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霜寒:奶奶,我不用,真的


    一劍霜寒:[退款截圖]


    一劍霜寒:我之前的補課費已經退給我了,好幾千,夠我生活到高考了


    青花瓷:怎麽退了補課費呢?唉,不過這錢也不該你出……


    一劍霜寒:佛子給我補課


    青花瓷:佛子吃豬蹄嗎?


    一劍霜寒:不知道


    打開的保溫桶,舀了兩大碗豬蹄,劉茜一邊看羅愛曜臉色一邊灑蔥花,羅愛曜注視這豬蹄好一會,推開了,“我不吃。”


    “我吃。一會我蓋上保鮮膜放回冰箱,明早下麵條吃。”施霜景將羅愛曜的碗拖到自己麵前。


    劉茜確實想找機會來看看施霜景的生活環境。不管是不是莫五娘上她的身,總之劉茜是通過自己的耳朵聽見了羅愛曜和施霜景已經上過床的事實。這還是太超過了,換任何一個年輕人來,劉茜都忍不住上去教育兩句的,但誰讓這人是佛子。劉茜知道施霜景的身體情況,雖沒有刻意當成女兒養,但難免會多注意些。


    施霜景認真啃豬蹄中,沒注意到劉茜的複雜臉色。


    “既然你和佛子住,那我就不讓何曉棟來找你了,他住回福利院也是一樣的。”劉茜道。何曉棟是之前她提過的另一位離開福利院的大孩子,年底要來廠裏麵試工人的工作。


    劉茜不提,施霜景都忘了這回事。他點頭,“正好我要好好學習,我每天的課程表都很滿,沒辦法招待他。”


    “小景的學習怎麽樣?”劉茜終於找到機會和羅愛曜搭話。


    羅愛曜說:“盡力而為吧。”


    這語氣活像老中醫下免責聲明,可惜施霜景一點聽不出來,還煞有介事地附和道:“我會努力的。”


    劉茜揉了揉太陽穴,施霜景這孩子挺好,心裏不裝事。


    上學的日子如此機械,上午、下午、晚上的分界就像隻按停了三回倒計時鍵。考試也是如此。上午按倒計時,下午按倒計時,一天,兩天。月考、模考、高考都是如此。


    這次的月考當然也是砸了。施霜景考得兩眼一黑,知識在他腦子裏流過,如此清澈不留痕。


    自從施霜景不用去學校,他就不怎麽背書包了。月考前一天晚上,施霜景整理書包時,發現流水席那天他用來痛擊卐人的金剛杵還靜靜躺在書包裏。金剛杵入手沉甸甸,冰冰涼,很有心理上的安全感。施霜景幹脆把金剛杵當心理安慰物,就此留在書包裏了。說到真正有用的安慰物,脖子上那根青金石念珠倒是被施霜景忘了個一幹二淨。


    月考完這天,難得冬日天晴,藍天白雲,下午了還陽光斜照的。施霜景好不容易回一趟學校,跟同學一起做了大掃除,掃除完之後大家又提議去吃串串,校門前的串串車搭了紅色的遮陽棚,車上劃了十幾個格子,沸滾著各色串串。


    施霜景跟在男孩的隊尾,他聽不懂同學們的話題,什麽dota什麽明星,什麽球賽什麽球鞋,施霜景純去做氣氛組。有同學看出施霜景換了新手機,正好之前沒機會問施霜景他那男模舅舅的事,男孩們將施霜景圍在中間,給他遞串也遞話。


    “你老舅真跟演短劇似的,‘有一天我媽媽的弟弟突然找上門告訴我我是億萬富翁’……”嘴欠的男同學已經開始學短劇ai腔,揶揄施霜景。施霜景用筷子調開蘸料,拿了兩串吸飽湯汁的豆幹,垂著眼用筷子將豆幹劃進碗裏,不搭腔。


    “你不會真的是富豪來著吧?”


    施霜景說:“不是。”


    “那你手機賊好啊,新上的,pro max呢。”


    “老舅送的。”施霜景咬一口豆幹,滿嘴鹹香的鹵汁,好喜歡。


    “就說你老舅是富豪了吧,那他咋不把你接去市裏呢?哦我知道了,轉學籍不好轉,對不對?你在d市哪家機構補課?推薦一下唄。”


    施霜景說:“我在家學。”


    “……家教!一對一!”


