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瑕說桑離憂不是異鄉人,而桑家世代死守長夢,不可能去過現實,自然不可能知道現實裏的梗。這句“周瑕和狗不得入內”,應該不是罵周瑕的意思,而是一句叮囑。難道這座古墓裏有周瑕的屍蟲珠子,所以桑離憂告訴後人,不要把周瑕帶進來?


    桑栩翻出周瑕包裏的衛星電話,查看韓饒和沈知棠的位置。他們倆散在了別處,這地下地形複雜,看不出高差,隻能看見沈知棠的距離較遠,已經超過了三百米,而韓饒則近很多,而且在向他們這邊移動中,看來韓饒是想過來會合。


    “先和韓哥會合吧。”桑栩做了決定。


    抬頭看了看門,不知道那個蛇人走了沒有。


    桑栩湊上門縫,往外看了看,外麵沒有東西,應該是安全的。


    但謹慎起見,桑栩還是拿出手機,放在地上,探出門縫,照了下外麵。手機拿回來,打開一看,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有東西沒?”周瑕問。


    “好像沒有。”


    “那我開門了。”周瑕把手放在門上。


    “等等。”


    桑栩把手機亮度調到最高,這時候,照片上有東西出來了——


    這是一張削尖的怪臉,還能辨得清楚是人的模樣,就是長得非常怪異,臉骨幾乎是三角形,兩雙眼睛是細條的長縫,眼珠子要露不露,在手機屏裏十分奸邪地注視著桑栩。


    雖然很怪,但幸好仍是一張人臉,沒有到不能看的地步。


    桑栩把對比度調高,這臉後麵的空當又出現幾張相似的怪臉,都直勾勾地盯著桑栩一般。


    幸好桑栩留了心眼,剛剛要是開了門就完蛋了。


    “外麵起碼有十多具獸麵怪屍,”桑栩問,“你可以嗎?”


    “……”周瑕道,“我迎敵,你先跑。”


    那就是有風險。桑栩明白了。


    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這個姓韓的在幹嘛?”周瑕冷不丁問。


    桑栩低頭看手機裏的定位紅點,韓饒那個紅點一直在來回反複移動,跟鬼打牆了似的。韓饒出事了?桑栩想打韓饒電話,打不通,這地底下能收到定位信號就已經很幸運了,打電話根本不可能。


    望著屏幕幾秒鍾,桑栩忽然看懂了什麽。


    他把韓饒的移動路徑連起來,是“hide”。


    桑栩懂了,拉著周瑕找了個掩體趴下。果然,韓饒不動了。地下電話打不通,所以韓饒想出了這種方式向他傳遞訊息。


    又過了兩秒,右麵的牆傳來一聲爆響,霎時間牆塌出了個豁口,韓饒從灰塵裏探出頭來,道:“靚仔,周生!”


    三人勝利會師,先把韓饒脫光檢查了一下,韓饒很幸運,沒有被屍虺寄生,可能是這家夥汗臭太濃,屍虺難以下嘴的緣故,他黝黑的皮膚上,一個咬痕都沒有。韓饒脫光期間,濃鬱的汗酸味充盈整間耳室,周瑕一直很嫌棄地捂著鼻子,站得老遠。


    確認沒有問題後,三人準備去找沈知棠。不要單獨行動是異鄉人的生存準則,在這種地方落單,沈知棠隨時可能出事。而她一旦出事,桑栩的損失會非常大。


    先看了下沈知棠的位置訊號,他們和她之間還出現了兩個位置訊號,正是之前韓饒和桑栩放進李家那倆異鄉人背包的定位器訊號。規劃了一下路線,桑栩發現要走最短的路線去找沈知棠,就必須經過李家異鄉人和那幫本地人的隊伍。


    商量了一下,時間不等人,還是決定走最短的路線。


    三人往那幫人的方向走,周瑕嫌棄韓饒的味道,走著走著就消失了,又不知道藏在了哪裏。桑栩和韓饒已經習慣了,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一截又一截甬道,趕到一扇矮門後麵。


