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虞影瀟灑地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江嶺感慨:“不愧是虞兄啊,相當鬆弛,明日就考核了,今日還有心情去醉紅塵。”


    “走吧,去吃飯。”陸驚瀾率先邁步。


    江嶺跟上,覺得他不大對勁,問:“你不高興嗎?”


    “沒有。”


    “你就是不高興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說沒有。”陸驚瀾語氣加重。


    江嶺捂住嘴,“好好,我不問了還不行嗎。”


    待二人離開學堂之後,座位上一名不起眼的弟子也匆匆收拾了書本離去。


    那名弟子是平日裏常跟在馬明駿一群人身邊的跟班之一。


    他來到膳房,找到了馬明駿他們,神情激動,像是懷揣著多麽大的秘密般。


    “你們可知我方才回去拿書,聽到了什麽?”


    另一人漫不經心,“什麽?”


    “那個走後門進來的廢物凡人,居然跑去醉紅塵了。”


    其餘人一頓。


    有人嘿嘿笑起來,“宗門不是嚴禁成蹊堂弟子狎妓嗎?違反者要罰多少來著?”


    “不過十鞭,能有何用?”


    “誒,此言差矣。他終歸是個凡人,還每天昏沉沉病懨懨的樣子,誰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十鞭?”那人奸笑,“就算他扛過去了,我們也能借此機會把他趕出成蹊堂,是吧,馬師兄?”


    馬明駿冷哼,“區區凡人,憑什麽賴在成蹊堂,他能在此聽課幾日,已是三生有幸。”


    有人遲疑,“可弟子們私下裏去醉紅塵是常事,我們也曾去過。萬一他反咬一口,我們可怎麽辦?”


    馬明駿不屑回答:“他沒有證據,能奈我們何?”


    想了一回,馬明駿對身邊的跟班,吩咐說:“你們兩個今晚跟著他,互相作個證,明日告訴夫子去。”


    “沒問題馬師兄。”


    ---


    總考核第一日,筆試。


    夫子們正在整理今日的筆試考題。


    “陳夫子,你可不能再像上回那般,出太難的試題了。到底隻是一群剛剛開始修煉的娃娃。”另一名姓王的夫子提醒。


    陳夫子苦笑,“自然自然。”


    兩人交談著往外走去,筆試時間在即,他們也要前去稍作準備。


    忽然麵前出現兩名弟子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兩名弟子齊齊行禮,“見過夫子。”


    陳夫子問他二人:“馬上便要考核了,你們不趕緊過去準備,還在這兒閑逛作甚?”


    兩名弟子彼此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開口道:“我們有件事存在心中,惴惴不安,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如實告知夫子們,否則今日考核我們也難以安心。”


    王夫子生得麵目不怒自威,問:“何事非要在考核之前說,連一時半刻也等不了?”


    兩名弟子瑟縮,猶豫後,還是決心說出來:“是最近才剛進入學堂的那名虞追曜師弟,昨日我二人相伴下山去買考核所需筆墨,偶然遇見虞師弟,卻、卻看見他進入了醉紅塵酒樓。”


    陳夫子疑惑,“醉紅塵酒樓是何地?”


    “稟夫子,是……是青樓。”


    陳夫子大為驚訝。


    王夫子則直接破口大罵:“豈有此理,宗門明文規定禁止成蹊堂弟子狎妓,他竟敢知法犯法?”


    見夫子發怒,那兩名本就動機不純的弟子竊喜不已。


    一人點頭,道:“而且他還選在總考核的前一天前去,可見半點沒將成蹊堂的規矩放在眼裏。”


    另一人煽風點火,“不僅如此,他平日在夫子講學時也常常瞌睡,還總是不做功課。”


    王夫子脾氣火爆,又向來最重規矩,聽到這番話氣得麵紅耳赤。


    “成蹊堂怎會有這種弟子?按例應當早將此人逐出才是!”


    兩名弟子今日過來告狀的目的便是要把虞影趕出成蹊堂,聽見王夫子的話,他們趕緊點頭附和:“學堂其他弟子也早就看不慣他的種種作為,隻不過礙於同窗之情,才一直隱忍不發……”


    陳夫子遲疑,道:“不過今日便是考核日,要不然還是等到考核過後再處置?”


    “還考什麽!?”


    王夫子的胡子都在顫抖。


    “這種弟子還有什麽資格參加考核?”


