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話在心裏說說無所謂,要是被裴嘉懿知道了,不知道要被怎麽調侃和針對。


    “你倒是說啊。”裴嘉懿不滿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


    “哥哥,怎麽這次見麵,你對我惡意那麽大?”裴承胤無奈地被他玩弄著。


    “誰叫你這張臉啊,越長大越像那個昏君。”裴嘉懿有點受不了了,他和他們的父親,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父皇不是昏君。”裴承胤覺得裴嘉懿為了在政績上超過他們的父親,已經開始迂回地用詆毀的方式來達成這個目的了,“哥哥你在家,真的不會被娘親罵嗎?”


    “她不會。”裴嘉懿說,“寡人是皇帝。”


    “是是是。”


    “渾小子,渾小子。”裴嘉懿雙手按住他的臉,笑著將他的臉頰肉滾來滾去,“你要是沒有那怪病該多好了,跟著哥哥,在皇城都作威作福,我再給你封一個什麽鎮國王啊,太平王什麽的。”


    “不覺得這個名號太大了嗎?”


    “寶王爺這樣?”裴嘉懿退而求其次。


    “噗。”裴承胤一下子就笑開了。


    裴承胤看著他的臉,先是跟著他笑了一下,隨後又一度咬牙切齒,拉開他的臉頰,說道:“笑起來就更像了,我掐死你。”


    裴承胤:“……”


    裴嘉懿和裴承胤差了十四歲,裴承胤出生的時候,先帝的年齡差不多要往五十奔了。


    他的出生完全是意外,讓許多人都非常為難。


    後麵他們倒是查出來,裴承胤的出生其實是被設計的,甚至出生的時候,一度沒有了呼吸,宮中太醫齊聚一堂,一個晚上的努力把他救回來。


    繼承人位置之爭,那時候雖然激烈,但是已經很明朗了。


    他們的母後在穩坐太後位置的時候,又生了一個小孩,若是心思狠戾的孩子,裴嘉懿已經對這個弟弟下手了。


    和話本中步步為營、必須心狠手辣的皇宮故事不一樣,裴嘉懿很喜歡這個弟弟。


    隻是那時候,他的位置還不穩,沒有辦法太照顧他。


    在獲得勝利之前,總會有所犧牲。


    裴承胤就是那個前期必須被犧牲的東西,他被故意冷落,加上身體羸弱,經常和宮女太監待在待在院子裏,不能出門,隻能等著其他人來看望他。


    正是所有人的忽視,他的一些異常很後麵才被發現。


    比如說,他很容易招來妖魔鬼怪,身旁的宮女太監被影響,紛紛病倒,連連做噩夢,被惡鬼騷擾,精神崩潰,終於病倒。


    靠近他的人,都會奄奄一息。


    因此,裴承胤就更加孤單了。


    等他因為這個特質,徹底讓皇宮雞犬不寧的時候,當時的皇帝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到處請來了所謂有名的術士,可惜收效甚微。


    這個時候,玉虛懷出現了,他教裴承胤控製住自己的氣息,並且在相處中,收他為徒。


    “淩虛仙宗,本就和你們家緣分無窮。”玉虛懷當時這樣告訴裴承胤。


    “為何?”裴承胤不明白。


    “因為淩虛仙宗的創始人,便是你們的祖先。”千年前,淩虛仙宗的第一位掌門就姓裴,是當時的皇帝,“你家掛著的白虹劍,便是憑證。”


    裴承胤後麵在皇宮的寶庫角落裏,確實找到了玉虛懷說的白虹劍,同時旁邊還有一把完全相反的劍,叫做星襲月,裏麵還有一張早就模糊了自己的舊紙條,碰了就碎了,上麵寫著幾個字:好友所贈。


    裴嘉懿當時跟著裴承胤去找劍,可不管那是什麽好友的東西,裴承胤想要,他就塞到他的懷裏去了。


    玉虛懷處理完事情後,將要離開,給裴承胤送下一張傳音符,笑著和他道別:“你以後若是有任何麻煩,來找師父。”


