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良牧仍舊沒有反抗的意思。


    裴承胤慢慢蹲下去,雙手放在大地上。


    大地冒出綠芽,瘋狂抽長,將公良牧巨大的身軀纏住。這些植物是大地靈氣的化身,並不會被他身上的腐蝕液體影響。隨後,他身上的靈氣便被綠草吸走。草坪越長越茂盛,而公良牧的身形開始變得幹癟。


    當他的身體變得和普通人差不多大小的時候,施寶月便動手,用白虹劍徹底將他的神魂和身體都毀掉。


    原本廢墟一片的土地,在寒冬臘月,開滿了代表生的綠植,覆蓋了整片區域。


    月亮早已沉沒,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太陽。


    公良牧唯一剩下的,居然是裴承胤之前割下的那顆人頭。


    許知安趁無人問津,將那顆腦袋放進一旁的坑裏,用法術把他掩埋了。


    終於,這橫跨近萬年墮仙的故事,在今天結束了。


    第115章 大師兄和小師弟,就是要在一起


    一年寒冬到達,高山之上,風呼嘯的聲音更大。


    玉虛懷穿著厚實的衣服,就算身體仍舊虛弱,還是堅持在門口站著、等著。


    天空傳來人聲,並且聲音越來越大,都是玉虛懷熟悉的聲音,他的臉上染上喜悅的神色,充滿了期待地仰頭看。


    一行人禦劍歸來。


    “師父。”在最前麵的弟子一眼就看到了玉虛懷,收起劍,從半空中飄下。


    “你的臉上怎麽會有傷口了,手怎麽不能動了?”玉虛懷緊張地上前。


    在帶頭弟子的後麵,淩虛仙宗的弟子一個接著一個落下,他們的身上無一例外都帶著傷,一些人甚至需要人背著才能下來,一看到家了,趕緊呻/吟出聲,裝作更可憐的樣子。


    “有點事情。”弟子先是穩健地回答,隨後激動地說道,“掌門你知道了嗎?我們贏了!”


    不僅把天機樞的比賽贏了,也贏了青陽璞。


    “我知道。”玉虛懷密切關注著他的弟子們在外麵的情況,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師父。”許知安降落,劍上帶著裴承胤。


    “知安!”玉虛懷馬上撇開抱著的弟子,上前抱住許知安。


    許知安被他擁抱,笑了一聲,正準備回抱,就發現玉虛懷動作飛快地放開他,然後腳步一轉,直接衝著裴承胤去了。


    許知安:“……”


    這不是心寒,是什麽?


    “小胤,為師的好徒弟,嗚嗚嗚。”玉虛懷撲在裴承胤的懷裏,一把鼻涕一把淚。


    “師父,我的頭發很髒。”裴承胤連忙提醒他,雖然他換了衣服,但是在那裏實在是沒有辦法打理頭發,隻能全部束了起來。


    玉虛懷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繼續趴著,喜極而泣道:“小胤,小胤,你什麽樣子都好看。”


    玉虛懷激動,全因裴承胤替他實現了一輩子的理想。


    江以寧有點看不過去了,情不自禁說道:“我從來沒有那麽希望寶月在這裏。”


    話說到這裏,玉虛懷才從裴承胤的懷裏抬起頭,他連忙掃了一圈,緊張地問道:“寶月呢?”


    聽到他的問題,江以寧覺得事情太長,難以一下子解釋清楚,於是乎隻能將整個事情的經過,分為幾句話告訴他:“本來我們要一起回來的,但是寶月體內的乾天玉突然在他的體內作亂,他隻能和我們分開,獨自回陰山靈宗一趟,去家裏的藏書庫,尋找把乾天玉取出來的辦法?”