    是也不是吧。施霜景一開始就沒想解釋。男同學有意給施霜景遞話,施霜景不接,同學們也就漸漸失去興趣。白天出沒的這幫男生比晚上出沒的另一幫男生要正常,家裏舍得給零花錢,最多口嗨一下,不會找施霜景要錢請客,所以施霜景才願意和他們出來。男生攛掇施霜景下手機遊戲,說他換了新手機應該不會卡頓了,同學帶他上王者。施霜景沒能拒絕,反正同學邀他打遊戲他就說自己在補課。他本來就在補課。


    羅愛曜變成“羅老師”之後,施霜景是真的開始怵他了。有時羅愛曜從施霜景身後經過,施霜景都會覺得心髒一頓一頓的,緊張、堂皇,有時候心跳過快還會流汗。


    想誰誰就出現。施霜景正放空地吃肉圓串串,眼前機車動靜,隻見羅愛曜久違地作機車裝扮飛馳而過,大家隻下意識地看向這鬼火小子,沒認出這位正是施霜景的“舅舅”。施霜景舉著串串,有點傻眼。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羅愛曜一騎機車出現就沒好事!


    羅愛曜看見了。


    雖然隻是最細微的一瞬,羅愛曜彼時正在“備課”,專心致誌地盯電腦。在感應到的那一刻,羅愛曜抬頭,仿佛看見了天際忽然閃現的折射的通道,剛出現那一刻呈漏鬥形,隨即曲折變幻了。郎放的畫作和雕像非常寫實,就是這樣的東西。


    如果施霜景關閉手機的專注模式,他就會看見羅愛曜的留言。


    “如果我今晚十點前沒有回來,你就去郎放家。”


    第51章 舊日幸存者篇(三)


    “啊,是小景。”蔣良霖打開門,疑惑道,“怎麽了?有事嗎?”


    什麽情況?不是羅愛曜給施霜景留言說他如果晚上十點沒回家,就讓施霜景去郎放家麽?施霜景默默退後半步,糾結半秒,重複了羅愛曜的留言。蔣良霖雖摸不著頭腦,但他很自然地迎了施霜景進去,郎放正在洗澡,家裏的小姑娘在玩《舞力全開》,跳得滿腦袋熱汗。


    好溫暖的場景,好格格不入的施霜景。施霜景略有拘束地坐上沙發,家裏的茶幾給推到一旁,給蔣念琅空出玩舞蹈遊戲的空間。蔣念琅還挺喜歡施霜景,剩下半首歌也不跳了,裝好另一邊手柄遞給施霜景:“哥哥一起來跳!”


    “我不會。”施霜景忙不迭拒絕了,又問蔣良霖:“有點晚了,這樣樓下不會有意見嗎?”


    蔣良霖:“樓下不就是你家嗎?你剛才應該在對麵的自習室吧?”


    “哦,哦……”忘了這一茬。


    “跳唄,就當自己家,隨便玩。你吃過晚飯沒有?”蔣良霖坐回餐桌,他的兩台電腦都打開了,正在處理工作。


    “吃過了。不好意思這麽晚還來打擾你們。”施霜景看出蔣良霖的摸不著頭腦,施霜景何嚐不也是這樣呢?“我不知道佛子什麽時候回來,我坐一會就走,佛子問起好交差。”施霜景說道。是的,就當刷臉了。佛子這人陰晴不定,最好還是聽他指揮,以免觸他黴頭。


    “沒事,小鼓無聊慘了,你可以經常過來陪陪她。這小東西可挑人了,你和她應該挺有緣的。”


    不敢有緣。施霜景想,我怎麽盡和你們這些非人生物有緣啊。難道我也有什麽隱藏身份?就像郎放之前說的,施霜景好像有學這些亂七八糟東西的天分。施霜景對蔣念琅的小名好奇,就問了一下,蔣良霖解釋道:“小鼓的鼓是打鼓的鼓,有點奇怪吧?我這樣跟你解釋就好懂了——你知道我國神話裏有一條著名的龍叫燭陰麽?燭陰的龍子叫鼓龍。”


