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就說過你要什麽,都給你買的。”裴承胤同樣站起來。


    “你是故意的……”故意讓他花光錢。


    “誤會。”裴承胤恬不知恥地伸出手,搭在他另一邊的肩膀上,將他拉了過來。


    施寶月稍微掙紮了一下,最後放棄了。


    他哪是喜歡給人花錢,他是喜歡看著別人為了自己傾盡所有,最後百般糾結的模樣。


    裴承胤帶施寶月去他最喜歡的飯館吃飯,他看著牆上的菜單,本來打算從頭點到尾,好讓施寶月吃飽。最後還是被施寶月攔下,簡單點了三個菜。


    “你吃那麽少?”裴承胤用筷子夾著菜,優美地送進嘴裏。


    “你又能吃多少?”施寶月無情地反駁。


    真實的答案是:沒有多少。


    裴承胤沒有一會就飽了,剩下施寶月一個人艱難地把飯菜吃了個七七八八。


    “店家,結賬。”裴承胤拿出自己的荷包。


    店家的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朝他們走了過來,熟稔地打招呼道:“仙長,許久不見了。”


    裴承胤笑著點了點頭,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吃飯了。


    “今天這頓飯就由小老頭我請客吧,當作感謝各位仙長那麽多年來對這片地方的照顧。”店家熱情非常。


    裴承胤從荷包裏拿出錢,說道:“盛情難卻,但是師父多次囑咐我們不能隨便占大家的便宜,下次有機會,一定承情。”


    店家聞言,不再勉強,笑著給他打來一個折扣,然後收下了金錢。


    飯吃了,東西買夠了,接下來就該回淩虛仙宗了。


    “我發現。”在路上,施寶月難得主動開口說話。


    裴承胤轉過頭去看他。


    “淩虛仙宗好像真的很受這裏的人信賴。”他和那位受傷了的淩虛仙宗弟子在一起,城鎮裏出現妖怪,那些凡人毫不猶豫地向他們求助,那種信賴感自然而然。


    “這是自然的啊。”裴承胤一臉迷惑,不知道他為什麽現在會有這樣的感慨,“我早就說了,我們是名門正派,深入人心。”


    “是。”是他沒有見識,是他有偏見,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今天下山玩,開心嗎?”裴承胤興致勃勃地問他。


    “我嗎?”施寶月接話。


    “你真奇怪,這裏隻有我和你,我問的是鬼嗎?”裴承胤認為施寶月的理解能力有待加強。


    “還可以吧,你呢?”施寶月覺得自己並不是今天這一趟行程的主角,最多隻是邊緣的裝飾品。


    “不錯。”裴承胤其實今天很高興,但是要讓他說清楚這次出行與眾不同的原因,他現在卻想不清楚,隻是忍不住地想要笑,同時不知所措地張望著,不明白這股莫名的情緒來自何方,於是乎,隻能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如果知安沒有跟著出來就好了。”


    “咳。”施寶月差點噴了,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這個大師兄究竟知不知道,許知安就是衝著他來的,如果按照許知安的計劃,一起出門的人應該是許知安和裴承胤,而不是他和裴承胤。


    “他今天怪煩人的。”裴承胤深以為然。


    施寶月默默搖頭,同情許知安一秒。


    兩人回到了淩虛仙宗,施寶月默認送裴承胤到他院子的門口。


    “你怎麽那麽乖呀!”裴承胤對他滿意到不得了。


    施寶月活了十來年,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乖,無可奈何地揮了揮手,隨後轉身回自己的房間了。


    夜晚,裴承胤洗完澡,坐在床上,滿意地看著手中的劍穗,然後,終於明白了自己高興的原因。


    因為施寶月很可憐,隻是有那麽一點錢,很可憐。


    但是把錢都花完了,就為了給他買禮物,卻很可愛。


    裴承胤承認自己的本性就是在奇怪的地方扭曲又難看,甚至有時候還讓人有點作嘔。


    可是不把人折磨得無比痛苦,還有什麽辦法知道對方才是真的喜歡你呢?


    他們家的人一向怪異。


    施寶月修煉異常刻苦耐勞,當他進入正軌的時候,其實和玉虛懷、許知安待的時間更長。就和裴承胤之前思考的一樣,他們都是劍修,同修更有心得和經驗。


    這一段時間,因為要陪施寶月練劍術,許知安騷擾裴承胤的時間不得不減少,但是裴承胤的周圍就沒有安靜下來過。


    江以寧卯足了勁地騷擾他。


    最後,許知安有點看不過眼了,交給江以寧一個任務,意圖支開她:“看來你最近真的很閑,既然如此,帶小師弟下山去做點任正事吧。”


    淩虛仙宗庇護的範圍很大,臨近城鎮的邊緣,經常有妖魔不顧警告闖進來,他們必須隔一段時間去清理一次越過邊界的妖魔鬼怪。


    江以寧聞言,苦不堪言道:“又要和周邊的居民打交道,我不擅長,好煩。”


    “去做。”許知安說一不二,隨後看向施寶月。


    施寶月沒有什麽意見。


    許知安隻能囑咐他一聲:“看著點你的師姐,別讓她和普通居民起衝突。”