    裴承胤乖巧地接過。


    裴嘉懿也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隨著歲數的增長,裴承胤身上的力量越來越不可控,終於在十二歲的那一年,經由裴嘉懿的安排,啟程來到淩虛仙宗。


    其實裴承胤在這裏真的挺開心的,因為他學會了隱藏自己的魔氣,而且還有人陪他說話聊天,更別說後麵施寶月出現了,他想要身邊有人,就隨時有人。而且不再被妖魔侵擾,吃的香,睡的好。


    盡管會想念娘親和哥哥,但是確實在這裏更舒服。


    裴承胤和哥哥一起坐在涼亭,互相聊著兩人這些年來的遇到的事情。


    裴嘉懿這次來這裏,隻能逗留三天,也就是後天就要走了。


    “等穩定北琥那邊的事情,我會再來的。”裴嘉懿可惜道,“娘親不宜出行,你下次找個時間,回去看她一眼。”


    裴承胤身上的妖魔氣息不穩定,不敢離開淩虛仙宗太長的時間。其實如果可以禦劍飛行,偶爾回去一趟也是可以的,偏偏淩虛仙宗到皇城都,需要跨越五個門派的領域,而且淩虛仙宗都沒有那邊的通行證,因而才會導致他們難以見麵的情況。


    “好。”


    晚上,裴嘉懿特意去找玉虛懷,想要和他商討一下規整修仙界,讓裴承胤坐上霸主位置這件事情。


    裴承胤勸阻了一下,沒有成功,隻能看著哥哥和師父互相耍心眼子去。


    他慢慢走回院子,推開房門,忽然,看到有人坐在他的茶幾旁邊,一下子就笑開了。


    施寶月坐在桌子旁,而桌子上麵堆滿了各種盒子,是他從山下為裴承胤帶來的。


    “王爺,請坐。”施寶月麵無表情地指著自己隔壁的位置。


    “喂。”一下子就聽出他在調侃自己,裴承胤故意擺出發怒的表情。


    施寶月對此毫不懼色,繼續說道:“根據王爺的吩咐,我把一路上能看到的東西都買了回來,還有王爺最喜歡杏仁糖水,老板聽說王爺想吃,還特意送給小人多一碗。他贈送得倒是開心,就是沒有想過小人端回來,受了不少的苦。”


    裴承胤反手將門關上,快步走向施寶月,站在他的麵前,雙手叉腰,彎下身去看他,黑發順著他的肩膀落下。他露出虛情假意的笑容,咬著牙齒問:“你玩得開心嗎?”


    “小人怎麽敢玩弄王爺呢,請用糕點糖水。”施寶月認真地比劃自己帶回來的東西。


    裴承胤用鼻子笑了一聲,然後興致勃勃地在他的旁邊坐下。


    施寶月的右手受傷了,不方便打開油紙,隻能提到他的麵前,可惜道:“小人有傷在身,不能服侍王爺,還請王爺辛苦打開袋子了。”


    “你真的好無聊。”裴承胤打開油紙袋子,桌麵上還有施寶月早就為他準備好的筷子和湯勺,他一邊喝糖水,一邊吃糕點,別說有多開心了。


    “晚點還能吃下飯嗎?”施寶月看著他大快朵頤的模樣,提出疑問。


    “就不吃飯了。”裴承胤很隨便。


    “是嗎?你的哥哥會不會因為你不吃飯而說你。”在之前的山洞空間裏麵,裴承胤好像說過他小時候不想吃飯,裴嘉懿還教訓過他。


    “他現在在和師父說些有的沒的,沒有空管我吃飯不吃飯。”裴承胤想到這件事情就頭疼,他的哥哥,加上他的師父,真是禍害人間的組合。


    “嗯。”施寶月表示明白了。


    “你呢?你要去吃飯了嗎?”裴承胤總覺得別人率先開始什麽話題,都是在鋪墊等會要說的事情。


    “不吃,飽了,來送東西給你,然後就要回去休息了。”施寶月抬起左手,按了按太陽穴的位置,“突然知道你是皇親國戚,師兄師姐他們吵得要死,我的耳朵現在還在疼。”


    裴承胤看了他一眼。


    “怎麽?不好吃嗎?”施寶月問他,直來直往。


    裴承胤小聲問:“你有告訴他們,你之前就知道我是皇帝的弟弟這件事情嗎?”