    定位器顯示,李氏異鄉人就在前麵。


    二人熄了手電,匍匐前進,麵前是一架木頭欄杆,透過欄杆往下看,下一層的平台上,出現了一些人影。


    韓饒眼尖,一眼就看到李家那個殺了自己女朋友的小少爺,李嘉善。


    他的隊伍戴著頭燈,正如狗一般在地上爬行,向石室深處爬去。桑栩極目遠眺,想看看他們要爬去哪裏。石室深處是一個大坑,裏麵堆滿蒙了塵灰的器皿,也不知道他們爬去那裏幹什麽。


    墓室裏太黑,韓饒從包裏掏出兩個夜視儀,一個自己戴,一個遞給桑栩。這家夥裝備很精良啊,桑栩發現韓饒的夜視儀是軍用的,這東西可不好搞到。桑栩戴上夜視儀,忽然看見爬到石室深處的本地人背上,多了幾個高大的影子。


    那些影子奇高無比,騎在那些本地人身上,好似把他們當成了坐騎一般。桑栩頓時心頭微微一沉,那是什麽東西?


    “叼,好多姚明。”韓饒低聲道。


    桑栩摘下夜視儀,卻又什麽也看不見,石室深處依舊隻有大坑和爬行的本地人,並無什麽高大的人影。


    又戴上夜視儀,那些人影再次出現,個個低著碩大的腦袋,好像注視著那幫爬行的人。


    “我去前麵看下。”桑栩低聲道。


    他悄悄蹲起身,貓著腰挪了個位置。現在韓饒位於那幫人的後方,而桑栩移動到了他們的斜前方。桑栩取出手機,對著那幫人拍了個照片,再遮住手機光,調高手機的亮度和圖片對比度,然後放大。


    此時,桑栩看到了,那幫人全都翻著白眼。


    這座墓雖然沒有墓主,但有不少陪葬的死人,難道是這些陪葬的人怨氣未消,成鬼了?那些高大的影子到底是什麽?和這座空墓的主人——那位離國皇帝有關係麽?


    桑栩又轉過頭去仔細觀察,夜視儀的視野裏,有個高大的影子抬起了頭,好像看向了他的方向。


    桑栩心頭一驚,下意識要撤退,底下不知誰的手機響起了鬧鈴。


    靜寂的墓室裏,這刺耳的鬧鈴仿佛想把所有古屍都喊起來。底下那幫隊伍忽然仰起頭,眼瞳一落,恢複了正常。也恰在這時,有人喊了聲:“什麽東西這麽臭?”


    “這墓主的陪葬有鹹魚?”


    “鹹個鬼啊。臥槽,頂上有人!”


    韓饒被發現了,他們舉起了獵槍,劈裏啪啦朝韓饒那兒打。霎時間槍彈亂飛,黑暗的墓室裏炸開了煙花似的,四處亂響。韓饒舉槍點射,瞬間爆了一個本地人的頭。


    底下的李嘉善大喊:“誰啊,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伏擊我?”


    桑栩支援韓饒,放了幾槍,全部走空不說,還暴露了自己的方位。底下的子彈掃過來,雨點兒一樣急促,桑栩縮著頭,連忙藏到立柱後麵,痛定思痛,下次再也不開槍了。趁他們換彈的時候再往底下看,忽然發現姚明們竟不知何時不見了。


    韓饒摸空爬了過來,低聲罵道:“靚仔,那些鬼東西呢?”


    桑栩回頭一看他,頓時定住了。


    他不知何時翻起了白眼,一具高大得有些畸形的影子騎在他背上,正低著碩大的頭顱,似乎在盯著桑栩。盡管視野太黑,看不清楚麵容,可桑栩能感覺到,人影麵龐的位置射出兩道陰邪森然的視線。


    桑栩發現自己動不了了,他突然就有了一種衝動,想跪下去,永遠不再像人一樣站起來。


    第61章 黃狗


    他知道,一旦跪下去,他也會和韓饒一樣,翻起眼白,變成這些怪物的坐騎。


    周瑕呢?他去哪兒了?