    “明白。”施寶月點頭。


    施寶月和江以寧出行,來回起碼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裴承胤知道了以後,特地送施寶月出門,千叮嚀萬囑咐:“外麵危險,自己看著點。記得要吃飯,不要餓著肚子了。以寧有時候很亂來,你千萬不要跟她一起瘋。”


    臨行意懇切。


    “喂!也來關心一下我!”江以寧換上了淩虛仙宗方便行動的門派服裝,背著行囊,在一旁不滿地大喊大叫。


    裴承胤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柔聲道:“照顧好小師弟。”


    江以寧:“……”


    總覺得大師兄有點偏心。


    他們一起下山,正如一開始預計的一般,半個月就回來了。


    “不錯啊。”許知安欣慰地去江以寧的院子,特地來表揚她,“這一次,居然沒有鎮子裏的人來投訴你。”


    江以寧照著鏡子,聽到許知安的誇獎,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不得不說出實情:“因為寶月把事情都處理妥當了。”


    她沒有想到看起來不吭一聲的施寶月,居然如此擅長處理人際關係,因為有他在,他們這一次幹脆利落地完成了除魔任務,而且沒有和周邊的人有摩擦。


    許知安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


    後麵,他就把下山帶隊除魔的任務,完全交給了施寶月。


    當然了,施寶月為了防止麻煩,出門都會戴兜帽和麵罩。


    裴承胤摸魚和門麵,許知安處理門派事務,江以寧帶領弟子鍛煉身體、長孫澤錫煉丹、何繡輔助許知安,施寶月負責除魔任務。


    淩虛仙宗的掌門六位弟子的定位初步成形。


    第19章 大師兄生病了


    按照六位弟子的日常定位,最閑的人就是裴承胤了,這樣的人本應該健健康康養在屋簷下。結果施寶月這一次出門,剛和接應他們的弟子打招呼。


    弟子就告訴他一件事情:“大師兄生病了,現在在床上感覺快死了。”


    “誇張了。”江以寧在一旁,深知裴承胤的個性,想也不想就反駁那個弟子的誇大其詞。


    可惜施寶月來這裏還沒有一年的時間,還不知道這水有多深,聽到裴承胤病倒了,人還快沒了,立刻是飯不吃、行李不放,邁開腳步就朝他的院子跑了過去。


    【你還不跟著去】


    係統在江以寧的腦子裏說話。


    【生病是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這時候你溫柔一點,裴承胤對你的好感度一定會直線往上升】


    對這事本來就不怎麽熱衷對江以寧懶懶地回複:我不要,這幾天連夜趕路,我要累死了,我現在就要去吃飯,接著去睡覺。再說了,大師兄生病的時候很麻煩的。不信你看,晚點小師弟肯定就受不了他,跑出來了。


    照顧裴承胤,得不償失,而且他的身邊有一個任勞任怨的周複禮,任何人和周複禮相比較,都會顯然隻是在裴承胤的屋子裏閑逛,幫再多的忙都是徒勞。


    此時已經是春末夏初,絲絲涼意和迫不及待衝擊來的暑氣撞擊在一起,裴承胤就這樣感冒倒下了。


    他從小到大身體都不好,尤其容易受凍,一旦病倒,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常年不出門,皮膚本就偏白,生病後,臉色更是蒼白,真的有一種屍體的感覺。


    周複禮大部分時間是在裴承胤的院子裏照顧他的,偏偏在前兩天陪著何繡下山去采購物品了,現在留下裴承胤躺在床上。


    雖然會有弟子來給他送食物和熱水,裴承胤仍舊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這個地方一次了。


    “嗚嗚嗚,我冷。”裴承胤在空空的屋子裏,無端叫苦。


    房門被人推開,聽到他聲音,那道腳步聲走得更快了。


    如果是在平常,裴承胤肯定能認出這不是周複禮的腳步聲,但是如今的他,隻希望來到他身邊的人是周複禮。


    “我要死了。”裴承胤泫然欲泣,閉上了眼睛,想要裝屍體。


    到來的人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床邊,溫暖的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那隻手太小,而且手繭的位置不對,不是周複禮。


    裴承胤立即警覺地睜開了眼睛。


    施寶月那一張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已然飽滿,顯得更加俊秀的臉龐闖入他的眼簾。


    “怎麽會這麽燙?”施寶月被他身上的溫度驚到了。


    “不是燙,是冷。”裴承胤糾正道,他覺得自己冷到發抖。


    施寶月的手順著他的額頭繼續往下摸,摸到他的臉頰,還有脖子。


    裴承胤覺得他的手好溫暖,好舒服。


    “就是燙。”施寶月確定完畢,把手拿開。


    裴承胤留念他的體溫,本想要抬起頭跟上去,但是因為現在有氣無力,還是放棄了。


    “吃藥了嗎?”施寶月盡量放輕聲音,硬邦邦的語調中透出艱難的溫柔。


    到底要怎麽樣才會和這個人一樣,說話的尾音都像春風一樣溫柔。


    裴承胤搖頭,他不想吃藥。


    施寶月皺眉,換了一種方式,輕聲問他:“餓嗎?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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