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能推斷出他的姓名,屬於哪個朝代,經曆了什麽,為什麽會變成殺生仙。


    桑栩這麽想著,躡手躡腳進了屋,爬上床,手摸進被窩,找周瑕的骨灰盒。細細摸了半天,終於在被窩深處找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挪出來,正要打開,背後傳來冷冷一聲喚:


    “你在幹嘛?”


    桑栩動作一僵,輕輕把骨灰盒掩進被窩,轉身躺入周瑕懷中。周瑕眯著眼睛看他,金瞳裏滿是審視的意味,每次桑栩投懷送抱準沒好事,周瑕吃一塹長一智,不會再被他迷惑了!


    不過周瑕並沒有拒絕桑栩躺進他懷裏。


    桑栩麵不改色地說道:“爬你的床。”


    周瑕捏起他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對視,道:“是麽?”


    對於這個滿嘴謊話的小騙子,周瑕已經養成了懷疑的習慣。


    “敢騙我,滅了你。”周瑕惡狠狠地威脅他。


    “我是想問你,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周家人?”桑栩轉移話題,“你的神通和他們的差太大了。”


    周瑕果然又被帶跑了,嘁了聲,說:“不是周家人,那我是哪家人?”


    ……其實說實話,桑栩覺得他哪家人都不是。


    不過,桑栩不能這麽說。


    桑栩湊過臉,親了親他的臉頰。


    “我家人。”桑栩說。


    第53章 二窺


    晦暗的房間裏,兩個人咫尺相視。桑栩的眼眸清冷深邃,看人的時候獨有一份他自己的透亮。周瑕幾乎真的要信了他的鬼話,沉溺進去的刹那間,才堪堪刹住車。


    “閉嘴,”周瑕氣道,“不許再對我花言巧語。”


    眼下周瑕已經清醒,再偷他的屍蟲是不可能了,或許還是隻能死磕睡不著覺的皇帝瑕。


    桑栩沉思了半晌,突發奇想,皇帝瑕是過去的周瑕,如果他能成功找到把周瑕哄睡著的辦法,是不是就能把皇帝瑕哄睡著?桑栩問:“老祖宗,如果你睡不著,我應該怎麽哄你睡覺?”


    周瑕滿頭問號,“什麽鬼?”


    “我最近睡不著覺,”桑栩說,“想跟你取取經。老祖宗無所不能,一定有好辦法,對麽?”


    周瑕眯起眼打量他半晌,似乎在分辨他是不是又憋什麽壞主意。但想一想現在自己骨灰他吃光了,補天丹他拿走了,殷郊麵具給他了,陪葬的古董交給他去賣了,自己除了人以外,沒什麽可圖的了。於是放了心,把耳朵裏的airpod取出來,塞到他耳裏。


    “聽這個,一會兒就睡著了。”周瑕說。


    悠揚的英文歌響起在耳畔,桑栩有些驚訝,周瑕居然在聽英文歌。


    “你聽得懂嗎?”


    周瑕十分輕蔑地嘁了一聲,“廢話。小小洋文,一聽就會。”


    桑栩覺得奇怪,周瑕什麽時候學會英文的?


    如果唱英文歌,皇帝瑕能睡著嗎?


    正想著,忽然看見周瑕目光炯炯地望著他。桑栩秒懂,忍著心裏淡淡的笑意,說:“老祖宗居然會英語,好厲害。這個歌,我都聽不懂。”


    “那是你笨。”周瑕毫不留情地取笑他。


    說完,周瑕通體舒泰,總算不經意地讓桑栩發現自己懂英文了。不錯,今天過得很完美。


    他午覺沒睡夠,桑栩自覺不再打擾,借口去給周不乖鏟屎鏟尿,離開了主臥。從周瑕這兒得到了啟發,桑栩迅速回公司驗證答案。


    進入老板辦公室,先前塌了的半麵牆居然複原了。桑栩撫摸牆壁,這牆麵半點被擊塌過的痕跡都沒有。這個公司真的很神奇,桑栩定了定心,從保險櫃裏拿出屍蟲珠子,在眼前蒙上黑布,開始“觀落陰”。