    “什麽?!乾天玉怎麽一回事?寶月怎麽把東西吞進肚子裏麵去了?”玉虛懷被爆炸性的信息驚擾,慌得手不知道往哪裏放,一下子想要抓住裴承胤的肩膀問清楚,但是說話的人是江以寧,因而又往她的方向走了過去,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他得到了。”江以寧說,“不過我感覺寶月是因為他的弟弟死了,陰山靈宗暫時沒有人接管,所以就找個借口回去處理一下事情。”


    雖然他們中有人想要陪施寶月過去,但是施寶月看著一地板重傷的重傷,輕傷的輕傷的弟子們,還是婉拒了他們的好意。而且說明了自己可能需要在那邊浪費一段時間,沒有那麽快回淩虛仙宗,讓他們不用擔心他。


    離開淩虛仙宗後,遇到的事情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是足以倒上一杯茶,好好和玉虛懷說道說道了。


    “繡繡呢?”裴承胤關心地問起何繡,畢竟他們離開門派之前,他還昏迷不醒。


    玉虛懷聞言,正想要回答他的問題,另一道聲音便在門的遮擋處響起。


    “大師兄。”何繡慢慢走了出來,雖然他的臉色還是很差,但還是對著裴承胤,露出了笑容。


    裴承胤連忙跑過去,站在他的麵前,輕手輕腳地檢查他的身體情況。


    “對我而言,輕傷而已。”何繡驕傲地揚起頭,“但是很可惜,居然沒有及時醒過來,和大師兄你們一起出門,如何?外麵有意思嗎?”


    “有些地方有意思,但是有些地方不太有意思。”裴承胤說話一向含糊其辭,並且意圖用笑容把自己弄不清楚的問題糊弄過去。


    何繡眯起眼睛,跟著他笑了。


    “你們不要站在門口了,快進來,去休息吧。”玉虛懷被風一吹,自己打了一個噴嚏,這才發現大家不約而同地聚在門口受凍,因而,趕緊揮手,像是趕小雞一樣,把大家都趕了進去。


    人群解散以後,裴承胤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雖然他和周複禮都出門了,但是在門派裏的弟子顯然時常來幫他打掃屋子,裏麵一塵不染。周複禮跟在他的後麵,拖著浴桶進來了。


    “複禮,你去休息吧。”裴承胤坐在椅子上,無奈地笑著說,“你不累嗎?”


    “我不累,我隻是覺得我的機會來了!”周複禮的周圍燃燒著熊熊的鬥誌火焰,“小師兄終於暫時不在,不能搶我的工作了!”


    裴承胤苦笑連連。


    不管怎麽樣,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周複禮幫他準備好所有洗澡的工具後,就不打擾他了,哼著小歌就離開了。


    裴承胤在他走後,將衣服都脫下,迫不及待地泡進熱水裏,琥珀色的眼眸嘀咕嘀咕亂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


    落入人間的墮仙,想要重回仙界。


    年少氣盛的人,想要建立修仙界新秩序。


    背負責任的人,想要擔起自己的職責。


    但是裴承胤的願望早就實現了,那就是在淩虛仙宗,悠哉悠哉地生活著。有師父、有大家、最重要的是,要有施寶月。


    冬天的時候要有小火爐,要在旁邊嗑瓜子,要有人陪著他聊天,那個人最好是可以在他晚上睡覺前給他暖被子、抱著他睡覺、早上修練完,還會給他帶早飯的那一個。


    他鼓起勇氣,邁出離開淩虛仙宗的第一步,做了那麽多的事情,幫了大家不少的忙。


    難道不應該給他獎勵,讓他得到想要的生活嗎?


    裴承胤仗著沒有人在這個房間,任性而又理所當然地抱怨道:“到底什麽時候才來誇獎我,鼓勵我?”


