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人群裏無比鮮豔,那些油頭粉麵的男男女女統統被他比了下去。明明是奇詭的不明生物,卻仿佛奪目的太陽。


    周瑕什麽時候從夢境裏出來的?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等等,大老板姓周。周瑕……桑栩頓時想明白了。


    周姓是六姓之一!他們飛升成功了,從夢境來到了現實。


    他扭頭就要跑,周瑕喝道:“攔住他!”


    立刻有兩個五大三粗的西裝光頭保鏢衝上來,把桑栩押住。有人踢了桑栩的膝蓋一腳,桑栩沒忍住疼,跪了下去。


    “聽我解釋。”桑栩想要挽救一下自己。


    “解釋?”周瑕走過來,抽出保鏢兜裏的手槍,抵住桑栩的額頭,“是編瞎話吧?”


    來到這個世界,他特地學了不少新東西,主要是如何使用現代語言辱罵劉建國和如何使用現代手段擊殺劉建國。


    有個滿頭銀發的老人走過來在周瑕耳邊說了什麽,周瑕頓時勃然大怒,“連名字也是騙我的!你嘴裏根本沒有一句實話。”


    槍口冰冷,額頭很快起了一圈紅印,桑栩腦子飛轉,想著怎麽樣才能逃脫眼前的困境。


    周瑕旁邊那個老人很眼熟,桑栩記起來,這人長得和年會演講視頻上的大老板一模一樣。


    “董事長,”桑栩道,“殺人是犯法的!”


    周一難愧疚地微笑,“小夥子,你怎麽會惹上老祖宗呢?屍體是比較難處理,但也不是不能處理。”


    他們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裏,桑栩想不明白,現在是法治社會,怎麽還有這樣的法外狂徒?死在大老板家,算因公殉職嗎?保險能賠嗎?可即使能賠,他也沒有家人能受益了。


    他的心落了下去。遍觀左右的周家人,一個個袖手旁觀,看熱鬧似的。桑栩抬起眼看周瑕,“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麽?”


    周瑕捏住他下巴,陰惻惻地說:“當初你怎麽說的?祝我早登極樂?”


    “……”桑栩歎了口氣,“我錯了。”


    他這次的確做錯了——


    既然要騙周瑕,就應該騙到最後,在最後一步決裂實屬功虧一簣。


    “我在那個鬼地方待了不知道多久,才等來這幫不肖子孫招魂。”周瑕惡狠狠地笑,“我就知道,我們還會再見麵。桑、栩,”他一字一句地念他的名字,“這麽久沒見我,你想過我沒有?”


    唉,其實也沒有很久,桑栩想,他們才一天沒見而已。


    周瑕看他陷入沉思,更生氣了,“你還敢走神!”


    桑栩誠懇地說道:“我在反思我的過錯。”


    “撒謊。”周瑕咬著牙冷笑,“小混蛋,你沒有機會了。帶著你的謊話,滾回鬼門關去吧。”


    說著,他扣動了扳機。


    桑栩的心髒幾乎停跳,整個人被凍住一般。然而,預想的槍響沒有出現,額頭上抵著的槍口依然是冰冷的。


    槍卡殼了。


    周瑕連續扣了好幾下扳機,手槍似乎壞掉了,毫無反應。


    “你們這幫蠢貨,買的什麽垃圾。”周瑕罵罵咧咧,“誰買的這把破槍,給我滾出周家。”


    他把手槍轉過來,低頭看槍口,無意間撥動扳機。


    這一次,手槍沒有卡殼。“砰”的一聲——槍響了。


    人人大驚失色,周圍響起驚叫:“老祖宗!”


    桑栩:“……”


    眼前忽然出現懸浮文字——


    【“鬥姥元君的注視”已耗盡。】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在是晚上,“鬥姥元君的注視”生效了。


    神明賜予的好運使槍麵對他時卡殼,令他僥幸存活。


    驚呼聲中,周瑕的儺麵額頭上多了一個圓孔。從那圓孔開始,數道裂紋滋啦蔓延。古老的儺麵四分五裂,劈啪掉落在地。所有周家人忙轉過臉去,沒人敢直視他的臉龐。隻有菜鳥桑栩一無所知,仰著腦袋,正好對上儺麵後的金色雙眸。


    那是一張俊美到極致的臉,像古畫裏的仙人,濃墨重彩,眉目深邃。最奪目的是他黃金色的眼眸,恍若不滅的火炬。隻是他滿臉咬牙切齒的神情,讓他顯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孩子氣。


    子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剛才的子彈穿過儺麵,不知道飛去了哪裏。


    “看著我幹嘛?”周瑕惡狠狠地問,“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他們為什麽不敢看你?”


    周瑕忍不住腹誹,這混蛋肚子裏除了謊話就是問題。


    死到臨頭了,還像個好奇寶寶。


    “我是不是教過你,不能看的東西不能亂看?嗯?”周瑕說。


    “那我要死了麽?”


    周瑕故意嚇唬他,陰森地微笑,“對,你馬上就要完蛋了,變成和那幫村民一樣的怪物。怕不怕?”


    “不怕。”桑栩說。


    “為什麽?”