    光景倏忽變換,他又一次看見大雪中的宮殿。年輕而孤獨的君王倚在窗邊,看無邊的落雪。雪花落在他蒼白的掌心,許久都沒有融化。桑栩注意到,殿宇裏多了幾具宮侍的屍體。另有幾個發著抖的宮侍,默默拖走屍體,跪在地上擦拭血紅的地磚。


    桑栩剛看見他,他眼眸微動,蹙起孤冷的眉宇。


    “你還活著。”


    “是的,”桑栩謙卑地說道,“多虧陛下手下留情,我僥幸活下來了。”


    周瑕冷笑著抬起骨節分明的食指,炫目的電光在他指尖悄然凝聚。眼看他又要釋放神通,桑栩連忙道:“我有辦法哄您睡覺。”


    “不需要。”周瑕道。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桑栩竭力推薦自己。


    周瑕握住掌心的雪花,停頓了一小會兒,似乎被桑栩說服,改變了主意,閉上眼道:“最後一次。”


    桑栩回憶現實中的周瑕聽過的那首歌,慢慢唱了出來。


    “聽不懂。”周瑕長眉一壓,“你胡言亂語什麽?”


    這個周瑕真的很沒耐心啊……桑栩輕聲哄他:“您聽就是了。”


    他蹙著眉宇,靠在引枕上,聽桑栩輕輕哼唱。


    簌簌雪聲伴著溫和的歌聲,天地似乎在低低伴奏,時間的流淌變得緩慢,澌澌從窗邊經過。他的眉宇漸漸鬆開,不再擰成結。柔緩的曲調裏,久違的困意幕布一般蓋上他的眼簾,意識退出四肢百骸,他像片飄零已久的羽毛,終於安歇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重新睜開了眼。


    “您睡著了。”桑栩說。


    雖然隻有十分鍾。


    周圍的宮侍不知道他們的陛下在和誰說話,但看見他終於小憩了一會兒,都非常驚喜。


    “不錯。”周瑕看起來很滿意,“下次繼續唱。”


    桑栩舒了口氣,這算是把他哄好了麽?桑栩打算適時地打探他的名字、年齡、時代。


    然而還沒開始問,周瑕倒是發問了:“邪祟,你叫什麽?”


    桑栩莫名其妙想起之前在床上,周瑕用力頂他,在他耳畔低啞地問:“你叫什麽?”


    他也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說:“我沒叫。”


    “……”周瑕嘖了聲,“你是笨蛋麽,孤問你的姓名。”


    “……抱歉,”桑栩哽了一下,到底是謹慎地留了個心眼,說,“劉建國。”


    周瑕眯起眼,氣場忽然一沉,殺意在眼中浮現,“你要造反?好大的膽子。”


    “什麽?”


    不等桑栩反應,周瑕已經開口:“死。”


    電光迎麵襲來,眼前頓時雪白一片。桑栩迅速發動中陰身躲避,同時摘下眼前的黑布。電光擦過桑栩的肩頭,又一次沒入身後的牆壁。這次整麵牆都塌了,肩頭被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桑栩摸了摸傷口,染了一手血。


    說錯名字了,在那個時代,國是周瑕的國,桑栩叫“劉建國”,不就是造反麽?


    唉,失策。


    如果哄現實中的周瑕是“容易”,那麽哄皇帝瑕就是“地獄”難度。桑栩覺得皇帝瑕像個黑化版本的皮卡丘,一言不合就放電。


    下次再努力,桑栩不相信自己哄不好周瑕。


    桑栩鎖起屍蟲珠子,包紮好肩膀上的傷口,回了家。


    又一次來到周家老宅,這回周安瑾領著桑栩去了他從未去過的區域——地下。


    周瑕也跟來了,雖然現在他不用困在桑栩周圍,但依然是桑栩去哪兒他去哪兒。他臉上還戴了一副淘寶上新買的墨鏡,左鏡片上寫著“無”,右鏡片上寫著“視”。


    電梯向下,在負一層停止。電梯門打開。周安瑾轉身向周瑕拱手,請他先走,對上他鏡片上的“無視”兩個字,稍稍哽了一下。周安瑾很想問他看得見道兒麽?他目中無人地走了出去,周安瑾識相地沒開口。