    話說出口,沒有人回應他。


    “唉。”裴承胤的赤/裸的手放在浴桶的邊緣上,腦袋靠了過去。


    他是一個很怕寂寞的人。


    晚一些時候,周複禮倒是過來了,是特意來幫他洗頭發的。


    裴承胤的腦袋垂下,微微皺著眉頭,任由周複禮搓著自己的頭發。


    “話說起來,真是神奇,少爺你的父母都是一頭直直的頭發,你的哥哥也是,怎麽就你的頭發是卷的?”平常都在打理的時候倒還好,這兩天時間,他沒有機會給裴承胤整理頭發,現在就纏在一起了。


    “我們的祖先裏麵,就有頭發就是這樣的。”裴承胤也很無奈,和他的長相差不多的父親,因為黑眸直發,就沒有人懷疑過什麽,他就因為眼睛的顏色,和這頭卷發,經常被人問是不是北琥人。解釋來,解釋去,真的很麻煩。


    周複禮不管了,使勁全部力氣,發誓要把裴承胤打扮回之前光鮮亮麗的模樣。


    裴承胤愁眉苦臉,終於忍不住開口喊道:“痛痛痛。”


    “痛嗎?我的力道輕一點。”周複禮說道。


    裴承胤:“……”


    完全沒有感覺好多少。


    等周複禮看著裴承胤的頭發恢複成從前如絲綢般有光澤和順滑的模樣後,這才滿意地端著水盆和一大堆道具走了。


    徒留下裴承胤側著身體坐在床上,滿頭青絲落下,雙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的枕頭。


    他們剛回來幾天的時候,玉虛懷滿心都是關心自己的弟子們,整天不是去給他們送吃的,就是去給他們捶背,一陣花言巧語。


    “辛苦啦。”


    “掌門下次帶你們下山,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嗚嗚嗚,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你們出門以後,我每天都在擔驚受怕,晚上都哭了,嗚嗚嗚!”


    前幾天的玉虛懷可謂是,和任何一個弟子聊天,聊著聊著都能哭出來,多愁善感。


    他傷春悲秋了一段時間後,其他的門派開始陸續給淩虛仙宗送信了,都是來祝賀他們成為修仙界新的盟主,並且期待下一次他們舉辦的大會。


    “嘿嘿。”玉虛懷越讀越開心,合不攏嘴。


    “師父,你喊我?”被玉虛懷叫來大堂的裴承胤慢悠悠地邁過門檻,走到他的麵前。


    “小胤啊!你做的很好啊!”玉虛懷又開始撲到他的懷裏,哭天喊地,隻是時不時偷笑出聲,“那你什麽時候才在這個位置上坐夠了,傳位給師父啊!”


    “我隻聽說過師父傳位給徒弟的,哪裏來的徒弟傳位給師父。”早就在大堂嗑瓜子的許知安,相當鄙夷地看著玉虛懷。


    玉虛懷聞言,哭得更大聲了。


    對盟主位置毫無一絲欲望的裴承胤告訴他:“那就今天傳位給你?”


    “哇啊啊啊,但是現在傳位給我,難以取信整個修仙界啊!”玉虛懷諸多要求,“你再掂量一下?”


    裴承胤任由他說各種顛三倒四的話,毫無意見。


    但是許知安有點受不了了,他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拽住玉虛懷,將他用力一扔,扔到牆角去了。


    “啪”一聲,玉虛懷的腦袋撞上牆壁,安分了。


    “大師兄,去散步嗎?”許知安幫裴承胤脫離苦海,往後山的方向一指。


    裴承胤聞言,露出溫柔的笑容,然後默默攏了攏身上的鬥篷,為難地問他:“不覺得山上的風太大了嗎?”


    得風寒了該怎麽辦?


    許知安伸出手,抓住裴承胤的鬥篷,強硬地把他拉走。


    裴承胤離開之時,和剛好轉過頭的玉虛懷對視,彼此眼裏都有眼淚。


    後山高處,冷風入骨。


    許知安的雙手背在身後,無言地和裴承胤走過一段又一段的路。


    裴承胤帶著毛絨絨的帽子,盡管鬥篷可以抵禦冷風,但是他還是不得不和許知安開誠布公,好爭取早點回去烤火:“知安啊,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想告白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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