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我們快走,等他們一到,我們就走不了了。”


    那紅衣男子像是沒聽到,隻愣神的重複著:“……怎麽變成這樣了?他怎麽……成這樣了……”


    一聲聲,一句句,都痛苦得不成樣子,說到最後,那紅衣修士終於再沒控製住,趴在那具屍體上失聲痛哭。


    那哭聲回蕩在狼藉的戰場上,又苦澀,又沉重,裏頭裹夾的絕望幾乎要滿溢而出,刺得閑清林大腦皮層仿佛針刺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明明是幻境,卻又真實到觸手可及。


    對方那股絕望海潮般朝他湧來,閑清林胸口仿佛炸裂了開來,又好像被人生生刨開胸口,然後拿著尖銳的刀子,一下一下往他心髒上戳,疼得他幾乎要承受不住。


    那紅衣男子低聲哭了許久,接著場景一換,閑清林回過神時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一處巨大的火坑前,百丈寬的巨大深坑裏布滿暗紅色的火焰。


    那紅衣男子懸空於火焰之中,熊熊烈火灼燒著他的身軀,他卻如磐石般毫無動作,似乎感覺不到疼,有人著急萬分的喊:“……少主。”


    那紅衣男子充耳不聞,閑清林尚未搞清楚狀況,那紅衣男子突然轉過身來,接著對上一雙火色幽深的眼眸。


    再睜開眼時閑清林已大汗淋漓,可那股排山倒海的絕望感卻徘徊不去。


    心痛得就像被人掐緊了脖頸一樣喘不過氣來,閑清林始終忘不了那時那紅衣男子聲音中流露出的茫然絕望感。


    那人在害怕,在難過,在彷徨。


    那些情緒清晰的猶如身臨其境。


    這是心魔嗎?


    修士進階時,都會產生心魔。


    人有貪、癡、嗔、慢、疑。


    所謂心魔,便是將這五感和最恐懼、最憤怒之事無限放大。


    若是心魔,也該和許一凡有關。


    怎會如此!


    閑清林再忍不住,倒在石床上抱著腦袋蜷縮起身子,失聲痛哭。


    洞府外。


    腰間的傳訊符突然震了一下,許一凡眼睛一亮,趕忙拿起來。


    “清林。”


    “……你在哪裏?”傳訊符裏傳來的聲音有些嘶啞,又似乎有些焦急,許一凡尚未來得及回話,他便又急聲催問:“你在哪裏?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外麵啊。”怕閑清林不明白,許一凡又道:“在你洞府外麵,你築基成功了嗎?”


    對方似乎鬆了一口氣:“嗯。”


    “那你鞏固一下,我等你出來。”


    這次閑清林沉默了許久,許一凡還以為是傳送符到時效了,正想看看,閑清林的聲音再次傳來:“你……你會一直等我嗎?”


    閑清林死死的盯著手裏的傳送符,目光不肯錯開哪怕片刻。


    “肯定啊!你以後是要做我道侶的,道侶你知道什麽意思吧!就是跟拜把子的兄弟一樣,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許一凡的聲音再次傳來。


    隻一句話,甚至不需要任何動作,就讓閑清林無法控製的不安和絕望逐漸平息下來。


    閑清林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許一凡不在跟前,但他能想象得出這人說這話時那個傻憨憨的樣子,他笑了起來:“好。”


    要是做不到,那就一起死。


    許一凡眼睛晶晶亮,他覺得閑清林估計是有點愛上他了,所以才會想要跟他確認一下。


    也許他再加把勁,就能老婆熱炕頭了。


    他有些激動,遲遲不肯斷了傳送符,眉飛色舞的說:“清林,我跟你說,我現在是練氣七層了,厲不厲害。”


    閑清林聽著他的語氣,雖是沒見著人,但不難想象他說這話時,應該是一副很驕傲又很臭美的模樣,他聲音都緩了,說:“嗯,厲害。”


    “是吧是吧,我也這麽覺得。”


    六長老冷冷出聲:“你瑟什麽?沒有默默,你現在還是六層,走了捷徑,又磕了那麽多丹藥才勉強進入七層,你還不覺得害臊。”


    許一凡翻了個白眼,覺得他師傅不太好,他和閑清林在說話,蜜裏調油呢他師傅就這麽說,簡直是敗壞他的名聲:“能走捷徑也是我的本事,師傅有些事你不懂。”


    眼看兩人又要大眼瞪小眼,七長老在一旁都覺無奈。


    當初六長老看見許一凡時,又高興又激動,初時也挺疼愛,可樣徒弟就跟養孩子一樣,剛開始一腔熱血,但到了後頭就覺得孩子煩得很了。


    他歎了聲,叮囑閑清林先別急著出關,要是這節骨眼出關,怕是又要遭人懷疑。


    聽說上天域那些地方靈氣充足,哪怕雜靈根修士都能在二十歲之前早早築基,可莽荒大陸到底不一樣,能在二十歲築基的,向來隻有人中龍鳳。


    他們宗門裏頭也不過一個顧青雲和趙大壯。


    閑清林這會兒出來,實在不妥,可定是也瞞不住,但可說是磕了丹藥磕上去的,不過要煉化丹藥,再去觸摸那層屏障,哪怕悟性再強,都得三四個月。


    閑清林嗯了聲:“師尊放心,徒兒知曉。”


    傳訊符剛一掐斷,護山大陣外頭有傳音而來。


    “六師弟,七師弟。”


    是藍雪。


    六長老看了七長老一眼:“大師姐怎麽突然來了?”


