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


    找、找、找。


    你。


    “了,到,你,找。”公良牧從最近的字開始念,無數的屍體背上,都是這四個字。


    “是……”裴承胤皺眉,迅速排列這四個字,“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施寶月麵無表情,隨後意識到自己曾經見過同樣的悲劇,臉色一白。


    終於找到你了,漏網之魚。


    這個陷阱,為你而布下。


    第40章 大師兄喝醉了


    眼前的悲劇與邪惡之極氣息讓施寶月封存在心中許久的某份記憶突然一清二楚地回到腦子裏,屍體、邪術、絕對的力量碾壓,以及不斷怎麽努力,都無法救回的人。


    施寶月渾身發冷,他剛才飛天遁地、斬妖除魔,都淡然自若,現在隻是站著,都莫名大汗淋漓,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他的臉蛋往下流。


    他素來表情不多,偶爾也會沉默,其他兩人沒有馬上發現他的問題,隻是用著探究的視線,打量周圍的環境。


    結界已破,現在還活著的人隻剩下他們三人,眼前是一堆屍體,被藏在牆壁裏麵的金丹散了一地,所謂食之一顆,即可迅速提升修為,不過他們沒有一個人感興趣。


    最後,還是公良牧先開口說話:“不如我們先離開吧,後麵的事情,讓宗門的人來處理吧。”


    不管是張秋池死前說的胡話,還是不能理解的符紙,都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解開的謎題。既然如此,還不如幹脆先放置一旁。


    “好。”裴承胤確實不想再留在這裏了。


    對於他來說,不管是這裏出現的妖魔,還是張秋池忽如其來的胡言亂語,他都沒有放在心上,但是這一地的屍體,卻莫名讓他感到了威脅。


    一種赤裸裸的針對。


    他討厭被人挑釁。


    想到此,他喊道:“寶月。”


    施寶月聽到他的聲音,突然如夢初醒,並且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緊緊抓住裴承胤的手,將他塞到自己的身後去。


    他的動作匆忙而又焦急,仿佛麵前有著前所未有的邪惡敵人,而他必須要保護裴承胤。


    裴承胤愣住。


    施寶月眼中的光彩全部消散,呼吸變得急促。這個狀態下,如果誰敢靠近,必然會死於他手。


    “寶月?”裴承胤發現了問題,馬上開口喊他,“沒事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真的沒有事了嗎?


    施寶月用力咬住牙齒,對於裴承胤的話置若罔聞,手中未放下的劍直接往前狠戾一劃,無差別地攻擊他們周圍的東西,原本躺著的屍體甚至因此移位。


    裴承胤被他的異於平常的舉動嚇了一跳。


    “裴兄,萬萬不可。”公良牧開口阻止他,“這裏已經沒有妖魔了。”


    施寶月根本就聽不見他的話,又一道攻擊揮了過去。


    原本還搖搖欲墜的最後牆體徹底被移為了平地,眼前的一切遮擋物都沒有了,原本的道路和樹木都重新出現在他們的麵前。白虹劍因為施寶月的心境,一擊過後,又再一次處於備戰的狀態。


    施寶月的表情緊繃,整個人就像是拉滿了的弓,裴承胤毫不懷疑,現在就算是隨便有一個無辜的人路過,都會遭受他的攻擊。


    裴承胤還沒有想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一滴汗順著施寶月的臉頰滴落,到兩人相握的手中間。裴承胤皺眉,然後開始邁開腳步,緩步走到施寶月的麵前,擋住他的視線。


    施寶月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黑眸如同一灘徹底汙黑的水。


    “我們要回去了。”裴承胤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和他說這件事情,“這裏已經沒事了。”


    施寶月的眼睛因為被裴承胤占據,這才恢複了平靜。他緊握白虹劍的手慢慢放鬆,看著裴承胤,眨了一下眼睛,眼皮上又滑落一滴汗。


    他餘驚難消。


    此時已經完全是清晨,小鳥的鳴叫聲完全覆蓋整座森林。


    分開之際,裴承胤特地和公良牧簡單對談了一番。


    公良牧先說:“這件事情我一定會回去匯報給宗門的。”


    裴承胤笑著點頭,這件事情發生在璿璣雲閣,他們想要怎麽處理都可以,和他沒有關係。


    “包括你們來自淩虛仙宗這件事情。”看見裴承胤的態度不把他當一回事,公良牧笑眯眯地補充一句話。


    “淩虛仙宗?”裴承胤抬起手,放在下巴的位置,做出思考的表情,疑惑不解道,“是哪裏?都沒有聽說過。”


    公良牧的笑容頓住,大概沒有想到他的臉皮那麽厚。


    “那麽,那把劍是怎麽回事,不是淩虛仙宗第一任掌門的劍嗎?”公良牧顯然不行輕易放過他們。


    “不知道什麽淩虛仙宗,那分明是我家的劍。”裴承胤一半假話,一半真話。


    “這個地方的傳音陣,也是和淩虛仙宗那邊連起來的。”現在想想,公良牧覺得他們來自哪裏,一開始便是一清二楚。


    “我們不是這樣來的,之前隻是想要詐一下你們。”裴承胤的語氣溫和,娓娓道來。


    如果不是公良牧已經能確定他們來自何方,大概會就此被他騙過去。怎麽能有人撒謊的時候,如此誠懇呢?


    就在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的時候,在周圍巡視一圈的施寶月回來了。他麵無表情,白虹劍背在身後。


    公良牧看出他們就要離開了,連忙伸出手,抓住裴承胤的指尖。


    裴承胤歪頭一笑,滿臉疑惑。


    你在幹什麽?