    說罷,王夫子對那兩名弟子道:“帶路,我今日倒要瞧瞧這般張狂的弟子究竟長什麽模樣,是不是比旁人多兩個鼻孔!”


    筆試日,眾弟子來得很早,距離考核時間還有半個時辰,學堂內已滿座儼然。


    虞影坐在最後一排,百無聊賴,伸長手在陸驚瀾的背上寫字。


    “好無聊。”他寫道。


    陸驚瀾脊背依舊挺拔,巋然不動,翻了一頁手中的書本。


    “別看了。”他又寫。


    陸驚瀾又翻了一頁。


    “有點不舒服。”


    這句長了些,寫了蠻久。


    陸驚瀾終於忍不住,轉過身來,捉住他搗亂的那隻手。


    “哪裏不舒服?”


    虞影嘿嘿一笑,“沒人跟我說話,閑得慌。”


    陸驚瀾:“……”


    放開手,重新轉過身去看書。


    他才是鹹菜吃多了,居然搭理虞影。


    踏踏踏,好幾道交織錯雜的急促腳步聲傳來,打破了學堂裏的安靜。


    王夫子一馬當先,邁入學堂,大喊道:“誰人叫虞追曜?”


    話音落,好幾道視線同時投向了最後一排。


    虞影意外,不明所以站起來,“弟子虞追曜,不知夫子找弟子所為何事?”


    “就是你在考核前夜去……”


    王夫子脫口就要責難。


    被陳夫子抓住了衣袖,小聲提醒:“不可當著眾弟子說,還是把人先叫到一邊,私下裏問清楚吧。”


    王夫子了然,話鋒一轉,“你過來。”


    虞影跟著兩位夫子去到學堂外,路上與兩名弟子擦肩而過。


    瞥了眼,虞影認出那嘴角帶笑的兩人是常跟在馬明駿身邊的跟班。


    來到遠離其他弟子的角落後,王夫子單刀直入,質問:“你昨日是不是去了山下的醉紅塵酒樓?”


    聞言,虞影略一思索便想通了來龍去脈。


    看來有人聽說自己去了青樓,專門選在考核之前向夫子們告狀了。


    王夫子的性子在學堂內很有名,剛正不阿,規矩最大,眼裏揉不下沙子。


    不能承認,否則恐怕自己考核的資格都要丟了。


    “夫子們為何有此一問?”


    虞影理直氣壯反問,大魔頭才不會對這種事有任何羞恥和心虛。


    王夫子道:“有不止一個同窗看見你昨日進入酒樓,你還有話說?”


    虞影繼續反問:“他們有什麽證據證明我去過?”


    頓了頓,虞影再說:“宗門規矩,禁止成蹊堂弟子狎妓。退一步講,即便我當真去了酒樓,他們又如何證明我狎妓了,萬一我隻是路過,好奇進入,進去之後才發現不對勁,又忙不迭出來了呢?”


    “若是狎妓,應當留宿才對吧,可弟子昨夜按時回到了集英居住處,與我同住的二位同窗皆可作證。”虞影行了個禮,“考核在即,還請夫子們明察。”


    王夫子啞然。


    他沒想到虞影的嘴這麽能叭叭。


    成蹊堂裏的弟子大多年紀尚小,夫子在他們眼中頗具威嚴,要責怪誰,哪裏需要像衙門審案子那般證據確鑿,隻消夫子們板著臉一問,弟子們就會說實話。


    即便有性子奸猾的,不說實話,閱人無數的夫子們也能一眼識破。


    王夫子盯著虞影看了半晌,竟看不見半分心虛。


    莫非當真是誣告?


    猶豫之間,陳夫子出聲:“王夫子,依我之見,一切事情還是等今日考核結束後再議吧,考核事大,不可耽擱。”


    王夫子隻能點頭,打發虞影離開前,還不忘提點兩句:“好好遵守規矩,成蹊堂可不是過家家的地方。”


    虞影告辭過後,轉身往學堂走去。


    卻見陸驚瀾等在了入口處,手裏還握著一卷書,看他回來,一雙眼就緊盯著他。


    走近後,陸驚瀾問:“夫子找你何事?”


    虞影擺擺手,“小事,已經解決了,回去吧。”


    陸驚瀾欲言又止,終究沒有追問,與他一同回到學堂。


    往位置上走去的路上,虞影朝馬明駿所在的方位投去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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