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複雜,沒有因為魔氣被壓製,單純解決問題而帶來喜悅。


    施寶月想要忽略心中糾結的情感,因而把注意力都放在一旁的兩人身上。


    在他晃神的時候,那邊的師父和大師兄已經聊上了。


    “師父,以寧想要讓我改修無情道。”裴承胤來找玉虛懷,是要訴說委屈的。


    “這……”玉虛懷的表情充滿了不讚可,“本門在修行無情道方麵沒有過什麽成功例子,就算你想要改修,也沒有人可以帶領你。再說了,修煉無情道太苦了,按照師父對你的了解,你是萬萬承受不來的。”


    “師父,所言極是。”他也是這樣想的,“如果以寧來和你提建議,你記得一定要回拒。”


    這就是裴承胤來找玉虛懷的目的,先和他通氣。


    施寶月在一旁,擺出一瞬似笑非笑的表情。


    修什麽無情道,按照他這段時間的觀察,把裴承胤閹了,可以解決部分問題。然而不管是師父,還是大師兄,似乎都沒有察覺到其他師兄師姐做那麽多事情背後的意圖。


    玉虛懷自然是點頭答應,然後想起一件事情:“你們兩人相處得如何?”


    裴承胤聞言,馬上放開玉虛懷的手,來到施寶月的身邊,臉上帶著笑容,開心地說:“小寶月太可愛啦。”


    施寶月活了十多年,第一次聽到別人用可愛兩個字形容自己,不說他這張整天板著的臉,光是他現在瘦到一捏就捏到骨頭的模樣,哪裏和可愛有關係了?


    托那張天生板著的臉的福,施寶月才沒有麵目扭在一起。


    “你喜歡嗎?”玉虛懷講話一向隨意。


    “我喜歡。”裴承胤脆生生地回答玉虛懷的問題,一下子蹲了下去,從下往上看著施寶月的臉。


    施寶月和他對視,然後莫名撇開視線。


    也就幸好他很少把別人的話當成一回事,如果當真了,這個地方又要多一個笨蛋了。


    “那就好。”玉虛懷欣慰非常,“我一開始還擔心小寶月在這裏不習慣,但是幸好有你在。”


    裴承胤聽到玉虛懷的話,眼睛閃閃發亮,他果然就是大家需要的大師兄。


    “可惜我們修行方式不一樣。”不然裴承胤覺得自己可以整天帶著他。


    施寶月心裏想:還好不一樣啊!


    “這也是沒有辦法,各人有各人的緣分。”玉虛懷打哈哈。


    事情都已辦妥,裴承胤便和施寶月一起離開。裴承胤對施寶月手中的戒指很感興趣,走著走著,就忍不住拉起施寶月的左手,摸了一摸。


    “別拆下來了。”施寶月告訴他,“這不是隨意拆戴的法器。”


    “那以後你的手變大了怎麽辦?”還不是要拆下來。


    “這是法器,會根據我的手調整大小的。”施寶月奪回自己的手。


    “如果拆下了呢?”裴承胤好奇。


    “個別功力將會被魔氣反噬,人也有可能會短暫走火入魔。”至於會被吞噬多少法力,就要看運氣了。


    裴承胤在思考。


    “怎麽了?”施寶月做好了心理準備,覺得他會說出離譜的話,


    “何必承受將來會被反噬的危險。”出乎意料,裴承胤這一次說的話相當有建設性,“不如同修,相生依存,一起利用,這樣的話,以後就會安全許多。”


    施寶月一愣。


    裴承胤認真地看向他。


    “不了。”施寶月不是不懂那個道理,隻是拒絕了。


    他想要的是完全的重來,和過去拉開距離,越遠越好,說不定這樣,麻煩會少很多。


    “看你自己。”裴承胤隻是站在過來人的角度,提出一個建議,至於采納與否,是施寶月自己的決定。


    “嗯。”他早就決定好了,不過還是多謝裴承胤的關心,“謝謝大師兄。”


    裴承胤望天。


    他不清楚施寶月背後的故事,但是他卻看得出來,施寶月以後會有兩條路。


    要麽在這個門派沉寂一輩子,要麽終有一天會為了身上的血海深仇離開這個地方。


    日子仍在繼續。


    裴承胤收到了家裏的信,今日又是再讀一遍,然後周複禮幫他鋪好紙張,磨了墨水,為他回信做準備。


    裴承胤把他兄長和娘親的信放回信封,提筆寫信。他雖然遠離了皇都城,但是和家裏的聯係沒有斷過。不過他在淩虛仙宗,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內容沒有什麽新意。這一次,可以把新來了師弟的事情告訴他們。


    除了兩封信,裴承胤的家裏還寄來了一大箱的東西,周複禮打開後,讓他親自驗收。


    衣服綢緞、金銀珠寶。


    “最近皇都城很流行珠串流蘇鏈。”周複禮取出東西,一一向裴承胤介紹。


    裴承胤第二天就用上了,他把後麵的頭發全部綁起來,右邊的頭發留下稍許,和珠串流蘇鏈綁起來,落在臉頰旁。珠鏈隨著他的動作搖動,讓他比起往常都要吸引人的注意力。


    “怎麽樣?”綁好頭飾,裴承胤興高采烈地轉過頭,問屋子裏的另一個人。


    和裴承胤約好了,未時來相見的施寶月坐在桌子旁,戴著戒指的手在桌麵上一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聽到裴承胤的聲音,抬頭去看,然後點頭道:“好看。”


    “我的娘親和兄長還寄來了很多東西,你有什麽想要的嗎?”寄給裴承胤的箱子正打開,放在屋子的角落裏。


    “不用了。”他不好裝飾品。


    “那好吧。”裴承胤準備好了,“去作畫吧。”


