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周複禮的聲音喚醒把一頁紙看來看去的裴承胤。


    “複禮。”裴承胤把信放下。


    “少爺,我在。”周複禮連忙應道。


    “你說,普天之下,是不是莫非王土?”他冷冰冰地問。


    “當然是了。”周複禮可不敢質疑這件事情。


    裴承胤看著手中的信,手指蒼白,緊緊攥著,指甲把紙張都戳破了。


    “修仙世界,是不是講究弱肉強食?”他的語氣中有了凶狠的味道。


    周複禮看著他依舊美麗,卻有幾分扭曲味道的麵孔,不敢接話。


    “這樣一說,這個世界,就應該由我這樣的人說了算。”他的手往旁邊一伸,一個念頭下,黑色的火焰點燃了信紙。他巋然不動,一直等火快要燒到指尖,才放開手。失去了他的支持,火焰卷席著最後的紙張,燒掉施寶月的名字,在落到地板之前,徹底化為了灰燼。


    周複禮看呆,因為裴承胤的身上出現了絲絲魔氣。


    “既然如此,我要什麽,不能得到手?”他是真的不能明白。


    “因為,你也沒有要過什麽……”周複禮下意識腹誹,話說了個開頭,就不敢再說下去,因為裴承胤從地麵上站了起來,而且視線越過他,往大雨中看去。


    周複禮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裴承胤邁開腳步,往雨中大步走去。


    “啊!”周複禮嚇了一跳,連忙撿起剛被他扔到一旁的傘,慌慌張張地追上裴承胤的步伐,將傘撐在他的頭上。


    兩個人走在暴雨中,幸好今天沒有刮大風,不然的話,他們就要淪為落湯雞了。


    裴承胤拖著繁重的衣服,一路往高處走,到達群峰的山頂。


    夏雷震震,閃電躍於人的頭頂,雨從天降,籠罩整個世界。


    修仙之人、凡間妖魔物,都應該害怕雷電,因為這是上天降下的警告,作惡多端,濫用能力之人,終有一天逃脫不了因果的製裁。


    裴承胤抬起手,手指直指上天。


    烏雲密布,雷電交加,朝著裴承胤的頭頂聚集,雨水傾斜,打濕他的手指。


    “少爺,你要做什麽?”周複禮有不好的預感。


    裴承胤打了一個響指,隨後,他麵前的雨水立刻在他的眼中放滿了動作,漂浮在空中。


    周複禮的瞳孔左右移動,心驚膽戰,不知道裴承胤想要做什麽。


    裴承胤的手撥動雨滴,一瞬間,那些雨滴就變成了蝴蝶,按照生效的咒語,本應該去尋找咒種。也就是裴承胤在很多年前,送給施寶月的那個香囊。


    可惜蝴蝶在雨中亂飛,徒費努力,也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哈。”裴承胤被氣笑。


    他會找不到施寶月,自然是因為施寶月屏蔽了香囊裏麵的咒種。


    如此一來,便是從前他能找到施寶月,是因為施寶月想要被他找到。現在不想被他發現蹤跡,就覺得自己略施小計,就能逃脫他的手掌心。


    裴承胤對著群蝶伸出手,身上的魔氣在慢慢地從隱藏到迸發的狀態中過度。


    因為他的放肆,不消片刻,整片山頭都被濃鬱的妖魔氣息覆蓋。等周複禮反應過來,為時已晚。裴承胤的魔氣就和這場天地間磅礴而又無法阻止的大雨一樣,充斥著整個山頭,進而蔓延到淩虛仙宗的整片領域,甚至還在往外進發。


    若非吞噬天地的巨魔出現,怎麽會有這樣駭人的動靜。


    所有察覺到這股氣息的修仙者,被大地原原生生的妖魔氣息震撼,一時之間,動彈不得,隻能靜留在原地,唯恐天地之間真的有一隻巨魔渡劫。


    魔氣一點點鑽進大地之中,其上的生靈在這個期間,完全無法逃脫裴承胤的觀測。


    終於,他在淩虛仙宗往西北的方向,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施寶月……不止施寶月。


    有東西在追著施寶月,而且那個東西散發出來的很奇怪,前所未見,到底是什麽?


