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寶月麵無表情,但是動作局促地轉開了身體。當他意識到自己也許可以解釋的時候,一切為時已晚。


    這裏一時之間,陷入了可怕的寂靜。


    周複禮走過,看著沒心沒肺的少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也不顧施寶月就坐在旁邊,感慨萬千,說道:“少爺,你終於也到這個時候了。”


    他就知道,不能因為裴承胤平常看起來太懶散,而忽略他們家族的情況。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裴承胤剛好把碗拿開,直接說道,“我們隻是在玩遊戲啊。”


    周複禮搖了搖頭,感覺他這個借口太拙劣,繼續去收拾浴桶了。


    他一走開,施寶月馬上就去看裴承胤。


    裴承胤又在抬碗喝豆漿,但是眼睛一直看著施寶月,等他看過來,馬上無辜地眨了一下眼睛。


    施寶月握緊了一下拳頭,然後狼狽地往旁邊看。


    發覺自己今天又被這個人耍的團團轉。


    周複禮把浴桶收拾了,人離開之前,他問屋子裏的兩人:“門要鎖死嗎?”


    “不用了,我要去和弟子商量這次下山的事宜。”施寶月站起來,走到裴承胤身邊的時候,故意掐了一下他的臉,然後就路過周複禮,率先離開了這間屋子。


    他走後,裴承胤和周複禮對視。


    周複禮看著衣服鬆鬆垮垮,坐在桌子旁的裴承胤,莫名的,還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什麽?”施寶月一走,裴承胤直接收起表情,斜視笑得賊兮兮的周複禮。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周複禮扼腕歎息。


    “不然呢?”裴承胤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我的錯,我的錯!”周複禮一陣自省,然後就可惜地離開了這間房間。


    裴承胤鄙夷地目送他離開,他身邊就不能有超過一個正常人嗎?


    吃完早飯,裴承胤感覺自己頭暈的症狀好了許多,這才慢悠悠地解開腰帶,重新把衣服穿好。因為天氣太熱了,就算他努力想要防範其他人,但最後還是穿了薄薄的一身水綠色和白色搭配的衣服,施施然地出門了。


    他這一趟出門的目標是藏書閣,想要再看一遍那天找到的書,看看裏麵的內容有沒有增加。這一次進去,中央的桌麵上就散落著幾本書,證明在他之前,已經有人進來了,隻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那人暫時離開了。反正,現在的藏書閣除了他,沒有看到其他人。


    裴承胤衝著最高處的角落,直接飛了上去。


    到達目的位置,他立刻把飛翔術改為浮空術,停在半空中,並且抬起手,就要去把那本書拿下來。


    然而他隻是一伸手,就發現了一件事情。


    那本夾在書裏的遊記,不見了。


    裴承胤皺眉。


    他的手就這樣懸在空中,一時之間,因為陷入了思考,而忘記了下一步動作。


    突然,一隻花從書櫃的縫隙中出現,並且花枝塞進了他的手指中間。


    裴承胤愣住。


    “大師兄,有緣相見,真是令我歡喜。”書櫃的中間,出現一個人影,許知安的聲音響起。


    “知安。”裴承胤無奈地將花拿住。


    許知安就像鬼一樣,從書櫃的背麵移動,飛到了裴承胤的旁邊,手臂一伸,撐在書櫃上,擺出耍帥的表情。


    “你在這裏做什麽?”裴承胤拿著花,轉身過,直接飛了下去。


    許知安馬上巴巴地追了上去,自然地說道:“我本來在這裏翻書學習,遠遠看到大師兄朝這邊靠近,特意藏起來,想要給你一個驚喜。”


    雖然追求人的強度低了,但是許知安仍舊記得自己背負著裴承胤將來生死的命運。


    裴承胤終於知道桌麵上攤開的書是誰的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裴承胤的腳落在地板上,轉過頭去看他。


    許知安停在他的麵前,不明白他問這個問題的意義,但還是直說道:“半個時辰吧,我吃了一個早飯,慢悠悠走過來的。”


    “你有看到其他人來藏書閣嗎?”裴承胤再問。


    許知安誠實地搖頭,隨後一點都不樂觀地說:“我們門派裏麵,勤勉學習的人不多。”


    自他發現那本本子到現在,中間空置的時間太多了,什麽時候被人拿走,都不奇怪。


    裴承胤拿著花的手抬起,下意識放在下巴的位置,露出思考狀。


    但是這樣一來,他就可以確定,他們門派裏麵,有一個每次投胎轉世都帶著記憶的人潛伏著。


    為什麽選擇淩虛仙宗?有什麽目的?後麵那幾句話是什麽意思?


    裴承胤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他的另一隻手,被人拉住了。


    許知安在他的麵前,矯揉造作地扭著腳尖,趁機打鐵道:“不知道大師兄現在有沒有空,讓我們一起手攜手,到外麵,看花開,暢聊心事,交換秘密,成為親密無間的師兄弟。”


    “知安啊。”裴承胤深情地看著他,“你來藏書閣,是要做什麽來著?”