    施寶月帶上桌麵上的筆墨紙硯,和裴承胤來到了涼亭。紙一鋪開,裴承胤坐在上麵,盡量不動。施寶月按照裴承胤希望的,紙張一鋪,絞盡腦汁,一陣艱難作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好了。”施寶月拿起畫紙,神態猶豫地觀察一番。


    “那麽快。”裴承胤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畫畫的速度那麽快,馬上跑過去,想要看一眼。


    施寶月蹙眉,不太樂觀地把畫舉過去,給裴承胤看。


    “哇……”一向擅長捧場的裴承胤先是下意識發出感歎的聲音,很快的,就連他都沒有辦法昧著良心誇下去了。


    施寶月的臉上難得出現窘迫的表情,他的視線從畫往上移,看著裴承胤那張如珠似玉的臉,再看看自己手中潦草得不忍直視的畫作,一時之間,愧疚感叢*生,腦子和表情一片空白,半天了,都沒有辦法和旁邊的人說話。


    原因是裴承胤想要給家裏回信,又想要在回信中,夾帶一張自己的畫像給家裏人,所以特地問了施寶月能不能給他畫一張人像。


    施寶月一開始張口就拒絕,畢竟他根本就不懂丹青。


    世家公子大概會擅長琴棋書畫,但是像他這種人,一出生,父母就恨不得馬上把他扔去修煉。你如果要和他談修煉,他大概能和你說得頭頭是道,但是要他畫畫,完全超出他的能力範圍。


    裴承胤對於要寄回家的畫作要求不高,再三要求。醜話說了一百遍的施寶月隻好同意了,兩人趁著今日天氣涼快,特意來涼亭作畫。


    得到的,便是這幅醜畫。


    “不如……”施寶月尷尬地說,“我去找一位擅長畫作的師姐師兄來吧。”


    “噗,哈哈哈哈。”裴承胤憋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對著那一幅亂七八糟的畫笑了起來。


    施寶月有點惱羞成怒了。


    “你明明修煉方麵那麽聰明,怎麽會畫畫成這模樣?”裴承胤和他相處,自然看得出來,他不像一些師弟師妹,真的就是直接從山下撈回來的。施寶月一看就是從小得到係統培養的小孩,按照他個人的經曆推理,琴棋書畫應該懂一些吧,結果他的技能光點修煉,完全不點在八雅六藝。


    施寶月則認為他的話毫無邏輯,他反問:“怎麽能從我修煉好,看得出我畫畫好?”


    “唔。”現在,裴承胤能猜出他來自完全修仙的人家。


    “我去找個會畫畫的師兄師姐過來。”施寶月歎了一口氣,無奈地把手中的畫紙放下,邁開腳就往外走。


    “不用了,就把這個寄回家吧。”裴承胤在涼亭裏麵喊他。


    施寶月聽到他的話,但是不聽話,頂著大太陽離開了涼亭,直接就近,問路上遇到的弟子:“師姐,問一聲,門派裏有擅長丹青的弟子嗎?”


    弟子看了施寶月一眼,想著不應該啊,然後告訴他:“大師兄就很擅長。”


    他們兩個人最近經常在一起,他想要找人畫畫,直接找裴承胤不就好了。


    “還有別的弟子擅長嗎?”事情從頭到尾解釋一遍太麻煩,施寶月幹脆地問下去。


    “那就……何師兄吧。”弟子為了方便他找人,特意點了一個他一定認識的人。


    裴承胤的一眾弟子裏,施寶月目前和長孫澤錫以及何繡的交流較少,因為他們兩個人一個是丹修,一個是鬼修,都是整天窩在屋子裏的人。


    而且、也許,不是他的錯覺,何繡好像不太喜歡他。


    何繡不喜歡他,但是一定很喜歡裴承胤。


    有了這個認知,施寶月轉頭就去找人了。


    何繡的院子恰好離這裏不遠,外設結界,走進去的時候,鬼氣森森,角落裏,一個穿著灰色衣袍的人點著一根蠟燭,發出詭異的“桀桀桀”笑聲。


    怪不得路過的弟子都會快速走開。


    “五師兄。”施寶月恭敬地喊他。


    何繡一心一意忙活自己的東西,沒有聽到施寶月的聲音。


    施寶月疑惑地歪了歪腦袋,最後選擇上前,輕輕地拍了拍何繡的肩膀,再喊一次:“師兄。”


    這一拍,何繡被嚇到,瞬間躥高,然後回過頭。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嚇,變成了生氣,怒道:“你在做……”


    “大師兄有事找你。”施寶月說話的速度變快。


    “是……是嗎?”何繡的態度即刻改變,隱隱竊喜。


    “請。”施寶月給他帶路。


    兩人走在路上。


    裴承胤六個弟子,排名前三個因為年紀較長,而且恰逢長身體的年紀,所以他們一群人站在一起的時候顯得特別高,接下來就是長孫澤錫,在正常生長的範圍,何繡太小,施寶月一看就有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所以還沒有到身體生長期,兩個人明明差兩歲,站在一起卻看起來差不多大。


    何繡看著施寶月,想要隱藏情緒,但是卻不擅長。於是乎,施寶月的眼睛稍微一轉,就看到何繡對他展露出嫉妒複雜的表情,不樂意、不甘心、不明白。


    “師兄有什麽事?”施寶月不是選擇裝傻的類型。


    “你呀。”何繡氣呼呼地說,“為什麽整天纏著大師兄?”


    施寶月表示:“誤會。”


    他可沒有整天纏著裴承胤。


    “你就有。”何繡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算有吧。”施寶月無所謂。


    何繡氣得忍不住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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