    裴承胤皺眉。


    就在他想要將魔氣繼續往前探的時候,一股純淨到了極致,又混沌藏到深底的威懾力量,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這個大地上,和他的氣息衝撞在一起。


    大雨不斷從天空飄落,施寶月用飛翔術躍在林間,他跑得風風火火,想要盡快逃離身後一道氣息的追捕。


    身後的不明物體不僅追著他,偶爾還會朝他投放一些攻擊。


    施寶月的腳踩在參天大樹上,停住腳步,改變前進的方向,進而躲避這道攻擊。


    不過,他飛得越來越慢了,身上的法力在隨著時間而逝去而流逝得越來越多。


    “嗬。”遙遠的地方,靜坐在樓台的某個人,能猜到他現在的狼狽狀況,抱著不斷傳出哀鴻遍野的卷軸,滿意地笑了起來。他笑得癲狂,深棕色的頭發垂下,就像是瘋子。


    因為施寶月的逃跑動作越來越慌亂,他原本隨意放在袖子裏的一張紙掉了出來。紙張在風中展開,顯示出裏麵的內容,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這個月的十八,我來找你。


    這是施寶月在璿璣雲閣遇難的村子裏走上一圈,在倒塌的牆體下麵抽出來的信件,上麵甚至寫著他的名字。


    短短的一行字,熟悉的字體,讓施寶月久久不能平靜。


    到了今天,就是十八,施寶月在之前的時間裏,專門找到了這片森林,算好時間,在今天到達。因為這個地方,方圓百裏,渺無人煙。


    為了伏擊他,那道力量橫切而來,將施寶月前進方向的十米範圍內的樹林移為了平地。


    施寶月撞上結界,不得不停下,雙腳踩在地板上。


    他穿著玄色外衣,中衣露出來的領口紅得如同凝固了許久的血。


    “我真是喜歡你們家人的打扮。”看著他終於不跑了,那一道力量的擁有者現身了,周圍的樹木後麵,都走出一個穿著白色勁裝、戴著同樣麵具的人,他們的體形和動作完全一樣,甚至散發著一樣的氣息,是追殺者的分化出來的幻身,“死了以後,隨便一裹,就能扔掉了。”


    施寶月臉色一寒。


    那些藏在樹後麵的敵人一個接著一個,朝他衝了過去。


    施寶月拔出白虹劍,將剩餘不多的法力灌注進去,來不及多想,便憑借本能,揮劍砍殺。


    敵人越來越多,朝他靠近。鋪天蓋地的威壓,光是散發出威脅的氣息,就可以將普通的修仙者壓製,使他們不能再行動。隻是施寶月的心誌過人,就算精神已經被逼到絕境了,但是身體還在憑借多年的本能在行動。


    依舊是遙遠的某個樓台,年輕的宗主抱著畫卷,抬頭看著麵前的大雨,須知雨絲不僅滋潤大地,也在為某些人帶來痛苦的悲劇。


    他始終保持著捧腹大笑的狀態,笑出了眼淚,身體躺在木板地麵上,滾來滾去,笑聲嘶啞可怕。


    突然的,一裘長袍垂下,有人來到他的身邊,那人說道:“他還在抵抗,我沒有馬上抓到他,你把他身上的法力再轉移走。”


    宗主聞言,停止大笑,腦袋轉過去,看向來人,額間一點紅朱砂如同是人血染上去的。


    “我已經把我能轉移的都轉移走了,現在的施寶月擁有的法力,隻有那麽一點點,你如果這樣都不能贏他的話,那你的能力真是讓我擔憂。”


    來人沉默不語,最後,露出自信的笑容,告訴他:“那算了,我快要拿下他了。”


    “記得要活的。”宗主興高采烈地舉起手中的畫軸,“我會讓他生不如死。”


    “好。”


    在他們聊天的當下,那個森林裏,被施寶月斬殺的屍體已經躺了一地,他渾身濕透,血和雨一起弄髒了他的衣服,隻是黑色的衣服看不出血的痕跡。


    追殺者暫時停止了進攻,站在原地,看著施寶月手持白虹劍,氣喘籲籲地站著,腳邊躺著數不清的屍體。


    施寶月知道自己會爭鬥到最後一秒,但其實他已經看到了自己必敗的結局。


    雨水順著他比普通人淺的頭發往下流過他俊秀的臉龐,臉上的表情是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深沉與絕望。