    “美人,雖然你很可疑,但是想到就要這樣和你道別了,我還是非常不舍。”公良牧此話發自肺腑。


    “有什麽好不舍的?”裴承胤雖然知道自己長的好看,但是也明白這個世界上的人沒有因此會愛上他的道理,公良牧對待他的態度和許知安很像,觀賞的基礎上,加了一點感興趣。但是這份興趣的濃度,還不如許知安。


    “這……”公良牧不明白,他都說的那麽明白了還要怎麽解釋。


    施寶月終於走了過來,並且直接從他們兩個人相握的手中間走過,把他們兩個人撞分開。


    裴承胤往旁邊踉蹌兩步,公良牧更是差點被他撞歪身體。


    “這位裴小兄弟。”公良牧一臉無奈,已經清楚他們不可能是表兄弟,但還是這樣喊他。


    “我們算是救了你一命。”施寶月站在他的麵前。


    “確實。”公良牧露出上揚的笑容。


    “作為感謝,把飛躍你們領空的通行牌給我們。”施寶月要求道,“你們和星羅域門的關係也不錯吧,身為巡邏隊的一員,出門應該攜帶著周圍門派的許可證,把那個也給我們。”


    公良牧強顏歡笑道:“這不太妥吧。”


    施寶月抬起手,手裏不知何時拽了一根繩子。


    公良牧呆呆地低下頭,他的身體已經被這根繩子綁了起來,法力無法使用。


    施寶月把手中的繩子往旁邊的樹枝一拋,繞過粗枝,再用法術把繩子的另一端拿在手裏。


    公良牧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問道:“你要做什麽……啊啊啊啊!”


    施寶月用力一扯繩子,就把他直接吊了起來。


    裴承胤在一旁看傻眼了。


    施寶月把人吊起來後,就開始不斷拉扯繩子,讓公良牧的身體倒著懸在空中,不斷被抖動。


    “停停……停……救命啊!”公良牧不斷呼救,苦不堪言。


    他藏在袖子裏和懷裏的東西掉了一地。


    “大師兄,快看看有沒有通行牌。”施寶月連忙喊裴承胤幫忙。


    裴承胤對於施寶月的行為始料不及,但是仍舊馬上跑過去,蹲在地板,寬大的衣袍落在草地上,他忙忙碌碌地在掉落的東西裏麵翻來找去,甚至直接打開了公良牧的乾坤袋,掏出了一大堆通行牌。由此可見,璿璣雲閣和很多門派的關係都不錯。每個牌子的下麵都標有門派的名字,裴承胤還真的找到了璿璣雲閣和星羅域門的通行牌。


    “寶月,我找到了!”裴承胤興奮地舉了起來,向他邀功道。


    施寶月看了裴承胤一眼,隨後手一甩,把手中的繩子掛在了另一棵樹枝上。


    裴承胤的笑容僵住,為什麽不誇他?


    “一炷香後,法術失效,你就可以自己下來了。”施寶月告訴公良牧。


    “什麽?需要一炷香?!”公良牧怪聲怪氣地叫了起來,“你們太不是人了,搶我的東西就算了,萬一附近有埋伏的妖魔,你讓我該怎麽辦?”


    施寶月沒有理會他的想法,走到裴承胤的旁邊,輕聲說道:“走吧。”


    “嗯啊。”裴承胤又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但是他對於自己的感受一向有延遲,所以現在無法很好地清楚自己為什麽不開心。


    既然有了通行牌,施寶月直接把白虹劍變幻成大型劍,拽著裴承胤上去,直飛天空。


    看著他們走了,公良牧的身體在半空中搖搖晃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居然真的就這樣走了?


    施寶月帶著裴承胤禦劍飛行,有了通行牌,璿璣雲閣和星羅域門沒有再狙擊他們,回程的時間一下子就縮減了不少。


    白虹劍引起的劍氣太劇烈,淩虛仙宗的人馬上就察覺到他們回來了。


    施寶月先躍下巨劍,再伸出手,把裴承胤扶了下來。


    “大師兄你先回去休息,我有急事要去找師父。”施寶月收起白虹劍,來不及多說兩句話,立刻匆匆忙忙離開。


    “誒。”裴承胤伸出手,希望他現在不要走,但是他又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挽留施寶月。一個念頭沒有接上,施寶月就這樣離開了這個院子。


    裴承胤站在原地,頭頂上的樹木茂盛,風一吹,綠葉在他的頭頂轉啊轉。


    “大師兄,你終於回來了。”一道聲音響起,是許知安走進了他的院子,他沒有及時發現裴承胤現在的表情很難看,仍舊在不著邊際地嬉皮笑臉,“我看到白虹劍,猜想寶月回來,一定會帶著你。如何,在外麵的冒險有意思嗎?”


    其實許知安一直懷疑裴承胤是為了躲避他們,所以才會下山的。


    “大師兄~”許知安覺得他這樣真是太壞了,正準備鬧他一下,然後一抬起頭,就發現臉上經常帶著笑容,脾氣好得天怒人怨的裴承胤,現在的臉色異常難看。


    許知安看著裴承胤的臉,沉默半晌,想要默默地轉身離開,當作自己沒有來過這裏。


    “知安。”裴承胤陰惻惻地喊他。


    “大師兄,我近日有改名的打算。”不覺得比起經常生氣的人,脾氣好的人無端端開始生氣了,才是最可怕的嗎?


    裴承胤朝他勾了勾手指,隨後轉身回自己的房間,說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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