村子到處一片慘叫,百姓們哭著、喊著,四處逃跑。


    樂園,隻是眨眼就成煉獄。


    妖獸四處撕咬,噴火,茅房燃了起來。


    到處一片猩紅,火光印紅了半邊天。


    在妖獸麵前,凡人幾乎毫無招架之類,單遙的阿奶和阿爹相繼死去,再到阿娘,然後是兄長,還有年幼的妹妹,最後單崇光回來,她的阿爺提著最後一口氣拉著單崇光把她托付出去,然後便安然力世。


    一家人,兜兜轉轉,隻剩單遙一個。


    再然後,她成了婚。


    單崇光恐她嫁人遭婆家人使喚,又覺單家如今就隻他兩,他以後如何尚未可知,若要傳宗接代,隻能靠單遙,便做主,讓她招婿。


    莫成是外頭來的,在村裏安頓了好些年,因為和單遙已經互生情愫,知曉單遙招婿,便去了。


    許一凡靈魂力漂浮在半空,驚奇的發現,莫成應該是個修士,而且修為應該不低,不過不知是何緣由,他的修為在急速消退。


    許一凡看見莫成和單遙過了一段琴瑟和諧的日子,男耕女織,可是後來,天氣突然幹旱,流淌在村裏的河流幹涸見底,地裏顆粒無收,裂開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大旱持續了整整三年。


    第三年,單遙上山找吃了,不幸把孩子摔掉了。


    她身子早在常年的饑餓中垮了下來,後來還小產,應該是沒養好,她身子便壞了,人瘦得像是隻有一副骨架子,終日終日的躺在床上,整個人死氣沉沉,再不複往日。


    許一凡看見有一天,莫成早早就起了,仔細給單遙擦了臉,又給她換了身衣裳,梳好頭發,而後單膝跪在床頭,細聲同單遙說,家裏能吃的已經快吃光了,他要去山裏找吃的,讓單遙在家等他,接著又去廚房,把幾根木薯放在桌邊的櫃子上,說讓她餓了吃。


    將死之人,其實都會有所感應。


    單遙大概也是感應到了什麽,她一遍遍的提醒,讓莫成快些回來。


    後來單遙等啊等,每天都躺在床上,眼巴巴的看著房門,幾乎望眼欲穿,可莫成沒有回來。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


    木薯吃完了。


    莫成還是沒有回來。


    因為長期保持一個姿勢,天又熱,單遙身上出現了惡臭,許一凡看著這一幕,知道她應該已經快不行了。


    後來畫麵一轉,單遙趴在地麵上,她從屋裏爬出來,爬過院子,爬到了廚房,僅僅幾十步路,卻耗光她所有的力氣,最後她趴在廚房的地麵上,朝著跟前的水缸伸著手。


    明明那麽近。


    近到似乎眼在天邊觸手可及,但她卻怎麽也摸不到,怎麽也無法再爬過去。


    明明就在跟前。


    直到咽氣,她都沒能喝上一口。


    許一凡看得直歎氣,下意識走到水缸邊,發現水缸裏竟然是幹的。


    他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隻能看著單遙的魂魄從身體裏飛出來,跟著前來領路的鬼差走了。


    後來畫麵又一轉。


    許一凡看見院子裏掛了兩條白綾,單遙的魂魄出現在堂屋裏。


    頭七,單遙回來了。


    許一凡跟著她飄進堂屋,發現堂屋裏擱著一口棺材,莫成身上有傷,大概是沒有來得及仔細處理,後背衣裳一片紅,他失魂落魄的跪在一旁,應該是好些日子都沒合眼了,眸中滿是血絲,前來悼念的村民勸他看開些,照顧好自己,他木訥的點著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把來親戚和鄉親們都送走後,他竟掀開棺材,低頭朝裏麵看,那眼神就跟看肉一樣。


    單遙那麽好看?


    許一凡飄過去,往棺材裏看了眼,裏頭是單遙的屍體,大熱天的,已經臭得很厲害了,許一凡其實是聞不到的,可是周邊蒼蠅嗡嗡,不停環繞,他就知道了。


    單遙死去多日,大概體內器官已經腐敗,細菌產生的氣體讓她屍體膨脹起來,整張臉已經又黑又漲,因為皮膚收縮得厲害,嘴巴已經合不上,因此看起來不隻是醜,甚至還有些許恐怖。


    許一凡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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