    施霜景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聽不懂中文。上次他們聊到羅愛曜缺條龍做護法,他好像就看中了蔣念琅。什麽意思?蔣念琅是鼓龍?那蔣良霖不就是燭陰了?施霜景再次傻眼,悄悄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是疼的。


    蔣良霖哈哈大笑,擺手說道:“我懂,我懂,真的很怪,別把我當龍,我自己都不大接受這個身份。我之前一直都是被當成人類養大的,就算知道了新身份,我還是幾年都不會化一次龍。小鼓是貨真價實的龍,她很熟練,但她有時候不大能控製她的龍氣……龍氣就是一種對人類有影響的能量,今天我們還在給小鼓上裝置呢,她確實不能老這樣,龍氣控製不好會傷人。”


    “小景哥,你家養了貓貓是不是?我控製好龍氣之後能不能去你家摸貓貓?”蔣念琅眼巴巴地湊上來,她是社交恐怖分子,又趁亂摸了一把施霜景的臉,主要是摸他的佛子誡文,想搞清楚這誡文到底是什麽作用機製。


    “好……?那你要控製好你的龍氣才行。”施霜景十分不適應,屁股幾次往另一側挪,小姑娘膝行著也挪過去,蔣念琅到底為什麽喜歡他啊!龍氣又是什麽啊!施霜景在心裏土撥鼠大叫。


    郎放終於洗完澡出來,脖子上搭著毛巾,看見施霜景來了,簡單抬手打了個招呼,“佛子還沒回家麽?早知道我今天就和他一起去確認情況了。”


    蔣良霖突然發作道:“確認什麽情況?你有什麽情況怎麽不先和我商量?我一點消息都沒聽見!”


    “佛子好像觀測到了‘沙漏裝置’,就是我在畫上畫的那個東西。佛子讓我解釋一下我畫的到底是什麽,我沒有辦法解釋,隻是模模糊糊覺得它像是某種空間扭曲的裝置。”郎放按住蔣良霖,非常自然地坐在蔣良霖腿上,麵朝施霜景,繼續道:“佛子追出去了,比我們還積極……很神奇,為什麽呢?他是不是騎機車?我在家都聽見他騎機車的動靜了。”


    施霜景隨即跟上吐槽:“我吃串還看見他騎機車飛馳而過呢。”


    郎放問:“你今晚有沒有給他打過電話?”


    施霜景嚴肅道:“我給他打電話會壞事吧?”


    “有道理。”郎放說,“既然佛子希望你和我們待在一起,那你晚上先別急著走,也許是他怕你遇見危險。我家裏有氣墊床和多的褥子,我們把床搭在客廳,空調就這樣開著……”


    “我還是回家比較好,就不打擾你們了。”


    蔣良霖出聲:“不好說,萬一出什麽事了,你會被佛子教訓不說,丟了命才是真的麻煩。”


    無法反駁。事到如今,就算施霜景依舊身處狀況外,他也是見識過流水席、餓鬼施食和佛子真身的人了,時間線再往前拖,他是被人捅了幾十刀也死而複生的人,再不信就不禮貌了。施霜景不知道回家睡覺會丟什麽命,可是他家裏還有一隻小貓啊!施霜景隻能向郎放說了自己的顧慮,郎放思索片刻,回房間換了衣服,竟然是決定陪施霜景回家取貓。


    玉米今晚不大老實,怎麽說也不願意進貓箱,施霜景在家抓了一刻鍾才順利將玉米裝進貓箱,還帶上了玉米的貓砂、貓糧和水碗,玉米較為喜歡的一隻小老鼠玩具也已和它一起裝箱。


    “郎先生,佛子今晚真的有危險麽?”郎放沒有寬施霜景的心,反倒是把貓也一起帶到他家來,見到這陣仗,施霜景不敢再掉以輕心。


    “他沒有危險,是你們可能會有危險。”


    “……給你們添麻煩了。上次譚警官請我幫忙,我沒去,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係。玉米可以暫時住在儲藏室嗎?不要讓小鼓摸到它,小鼓對小動物來說是索命閻王,她的氣運有時會影響這些小動物,提前送小動物投胎成人。”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啊!施霜景隻能許願,希望佛子早點回家。比起借住其他人家,施霜景已經適應了和羅愛曜同居的日子。如果人生是從一種不自在走到另一種不自在,施霜景承認他不願意從舒適區挪窩。