    “最後要怎麽辦呢?”施寶月抬起長劍,戴著戒指的左手撫摸劍身,看著自己的臉倒映在透亮的劍上。


    這是一把好劍,如果一直跟著他,最後也會淪落到他人的手中,但是修仙者沒有了自己的武器,絕望就會接踵而來。


    不給他更多猶豫的時間,又一波帶著麵具的傀儡朝著他奔了過來。


    白虹劍影撕裂空氣,隨著主人心智的堅定,光芒越加明亮,劍刃劃破敵人的喉嚨,濺在少年蒼白的臉上。天空閃過明亮的閃電,劈開天際,雨點落下,亦如天空流行改變星軌的運行。刀刃的光越來越細密,冷冽的鋒芒偶爾也會因為其主人的一時疏忽,而靠近他的脖子。


    施寶月的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口,但是他咬著下唇,一聲不吭,直到身邊出現了又一層屍體。


    沒有想到他強弩之末的狀態下,還能抵抗那麽久。


    不知不覺中,站在這個地方的傀儡隻剩下了最後一個,站立在濕淋淋的土地上,凝望著他,仿佛在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取勝。


    隨著時間的過去,天空中的雨慢慢變小,甚至在他們的對峙中,流下了最後的一滴,打在施寶月的眼皮上。


    “你以為自己會贏嗎?”傀儡笑了一聲。


    “如果我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還真的會這樣以為。”施寶月緊握劍柄的手已經都是血,就是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白虹劍,真是讓人懷念。”傀儡的手一甩,一把骨頭劍從他的手骨中出現。


    “每個人看到這把劍,都要說懷念,你們到底和這把劍以前的主人有什麽故事?”施寶月麵無表情,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怎麽說好呢。”傀儡的臉上帶著麵具,麵具的樣式應該是刻好了的,但是那張惡鬼麵具如同人點臉一樣,自在地揚起了嘴角,居然在笑,“沒有這把劍背後的故事,你也不會站在我的麵前了。”


    施寶月不再和他囉嗦,趁著自己的身體還能動,快速朝他奔跑過去,他的靴子踏著泥土和雨水,在昏暗的天空下發出快疾的聲音。


    他率先動手,白虹劍朝傀儡的腦袋削去。


    傀儡抬起手,用骨劍架住他的武器。


    樹枝掛著雨滴,晶瑩剔透,往下掉落。


    白虹劍和骨劍交鋒,緊緊纏繞著,不斷地畫圈圈,施寶月在進攻,傀儡往後退,兩個人的動作都沒有亂,直到傀儡的身後不遠處,出現一棵大樹。施寶月的眼睛*一橫,腳在往前踩的時候,一個法術順著他的動作,往下潛伏,衝得比他們兩人的動作還要快,直接印在了那棵大樹上。


    施寶月看準時機,手腕一轉,馬上變招,將他的骨劍打開。


    在劍歪的那一瞬,他的身體躍起,雙腳直接踢向傀儡的胸口。


    “嘭!”傀儡的身體被他踢向身後的大樹。


    在他的身體接觸到樹幹上,印在上麵到法術生效,將他的身體燒了起來。


    這裏的最後一個傀儡,陷於大火之中。


    施寶月見狀,右腳踩在空中,用飛翔術往後一飛,遠離那棵樹。


    就此擊過後,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好幾次都要拿不穩劍。他望著大火中的傀儡,居然妄想著自己就此度過這個劫難。


    “你真的很不錯啊,當初,你如果願意聽我的話,我就選你了。”傀儡在火中笑了一聲,然後從火焰中走了出來。他滿身帶火,但是毫不在意,隨後拿著骨劍指著施寶月。


    “滴,滴,滴。”萬物寂靜中,樹上的雨滴仿佛遭受到了碰撞,掉落得越來越快。


    但是施寶月站在樹下,沒有感覺有一滴水落下。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水落下,構建出透明生物的模樣,施寶月的身後,其實站著一隻龐然巨物。


    施寶月似有感覺,馬上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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