    在那個山洞裏,因為施寶月的推心置腹,他也把自己的秘密告訴施寶月了。


    “當然沒有了。”施寶月認為這是傻問題。


    “那你怎麽演下去?”裴承胤對於他的演技抱以不樂觀的態度。


    施寶月似笑非笑地和他對視,隨便說道:“就這樣唄。”


    “哦。”說了和沒說一樣。


    “見到哥哥,開心嗎?”施寶月伸出手,把可能會碰到他腦袋的盒子推遠一點。


    “很開心,如果他不要總是掐我的臉就好了。”裴承胤抬起頭,頗有怨言。


    “我看看。”施寶月伸出手,捧住他的臉,讓他左右轉了一下腦袋,打量他的皮膚,“是有點紅了。”


    裴承胤哭喪著臉,事實上,確實有幾次被裴嘉懿掐疼了。


    “他太久沒見你,有點激動吧。”施寶月放下手,“應該沒事,如果你還疼的話,我讓人煮兩個熱雞蛋給你滾一下臉。”


    “他是覺得我長得像父親,看了生氣。”這才是真實的原因。


    施寶月在山洞裏,已經聽說了裴嘉懿和父親的恩怨。


    “你們有那麽像嗎?”施寶月認為長得那麽精致的人,很難有第二個。


    裴承胤含淚點頭,根據他稀薄的記憶,像得可怕,


    “沒事,下次他再想要掐你的臉,我就給他遞茶,讓他的手沒有辦法去掐你。”施寶月承諾道。


    裴承胤感動地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糖水。


    施寶月看著時間差不多,就站起來要離開了。


    “你回去又沒有事情做。”裴承胤嘀嘀咕咕。


    “我去透透氣。”外麵的風很舒服。


    “我也要一起去。”裴承胤拉住他的袖子。


    於是乎,他們兩個人就坐在施寶月的房間屋頂,吹著徐徐來的涼風,頭頂著明月。施寶月並不是一個特別多話的人,他坐在那裏,可以完全不用說話,隻是單純休息。


    “話說。”裴承胤開口。


    “嗯?”施寶月聽到聲音,轉過頭看他。


    “之前不是和你說過,我的父母對彼此一見鍾情,但是一開始卻沒有什麽曖昧。”他想要說故事。


    “伯母知道你把他們的故事說出去嗎?”施寶月提醒他。


    “反正你也不會說出去。”裴承胤從小到大,就沒有見過比施寶月更加守口如瓶的人。


    “好。”施寶月確實不會說出去。


    “因為我的母親的家族很普通,母親很喜歡父親的臉,但是沒有多久就猜出他是皇帝,而且當時家裏有給她找好了的對象,因而一直表現得規矩,隻是對一個長輩的禮貌。而我的父親,是一個非常理智克製的人,娶我的母親沒有任何好處,而且不認為嫁給他有什麽好處。”


    兩個人的交集似乎就要就此結束,下次見麵,大概也就是皇宮有什麽宴會,他的母親成為某位大人的夫人,兩夫婦一起見過皇帝了。


    “先主動的人是母親。”


    當是時,他母親的家族被人陷害,甚至就要被流放和殺頭。


    他的母親想盡辦法見到了父親,求他開恩,再查真相。


    皇帝當然知道真相是什麽,然而真相並不重要。


    “求聖上開恩,民女必定奉上一樣東西,討聖上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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