    “不知,出去看看。”七長老說。


    藍雪看見她兩位師弟領著許一凡出來見她,並未見到大長老幾人口中的道友,似乎在意料之中,並未出聲詢問,隻是待許一凡叫完人才摸了下他的頭,欣慰說:“練氣七層了,不錯。”


    許一凡洋洋得意。


    六長老瞪他一眼道:“師姐別亂誇他,大半年了才堪堪進一階,師姐前來可是有事?”


    七長老也看了過來。


    藍雪道:“六師弟,聽聞你和七師弟不久前結識了一位丹師和一煉器師,可否屬實?”


    許一凡偷偷看向藍雪,怎麽可能會屬實,那都是他們騙人的。


    七長老:“是。”


    許一凡猛的看向他,師叔好生厲害,竟然騙到宗主頭上來還能如此鎮定自若,沒看見他師傅都不敢張嘴了嗎。


    藍雪點點頭,說能否引薦一二?


    七長老擰著眉頭不解的問了句,藍雪沒遮掩,隻說她有位前輩百年前不慎遭遇暗算,如今筋脈盡斷,修為不得寸進,想問問那位丹師,可有辦法。


    此前藍雪也曾問過大長老和仙靈宗的丹師,甚至北域的丹師也曾登門拜訪過,可惜這些丹師都毫無辦法。


    筋脈斷絕猶如重症,豈能是那麽好治的。


    尋常大多情況下,筋脈斷絕的修士等同於被判死刑,因為他們已經無法修煉,有什者,甚至會出現修為倒退的情況,無法修煉便同廢人無異,高處到塵埃的落差,不是人人都可接受,有些修士往往都會''自尋死路''。


    藍雪說是相識的前輩,能被她稱為前輩,那應是金丹大圓滿修為。


    整個莽荒大陸,金丹大圓滿修為的修士六長老和七長老都知道,卻從未聽過誰筋脈斷絕。


    七長老道:“師姐,那位道友已經尋求機緣去了,如今下落我和師兄並不知,恐讓師姐失望了,不過若是再見到人,師弟定會幫忙相問。”


    藍雪頗為失望卻沒過多強求:“那就多謝師弟。”


    七長老神色凝重,略顯沉思,六長老送人回來看見他還站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怎麽了?”


    “沒。”七長老壓下心中大膽的猜測,看向許一凡:“一凡,師姐方才所言,若那位前輩當真筋脈盡斷,可還有救?你可有法子?”


    “有,隻要吃一顆塑靈丹就好了,沒什麽難度。”許一凡擺擺手無所謂的說。


    大戰過後,隕落眾多大能,從而導致莽荒大陸各術道盡毀,繼承不全,如今各術最高傳承不過四級,還並不完整,哪裏知道什麽塑靈丹。


    七長老麵色一喜:“這塑靈丹你有嗎?”


    許一凡搖搖頭。


    “那你可否幫師姐煉製一爐?”七長老問。


    第34章


    許一凡臉上浮起兩朵紅暈, 羞羞道:“這可能有些困難。”


    “可是少了靈草?”六長老問。


    許一凡點點頭。


    “煉製塑靈丹需要什麽靈草?”六長老坐不住,當場就站起來,一副準備橫掃丹堂的架勢:“我去問問大師兄,丹堂每年都會收購一批靈草,沒準有。”


    “師傅你還是別去了,有也沒用,塑靈丹是四級高級丹藥,煉製手法有些特別, 我……我現在還煉製不出來。”許一凡說。


    尋常四級丹藥他都已經可以熟練的煉製出來,但塑靈丹煉製到最後一步,既凝丹時所采用的手法需要龐大的靈魂力,靈魂力隨修為而動,他練氣七層還不能煉製,練氣八層倒是可一試。


    六長老和七長老聞言沒再多言,藍雪對他們不薄,能幫自是要幫,幫不了那也是莫可奈何之事。


    三個月後,閑清林終是出了關。


    七長老三人就等在洞府外,見他出來, 七長老挑了挑眉:“築基中期?”


    閑清林輕輕笑了笑:“嗯。”


    他閉關兩天就築基成功了,後麵因為心緒不寧,空間戒指裏頭的靈石還剩大半,加上七長老交代,他幹脆就沒出來,繼續突破。


    現在靈石還剩些,不算多,就三千,期間七長老給他傳音,知曉他無事,是想讓他繼續閉關衝擊,玄天秘境開啟前再出來。


    不過閑清林想許一凡想得厲害,提前出了關。


    許一凡一副很高興的樣子:“清林,你也築基中期了啊!”


    “也?”閑清林掃了許一凡一眼,對方依舊是練氣七層修為。


    “是默默了,他也進階了。”許一凡道。


    六長老看了閑清林一眼,默暗暗鬆了口氣。


    閑清林能在短短一個多月內便築基成功,還一舉練至築基中期,其資質端的是可怕。


    但也讓他多多少少安些心。


    閑清林和默默如今都已築基中期,那麽在秘境裏頭自保的能力應該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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