    玉米隻能屈尊住郎放家的儲藏室。郎放家和施霜景家的戶型一模一樣,這間儲藏室原本可以用作一間小客房或者兒童房,施霜景家的這間房間被房主鎖了起來,也是用來放些他們不方便挪走的東西。郎放原本布置好了這間房給女兒睡,但蔣念琅到底是小學生年紀,換了新環境不願意自己睡覺,這段時間一直在跟郎放睡,現在是一家三口都睡主臥。如今玉米住進去,郎放不介意玉米上兒童床,讓施霜景隨意布置房間,貓砂盆和食碗想怎麽放都可以。


    夜裏三點,施霜景睡得不踏實,半夜醒來。空調猛猛吹,施霜景覺得喉嚨很幹,他爬起來去接水喝,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青花瓷:小景,佛子在嗎?


    “青花瓷”撤回了一條消息


    青花瓷:小景,福利院今晚進了奇怪的人,佛子和你在一起嗎?


    一劍霜寒:佛子有事出去了


    青花瓷:你還好嗎?要莫五娘去找你嗎?


    一劍霜寒:不用不用,佛子讓我今晚來鄰居家,鄰居應該也很厲害


    一劍霜寒:誰去了福利院?


    青花瓷:我和孩子們在公安局,暫時沒事


    青花瓷:有鬼子母神在,福利院也沒事


    青花瓷:來福利院的那人手上拿著你的東西,有你家的對聯、你的外套和你的身份證


    青花瓷:他是不是進過你家?


    正在廚房喝水的施霜景忽然毛骨悚然。別的東西不知道,但有施霜景的身份證……身份證就放在進門玄關的小籃子裏,施霜景不會隨身攜帶身份證,但會把身份證留在顯眼的地方。這是什麽意思?怎麽有人會進他家?佛子當真料事如神嗎?


    劉茜確認施霜景暫時安全後,就讓他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等天亮再說。鬼子母神抓到了闖入福利院的人,警察暫時將他關進了看守所,闖入者的精神狀態非常不好,用劉茜的話來說就是“他看起來像剛殺過人”。


    施霜景輾轉反側,一夜未眠。大概早上六點的時候,施霜景忍不住給佛子發了消息。


    一劍霜寒:我和玉米在郎放家,我們都很安全,但三點的時候奶奶給我發消息,說有人闖進了福利院


    一劍霜寒:闖入者好像進過我們家,這是你晚上讓我來郎放家的原因嗎?


    一劍霜寒:你要是安全的話,抽空回複我一下


    施霜景等羅愛曜的回信,從早上等到晚上,從今天等到明天,再到下一周。羅愛曜音訊全無。


    所有人好像都不擔心,唯獨施霜景一日比一日更忐忑。沒有羅愛曜,施霜景連睡覺都不踏實。羅愛曜到底去哪兒了?難道他離開了麽?


    時間撥回那個下午。


    羅愛曜騎車呼嘯而過,他看見施霜景和同學聚坐在一起,施霜景吃路邊攤,施霜景甚至還看見了羅愛曜。


    羅愛曜討厭這種人追著事跑的感覺,以前都是別人捧著事來求他,他何以淪落至此?無他,危險二字。於人類來說可能是恐懼與眩暈,於羅愛曜來說,那是一種無可名狀的緊迫感,隱隱約約有著命運推手的勢。


    第52章 舊日幸存者篇(四)


    “如果我今晚十點前沒有回來,你就去郎放家。”


    其實羅愛曜完全是出自直覺才這般留言。即便他人身不到位,家中佛龕的分身也總是在場的,不至於讓家裏鬧空城,但還是謹慎為好。不知道是羅愛曜還是施霜景的體質不對,羅愛曜總覺得自己很容易被偷家,隻能算吃一塹長一智了。


    關於這沙漏裝置,與其說是看見了,不如說是羅愛曜感應到某種怪異的存在,而這怪異感官體驗的存留時間非常短。如果不是羅愛曜,其他人很難第一時間就立刻抓住這不對勁的瞬間,並且精確捕捉到異象的本質。羅愛曜在出門前給郎放發了消息,郎放就是完全沒有感應到的那類人,盡管雕像和畫作都出自郎放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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