    桑栩靜靜看著他,道:“因為你很美。”


    作者有話說:


    桑栩是個內心很強大的人。


    第17章 遺孤


    周遭一片沉默,周瑕低頭望著眼前的青年,月光靜謐地落入他的眼眸,安寧又澄澈。他的眼裏裝著自己的臉龐,看得心無旁騖。周瑕彎下腰,仔細審視他的臉,好像要找出他撒謊的痕跡。


    可惡,他應該殺了這個小騙子。


    可是他誇他美……


    “哼。”周瑕冷笑,“不要以為你說好話哄我我就放過你。”


    他轉頭對周一難,“別蒙眼了,蠢貨,我用的是人臉。”


    周一難緩緩放下手,看見周瑕的麵容,愕然半晌,說:“您有活人麵孔啊……”


    “怎麽了?”周瑕鬱悶地看著他。


    周一難想起自己沒了眼睛的兒子。父親母親告訴他,老祖宗是個被鎮壓的邪祟,周安易就是看到了他非人的臉龐,才產生畸變,丟了眼珠子,要不是家裏有補天丹,恐怕那孩子就要變怪物了。但周一難沒想到,老祖宗是能偽飾出人類臉龐的。


    僵硬片刻,周一難微微一笑,“我看過太爺爺年輕時候的照片,老祖宗長得真像他呀。”


    “像個屁,”周瑕很不滿,“他能有我好看?”


    周一難不甚自然地笑了笑,為了化解尷尬,岔開話題說:“這麽多年了,難為您還記得太爺爺,真是兄弟情深。”


    “屁,我根本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周瑕道。


    桑栩輕聲說:“雖然我見識短淺,但我想,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老祖宗更好看的人。”


    周瑕的表情明顯沒那麽憤怒了,甚至多了幾分滿意。


    周一難:“……”


    後生可畏啊……


    他突然發現,他活了六十多年,還沒自家集團的小程序員會說話!


    周瑕瞥了眼地上的桑栩,突然不想殺他了。這當然不是因為桑栩誇他好看,他周瑕不可能是這麽膚淺的人,他隻是覺得就這麽滅了這小騙子,未免太便宜他了。


    想了片刻,終於想出一個懲罰桑栩的絕佳辦法。抓起他的腕子,把他帶向了後院一間屋子。周家祖宅三進三出,周瑕直接把人抓進最後一進的小院。關上門,勒令桑栩跪下,道:“褲子脫了。”


    又要做嗎?桑栩在心裏輕輕歎了口氣,解開腰帶,脫了牛仔褲。


    周瑕開了燈,燦白的白熾燈下,桑栩的屁股幹淨雪白,像糕點一樣,一看就很可口。周瑕看著這兩團,眼睛裏的光似燃起的炭火,漸漸燒了起來。桑栩靜靜跪在原地,頭埋在胳膊肘裏,默默等待著。他聽見周瑕走出門去,一會兒之後又回來,停在了他身邊。


    要開始了麽?他閉上了眼。


    忽然,啪的一聲。


    一根戒尺狠狠打在他屁股上。


    他疼得渾身一顫。緊接著又是一下,屁股上頓時多了兩道青青紅紅的印子。


    “你以為我會碰你麽?我現在對你半點興趣都沒有。”周瑕在他頭頂說,“既然你不願意當我的妻子,那就當奴隸吧。奴隸犯了錯,是不是該打?”


    光著屁股挨打很疼,幸好,他向來善於忍耐。他咬著唇,道:“是。”


    周瑕蹲下身,捏起他下巴,惡劣地笑,“你說,我該打你幾下?”


    桑栩低眉順眼,“一千下。”


    周瑕:“……”


    這麽狠嗎?


    他本來隻打算打個一百下。


    目光落在他屁股上,他這皮膚敏感得出奇,剛槍口輕輕一抵就有紅印子,現在被戒尺一打,立刻紅了一大片,雖然隻打了兩下,卻跟挨了好大一通揍似的。


    周瑕沒忍住捏了兩下,立刻又有兩道紅印子。


    捏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為了掩飾,周瑕又抽了兩下他的屁股。


    桑栩悶哼出聲,而周瑕已經硬了。


    可惡,為什麽會這樣?周瑕想,一定是附身的這具身體的原因。


    他老周家的子孫果然不行了。


    “累了,明天再來揍你。”再待下去,周瑕怕自己真的把桑栩上了,這豈不是打他自己的臉,他剛說過對桑栩沒興趣的。周瑕掐桑栩的臉肉,把他的臉捏得嘟起來,“你哪裏也不許去,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這兒,聽到沒有?”


    “好的,我哪都不去。”桑栩說。


    周瑕把戒尺扔在他麵前,自己走了。走之前還把房門上了鎖,讓兩個保鏢在這兒看著。


    桑栩慢吞吞穿上褲子,抬頭看周圍,這是個古色古香的廂房,直欞窗外能看見明月。他淡定地觀察四周,陷入沉思。周家人遷到這個世界一定很久了,否則難以攢下如此雄厚的家業。其他幾個姓又是什麽光景呢?難道隻有桑家全族死在了鬼門村?既然如此,當初桑氏為什麽不和大家一起離開?


    過了一會兒,周一難和他的秘書來了,給桑栩帶來了睡衣和被褥。


    周一難和藹地安慰他,“小桑,你得罪了老祖宗,我們不好為你求情,先忍忍吧。不過你放心,我看他沒有要你命的意思。過兩天,我勸勸他,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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