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符紙燃燒需要的時間似乎特別長,江宴的眼神望著那簇火焰,眼神從渴望到理智,最後變得歇斯底裏。


    寂靜的月夜裏,響起他撕心裂肺的聲音。


    “你為何負我如此!!!”


    人心的貪欲永遠無法滿足。


    木兆兆坐在屋子裏,那一隻醜陋的蟲子如同乖巧的狗,繞著她的腳爬來爬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區別不大,隻要締結了契約,她把它從魔界呼喚出來,讓它脫離煉獄,每天都給它食物,不就是家養的狗。


    但是木兆兆清楚,它吃得更多,自己最後得到的力量就會更多。


    為此……


    她做了太多的事情,從天機樞一路狩獵回來,中途沒有想過一次停下來。


    江宴沒有負她,這件事情,不需要別人告訴她,因為,是她負了他。


    之前下山,她和天機樞一行人相遇。天機樞的其他人見她是合歡宗的弟子,嗤之以鼻,隻有江宴,溫情脈脈地對待她。他們因為一些意外,不得不相伴,一路上躲過陷阱、鏟除妖魔、兩情相悅,但是江宴的師父是天機樞的長老,不會允許他和一個合歡宗弟子在一起的。


    “你若真的愛我,就和我一起走。”木兆兆對他舉起尾指,任性而又真心地說道,“五天後,鈴莊口的那一棵樹下,在那裏等我。我們合歡宗,其中一門雙修之法,就是一生一世隻擁有一個道侶。你若選了我,我便選你,此情,天崩地裂,也不會改變。”


    江宴站在她的麵前,神情溫柔而又專情,他看著固執的木兆兆,同樣伸出手,勾住她的尾指,好不猶豫地承諾道:“好。”


    木兆兆的嘴角露出一抹笑,那時候她沒有想到,那是她今生最後一次真心的笑容了。


    互相許下誓言後,江宴就暫時回到天機樞弟子的那邊,處理後麵的事情。


    但是木兆兆,在等待他的途中,遇到了一個戴著麵具的人。


    “傀儡術。”認出眼前非本人,木兆兆的手伸出,準備擊潰這具木頭。


    “我是……仙人。”那具木頭大言不慚。


    “哈哈哈哈。”木兆兆笑他胡言亂語。


    “既然今日得見,就是你我有緣。”他伸出手,手心靜靜躺著一顆珠子,裏麵散發著仿若無窮無盡的靈氣。


    修仙者見了,就像是狗見到骨頭。


    木兆兆的心思不穩了。


    “我要送給你,但是我隻願意贈給一心隻有修煉的人,畢竟,我的目的是培養可以飛升的人。”他臉上的麵具開始扭曲,露出恐怖的臉。


    木兆兆穩定心神,不敢相信他會把這種珍貴的東西送給別人。


    仙人看到她警惕的眼神,笑了一聲,直接將珠子扔給她。


    木兆兆愣愣接住。


    “我說了,但是你要和我證明,你一心隻有修煉的心思。”


    “如何證明?”


    “證道。”


    那一天,江宴和木兆兆確實見麵了。


    時間稍晚,木兆兆站在樹下,江宴的臉上帶著無法抑製的笑容,朝她奔跑而來。他沒有察覺到木兆兆難看的臉色下,隱藏著什麽樣波瀾的心思。


    “兆兆,我們可以走了。”江宴有和她說不完的話,眉開眼笑。


    笑容停頓在這一瞬間。


    因為在他過來的時候,木兆兆的右手,直接插進他的腦袋。


    江宴愣住。


    她在他的身上種植了歡情術,一道,如果他們分開,中法術的人就會逐漸癡呆,進而幹枯而死的法術。


    合歡宗會有這樣的法術,出自想要道侶永遠不離開自己的心。


    但是木兆兆用這個法術,離開了江宴。


    她已經在那個麵具人的眼前,證明了她有資格拿走那些靈氣。隻是,她走的時候,把一個布製的玩偶故意落下。


    那裏麵就是破除法術的關鍵,同時有她的氣息,所以江宴才會不能離開那個玩偶。


    做了那麽多,如今,就快要得到這個時代的修仙者,竭盡全力修煉,都無法得到充沛的靈氣。


    終有一日,成就自我。


    那隻蟲子爬動著,突然,發出了可憐的哀叫聲,它靠在木兆兆的腳下,難受地扒著地板,催促著她。


    她早就準備好了獵物,但是時間過去了,獵物卻沒有按照法術來到這裏。


    “哼。”她站了起來,環視一圈,冷聲道,“現身吧。”


    刹那間,四周的牆壁和屋頂化為灰燼,她和那隻蟲子暴露在月光下,合歡宗的弟子把她圍住。


    顯然,江以寧他們還是把她告發了。


    木兆兆見狀,也根據自己白天的話,啟動嗜欲蟲上的法術,想要把裴承胤喚來,將他吸食掉。召喚的法術發出去,卻沒有得到回應。


    “原來,人的欲望真的可以得到滿足。”木兆兆無所謂地笑了。


    “木兆兆,你這個叛徒,為了奪取他人的靈力,居然把門派置於危險的境地,今日,就是為其他弟子報仇雪恨的時候!重振我門信譽!”合歡宗的弟子怒斥道。


    “哈哈哈哈,我門信譽,我門有什麽信譽?”木兆兆被這番話逗笑了,“我們是邪魔外道,從前的從前,靠擄走其他修仙者,甚至是普通人,煉化為爐鼎,隻為用最歡愉的方式,成就自己,等待飛升。我不過是,回到我們一開始的修煉方式罷了。”


    “今時不同往日,你還敢狡辯!”