    地下是一個巨大的藏館,以藏書為主,都是老周家這麽多年來積攢下的典籍,記錄了周氏神通、風水堪輿、符籙儀式,還有各種邪祟誌怪。整個藏館彌漫著一股陳腐的紙張氣味,周瑕非常嫌棄,一直捂著鼻子。


    另有幾個房間放的都是探險設備,現代的gps、追蹤定位器什麽的沒法兒在長夢裏使用,而周家這裏的設備都是長夢世界裏出產的,現代用不了,夢裏能用。不僅有輔助設備,還有各式現代武器,包括c4炸藥、手榴彈、手槍和衝鋒槍。桑栩帶來一個兜子,哐哐往裏裝炸藥手榴彈,入夢要是用不完,他就賣給那些沒有編製的異鄉人。


    周安瑾從書架上取出一份地圖,在桑栩麵前展開。


    “這是長夢的地圖,你可以看一下,你上次去的東安公寓大概在這個位置。”周安瑾指了下地圖南部的一個點,“現在長夢絕大部分區域都被迷霧籠罩,五姓一直想要搞清楚霧是怎麽來的,裏麵有什麽,但尚未有人成功。我們目前懷疑,迷霧來源可能和桑家有關。”


    桑栩注意到,地圖上還有好幾個紅筆標識的點,畫了圈。


    周安瑾解釋道:“這幾個點都是我們想要重點探索的點,這都是迷霧封鎖世界以前,桑氏活躍過的地方。比如說這個,”他指向西南部的一個區域,“桑氏最後一代大朝奉曾經去過這裏,據我們所知,這裏有一處墓穴,我們一直想要搞清楚裏麵到底有什麽。桑先生,你願意過去走一趟麽?”


    越是神秘的地方越是險惡,桑栩現在還不想激進冒險,表示道:“我剛剛叩關。”


    潛台詞是他能力不足。


    周安瑾笑了,“但你有老祖宗。你放心,我們不會強迫你去。如果你同意去,會獲得家裏的鼎力支持。想要誰當你的同伴,盡管指人。你不熟悉集團旗下的異鄉人,我可以給你推薦。或者你從外麵找幫手也可以,集團承擔勞務費。


    “這次無論你帶回什麽,家裏都會給你提供過河的神通配方。如果你帶回的東西非常重要,家裏破例接納你當榮譽族人,你可以改姓周。”


    謝謝,真的不必了。桑栩默默在心裏道。


    勞務費可以有,他打算昧下來。倒不是據為己有的意思,他要是找人肯定找噩夢公司的員工,屆時他會以噩夢公司的名義發給員工當獎金,這樣他們感謝的就不是周氏,而是桑栩。


    周瑕非常不滿,“讓他進家門經過我同意了嗎?”


    周安瑾連忙道:“當然,必須老祖宗同意才行。”


    周瑕說:“我不同意,他隻能當外室。”


    “好的好的,都聽老祖宗的。”周安瑾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桑栩:“……”


    算了,他安慰自己,以前是奴隸,現在是外室,起碼升級了。


    他繼續不動聲色地想,周氏真正希望的是老祖宗去走一趟,但他桑栩不去,老祖宗也去不了。拒絕一次兩次還好,拒絕多了,難免周氏會想別的辦法,比如說製造一場車禍,讓老祖宗徹底脫離他這個累贅。


    “這個地方什麽級別?”桑栩問。


    “不知道。”


    “怎麽帶我想帶的人?”桑栩又問。


    周安瑾從一個格子裏取出一個錦盒,盒子打開,裏麵放了許多簽子。


    “這是同心簽,”周安瑾說,“在簽子上刻下你和你隊友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一個小時內,你們必將在某個地方偶遇。偶遇的地方以你所在的地點為主,也就是說,他們會被同心簽的因緣牽引到你的入夢地點。我建議你在睡覺之前刻簽,提前太久可能偶遇的地點就在現實了。”


    桑栩最後問:“那個地方叫什麽名字?”


    周安瑾闔上蓋子,道:“大坑山。”


    桑栩心中一驚,一旁的周瑕也摘下了眼鏡。


    大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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