    那家夥隱藏起來之後,並不是無時無刻地盯著他,有時會錯過一些狀況。但隻要桑栩喊他,他一定會出現。最方便的解決辦法當然是喊周瑕出來,但名字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桑栩發現,現在他遇到緊急情況,想的第一個辦法,永遠是尋求周瑕的幫助。


    太依賴周瑕了,這很危險。


    桑栩吸了口氣,發動請儺術,鮮豔的色彩爬上臉頰,高大的無頭盔甲在他身後顯靈。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住,如膠水一般粘膩。


    桑栩努力穩住自己,一字一句道:“殺。”


    護法靈官揮刀,刀勢如高山傾倒,重重一削。


    什麽東西碎了,劈裏啪啦落了韓饒滿身,韓饒腦袋砸出一個大包來。他眼瞳一落,恢複了正常,趴在地上兩手捂著頭,發出了低低的哀嚎。


    “什麽東西?”


    一個手電在桑栩身邊亮了起來,是周瑕,他出現了。


    他瞥著桑栩滿頭大汗的樣子,頗為不滿地問:“幹嘛不求我幫忙?”


    敢情這家夥一直在他身後站著,等著他喊他救命麽?


    “我怕你嫌棄我總煩你。”桑栩輕聲說。


    周瑕不是很高興地哼了一聲,走到韓饒邊上,手電光往下照,地上赫然是一具破碎的將軍俑。它頭大,是因為戴著繁複的頭盔。這將軍俑的腦袋直接被削了下來,那工筆勾勒的細長丹鳳眼,好似在幽幽望著桑栩。


    桑栩注意到,這將軍俑穿的盔甲,和護法靈官的一模一樣。


    怎麽回事?這將軍俑和桑家有關係?


    難道是桑家放在這兒的?


    韓饒倒吸一口涼氣,問:“這俑成精了?怎麽上樓來的?”


    將軍俑怎麽會動呢?還騎到人身上,這將軍俑把人當成它的戰馬了麽?


    桑栩也百思不得其解。


    底下傳來雜遝的腳步聲,那幫人要衝上來了。周瑕眉目一凜,一手抓著桑栩的衣領,一手拽住韓饒,帶他們倆進入後方的夾道。黑暗裏什麽也看不清,隻能被周瑕拽著悶頭走。走了一段距離後,桑栩拍拍周瑕的手臂,說可以停下了。


    他們蹲在黑暗裏,打算再偷聽一下裏麵的人說話。


    韓饒急急低聲道:“你們發現沒有,他們人數又增加了。”


    的確,桑栩剛剛也發現了這隊伍的問題。之前李家和本地人那支隊伍在地上爬行的時候,桑栩默不作聲地數了下在場的人數。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一共十四個人。


    之前是十二個人,本就多了一個,後來韓饒爆了一個人的頭,屍體就在下麵那層躺著,居然還有十四個人……


    這隊伍,人越來越多了。


    而且他們似乎並沒有發現隊友的增加。


    “噤聲。”周瑕忽然道。


    話音剛落,腳步聲踢踢踏踏傳來。三人藏在黑暗裏,看那個墓室門裏打出來幾束燦白的手電光。


    那幫人在夾道裏左右看了看,沒有發現桑栩三人。


    李嘉善和那高個兒保鏢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麽,往桑栩三人的方向走來,桑栩心頭一緊,正要後撤,又聽這兩人停住了腳步,留在與桑栩一牆之隔的拐角處。


    李嘉善說:“媽的,讓他們跑了。”


    “少爺,”李家那個高個兒保鏢道,“我們真的要去將軍說的那個‘仙台殿’嗎?”


    “廢話,那裏有神通的秘密,我們當然要去。”李嘉善說,“這回要是能把神通的秘密帶回家,老頭子就不會想把我妹嫁給周家那個老色鬼了。我妹才二十歲就是過河異鄉人,要不是因為我爸媽死了,我們兩個孤兒在家裏沒依沒靠,老頭子也不會拿我妹當攀關係的禮物。”


    周家那個老色鬼?誰?


    周瑕嘖了聲,在桑栩耳畔低聲說:“想不到周不難那個家夥這麽老了,還想著討老婆。”


    周不難……老祖宗又把人家的名字記錯了。


    不過……桑栩怎麽覺得,李嘉善口中的老色鬼是周瑕呢……


    之前桑栩跟周一難說周瑕需求大,這話兒不知道怎麽回事流傳了出去。現在異鄉人上脈脈搜公司評價,都說周氏那個幾百歲的大領導喜歡潛規則,還說某個程序員靠傍大領導連升三級,已經在北京擁有一套大別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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