    “今時就是往日。”木兆兆雙手抬起,靈氣從她的手中聚集,她的動作看似柔和,但是法術卻如同雷霆萬鈞,橫掃千軍。


    合歡宗的弟子為了躲避她的攻擊,四散開來。


    就趁她們還沒有認真起來,木兆兆指揮嗜欲蟲,往前一衝。


    那巨大又可怖的蟲子直接撲到了弟子的身上,張開滿是細細麻麻的牙齒,啃咬下去。


    “啊啊啊啊啊!”當弟子想要掙脫的時候,生命已經逝去了。


    嗜欲蟲看起來笨重,但是動作卻快如閃電,它聽著木兆兆的指揮,不消片刻,就啃咬掉了好幾位的弟子。


    剩下的人見狀,不由得慌亂,完全離開這個院子。


    此時此刻,森森劍光,從嗜欲蟲的身後飛來。


    劍又快又狠,直接從它的頭顱劃向身軀。


    再堅硬的外殼,都無法承受白虹劍的攻擊。


    嗜欲蟲皮開肉綻,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合歡宗的功法一脈所出,嗜欲蟲的存在和聲音影響她們的神智,讓她們無法行動,有些人甚至直接癱坐在地板上。


    嗜欲蟲想要逃脫背後的劍,便向著前麵瘋狂蠕動著。


    在它前進方向的,有一位無法動彈的女弟子,她的腳用力,想要站起來,著急得眼淚快要流出來了。


    就在嗜欲蟲要從她的身軀碾壓過去的時候,鮮豔的桃紅色裙擺擋在她的眼前,江以寧原地躍起,一腳飛踢過去。


    蟲子被她踢中,身體不由自主地從側邊飛走。


    女弟子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救命恩人。


    “寶月,動手!”江以寧迅速追了過去。


    他們兩個人應該是下山執行任務最多的組合了,配合起來,有一定的默契。


    施寶月手握白虹劍,攔在嗜欲蟲的前麵,劍光一閃,白虹劍便離開他的手,穩穩當當地停在半空中,再如同離弦之箭,氣焰囂張地衝向蟲子。


    嗜欲蟲想要逃,但是江以寧已經從另一邊逼近它了。


    沒有辦法,它硬生生被兩人攻擊,江以寧拳拳到肉,白虹劍從中輔助,要將它千刀萬剮。


    嗜欲蟲承受不住攻擊,靈氣一點點脫身,但是卻仍舊存活。


    “契約之人還活著,契約之物難死。”一道如同春風的聲音出現,木兆兆抬起頭,就看見一道暗紫色的人影落在她前麵的屋頂上,來人的抬起手,手裏夾著一張黑色的符紙,他曲卷的長發披落在昂貴的衣服上,豔麗漂亮的臉蛋上的笑容看似溫柔,眼神卻陰冷。


    不等木兆兆說話,裴承胤便把手中的符紙朝她扔去。


    木兆兆手中撚指,凝聚法力,一道力量衝向符紙。


    符紙接觸到其他的法力,馬上在她的麵前燒了起來,灰燼飄在空中。


    裴承胤蹙眉,冷酷地說道:“火。”


    瞬間,那些灰燼就活了過來,在空中亢奮地跳躍著,被一陣不自然的風推著,衝向木兆兆。


    木兆兆下意識察覺到危險,手再往自己的身前一揮。


    她想要構建結界,然而,慢了太多了。


    那些灰燼跳動著,黑灰色的點點開始閃爍出橙黃色的光芒,猛烈的大火如同傾斜的瀑布,朝著她一灌而下。


    裴承胤冷著臉。


    這個人可真是讓他丟了大臉了。


    “嗚嗚嗚!”嗜欲蟲那邊,施寶月和江以寧勢如破竹,蟲子翻到在地板上,毛茸茸的腳抖動著,沒有辦法再起身了。


    它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施寶月拎著劍,從不遠處飛了過去,長劍直接將它一分為二,身體停住時,膝蓋微微彎曲,以穩住身體。


    微風吹動他稍淺的頭發,冷峻的臉順著劍光,冷冷地往後望。


    嗜欲蟲微微一顫,隨後沒有了氣息。


    施寶月這才站起來,甩了一下劍上的血。


    若是平常的裴承胤,看到自己家小師弟的英勇表現,那是必須要盡一個大師兄的責任,在一旁又是鼓掌又是誇讚的。但是他今天望著施寶月,一張臉憋紅了,抿著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嗚。


    丟臉啊!


    木兆兆被火焰燃燒,雙手交接,再次施法。


    裴承胤隻是稍微抽神看了那邊一眼,大部分的心神還是在木兆兆這邊,看到她有了新的動作,他一下子就拿出了三張符紙。


    木兆兆的手腕轉在一起,和嗜欲蟲呼應。


    “怎麽回事?”江以寧身為體修,完全看不清狀況。


    傅鬆硯在一旁伺機而動,他朝嗜欲蟲飛了一張符紙,但是嗜欲蟲的身上衝出濃鬱蓬勃的靈氣,直接將那張符紙撕裂。


    靈氣直衝木兆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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