    “呃……”許知安猶豫著說出實話,“學習?”


    “那你就繼續學習吧,我不打攪了,至於花,我就笑納了。”裴承胤抬起被他握住的手,稍稍用力,就把他甩開了,接著邁開腳步,離開了藏書閣。


    “大師兄,不是,我可以不學的,這個,不著急!”許知安匆忙地低下頭,想要把自己放了一桌子的書收起來,可惜的是,裴承胤早就走得沒影了,“天啊!”


    他如此風流倜儻,怎麽連脾氣那麽好的大師兄都泡不到一點!


    簡直就是不合理!


    裴承胤才覺得有一件事情不合理。


    他的這四位師弟師妹,平常要麽一個都看不見,一旦遇到了一個,其他三個也會接連出現。裴承胤拿著一朵開到最茂盛階段的大大的花,一路上被人尬撩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應付完了最後一個人,可以離開的時候,裴承胤也像他手中的花一樣,從開得嬌豔,變成了奄奄一息。


    他在小花園的角落裏坐著,唉聲歎氣,和那朵花一起癟掉了。


    “師兄!”忽然,有一道聲音在喊他。


    裴承胤抬起頭。


    高樓上,有人在窗口朝他招手,是一位眼熟的弟子。


    “你怎麽了?”大部分弟子還是很愛護這位漂亮、脾氣又好的大師兄的,不和對戰狀態下被他打個半死的話,和裴承胤相處起來還是很讓人愉快的。


    “沒事。”裴承胤低下頭,悲悲戚戚。


    “啊?”那位弟子聽不清他的聲音。


    裴承胤無奈地抬起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的疲憊。


    那位弟子和他對視,突然,一副“我懂了”的模樣,然後把腦袋縮了回去。


    裴承胤被其他四個人騷擾,現在心態已經臻於化境,可以毫無波瀾地等待著,看著別人出招。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弟子,扯著某人的衣袖,一直把他扯到窗口的位置。


    施寶月的臉出現了。


    裴承胤:“……”


    淩虛仙宗這個門派可真是太小了!


    施寶月一開始一臉茫然,不知道那位弟子為什麽突然要扯他過來,隨後那位弟子就朝他示意下麵的情況。


    裴承胤連忙擺出可憐的表情,抿嘴、將眼睛睜圓。


    施寶月臉往下,眼睛自然也就看到了裴承胤,然後愣住。


    弟子在施寶月的耳朵旁大喊:“大師兄好像不開心!”


    施寶月皺眉,捂住耳朵,無奈地看過去,說道:“我聽得到。”


    “哦,剛才大喊大叫,習慣了這個聲音了。”弟子不好意思地撓頭笑著。


    施寶月的手裏還拿著書,然後再一次往下看。


    裴承胤朝他拚命眨眼睛。


    施寶月便把手中的書交給旁邊的弟子,說道:“你來處理一下。”


    說完,人就轉身離開了。


    裴承胤將手中的花一轉,轉到自己臉頰旁邊的位置,隨後低沉地低下頭。他想了一下,好像他這種天生看起來嘴角就微微上揚的人,正臉看起來會比較憂愁。想罷,他立刻就抬起頭,轉向眼前高樓的大門。


    果不其然,他才剛調整好姿勢,大門就被推開,施寶月一走出來,就看向他這邊。


    施寶月邁開腳步,藍白色的衣擺隨著他的動作而在空氣中劃過小小的弧度。他的態度看似閑適,但是腳步在快速地往裴承胤那邊趕過去。


    “又怎麽了?”施寶月站在他的麵前,然後就看到他手中的花,立刻蹙眉。


    “好看嗎?”裴承胤揮了揮手中的花,問他。


    “不好看。”施寶月說話直接。


    “嗚嗚嗚,這是……知安送給我的。”裴承胤舉起花的時候,開到盡頭的花無精打采地癟掉了腦袋。


    施寶月:“……”


    他要說什麽?


    “師兄師姐又纏著你了?”最後,施寶月還是選擇有話直說。


    裴承胤點頭。


    “我教你應對的辦法吧。”施寶月雙手環抱在胸前,以現在的站位,微微俯視裴承胤,冷傲的臉上出現不屑一顧的神情,“簡單有效地拒絕一切你不樂意的事情。”


    “聽聽。”裴承胤明知道施寶月的辦法一定不適用於自己,但還是好奇地看著他。


    施寶月朝他伸出手指,直指他的臉。


    裴承胤眨巴了一下眼睛。


    “腦袋往左轉。”施寶月的手指撇向他的左邊。


    裴承胤的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左邊。


    “再轉過右邊來。”施寶月的手指指向另一邊。


    裴承胤轉頭,看向他的手指。


    “重複三次。”施寶月看著他的模樣,實際上很想笑。


    裴承胤連忙做了一個快速搖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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