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長君抬起腳。


    那一刻,腦海裏卻出現了上一輩子,青陽璞敘述他屠殺一個門派的事情。


    他的腳步落下,一轉彎,離開了這個地方。


    諸葛長君繼續獨自流浪,天下之大,山嶽河流,小鎮集市,美不勝數。


    他笑著坐在山頭,不再執著關於自身的一切。


    一切豁然開朗。


    更何況,他後麵的好友裴景珩和施流箏,終於是他理解中正常的好朋友了。


    裴景珩建立了淩虛仙宗,一開始說主要為了防範墮仙再對世間起歹意。


    “其次呢?”諸葛長君好奇。


    “嗬嗬嗬。”裴景珩開心地笑了起來,告訴他,“當你投胎轉世,無所依靠,就去那裏吧。其次,就是為了你建造。”


    諸葛長君愣住。


    施流箏也是,每當他投胎轉世,去和陰山靈宗聯係,那邊的人回信,總會帶來法寶、靈丹妙藥和金錢。


    這是那個不喜歡表達的朋友對這份友誼的回應。


    他在淩虛仙宗,那個死去多年的好友建造的門派裏麵,再看到裴承胤的時候,是真的開心啊。


    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許知安剛開始的時候,甚至想要問他,好友啊,你也投胎轉世到此了嗎?


    但是裴承胤明顯沒有裴景珩尖銳,是一個聰明,但是柔和的人。


    很明顯不是一個人。


    施寶月。


    誰能想到那個瘦小可憐的孩子,居然會是大名鼎鼎的陰山靈宗的後代呢?


    緣分妙不可言。


    許知安覺得這輩子子,很幸福,如果可以,想要在淩虛仙宗活到老死。


    但是必要時候,也可以死。


    畢竟,他可是師門中年紀最大的那個人,本來就要照顧小的那幾個。


    從前記憶在腦海中一一浮現,記得越清楚,許知安就覺得越不妙了。


    果不其然,他拿劍的手開始顫抖,在青陽璞法力的衝擊下,周圍的結界也開始破裂了。許知安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被一塊巨石壓著,一旦結界被衝破,他一定會被衝擊走,無法再次站起來。


    “你有沒有那麽快!”許知安連忙開口,提醒後麵的施寶月。


    他開團兩次了,沒有想到有一天會輪到如此平凡的自己擋在所有人的麵前。


    “沒有……”施寶月虛弱的聲音傳進許知安的耳朵裏。


    許知安快要崩潰了。


    施寶月知道二師兄撐不久了,他低下頭,看著懷裏的裴承胤。


    他看上去似乎隻是安靜地睡著了,臉上還帶著絲絲的笑意,仿佛在美夢當中。而他的懷裏,乾天玉仍舊在呼應著他體內坤地元的氣息。


    如果乾天玉就這樣放在這裏,很快就會被青陽璞奪走了。


    施寶月的手伸過去,拿起了乾天玉,盯著裴承胤的臉。


    “寶月,帶著大師兄,跑!”許知安的手臂被結界外麵溢進來的氣息,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傷口,鮮血流了下去。


    他說了這句話,卻沒有得到施寶月的回應,許知安忐忑不安地轉過頭。


    施寶月坐在地板上,一手環抱裴承胤,一手拿起原本放在裴承胤懷中的珠子,他盯著那顆發光的金色珠子,看了許久,最後,似乎做了某種決定。


    “你做什麽?”許知安大聲喊叫。


    施寶月下定決心,張開嘴巴,把乾天玉遞了過去。


    “寶月!不要啊!乾天玉和坤地元不一樣!”許知安想要阻止他,然而,施寶月並沒有聽他的話。


    他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隻會聽一個人的話,其他無法更改他的心意。


    施寶月直接把乾天玉收納進自己的身體裏麵。


    一瞬間,他的五髒六腑仿佛在體內被衝擊得更換位置,靈氣四處四溢,讓他承受著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的一隻手忍不住扒著喉嚨,感覺根本無法呼吸,而另一隻手仍舊死死摟著裴承胤。


    而就算如此,因為乾天玉確實就在周圍,裴承胤的身體還是一樣在利用兩顆珠子調和的力量,在慢慢恢複著。


    許知安見狀,一時慌亂,本就岌岌可危的身體情況,徹底撐不下去。他的手一時無法扶住劍柄,星襲月劍被外麵的法力衝擊吹走,而許知安也被凶猛的法力擊中,直接被掀倒在地。


    他馬上就想要重新爬起來,但是想要動的念頭出來,身體就仿若骨頭碎裂一般。


    一隻腳落在許知安的腦袋旁邊。


    許知安慌張地抬眼去看。


    公良牧走到了他的旁邊,衣角在許知安的眼前晃蕩,他居高臨下,麵無表情地凝視著從前的舊友。


    許知安和他對視,歎了一口氣,隨後放棄一般,重新卸掉力氣,躺回地板上去。


    要殺就殺吧。


    雖然許知安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沒有錯,但是身為朋友,確實對不起這個人。


    公良牧不再看他一眼,另一隻腳繼續往前踏,一步又一步,就這樣從他的旁邊走開,繼續走向施寶月和裴承胤。


    施寶月看他走過來,乾天玉帶給他的影響還沒有過去,他渾身流著汗,手控製不住地顫抖著,努力抱起裴承胤。


    “你可真是夠大膽的。”公良牧看笑了,“凡人之間的感情,真是感天動地,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樣精彩的表演了。不過你對裴承胤的感情那麽深,也有已經孤苦無依的原因,人啊,隻拉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時候,就會展現出狼狽的樣子。”


    “沒有錯。”施寶月開口嘲諷他,“鴻蒙珠就是你最後的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公良牧笑了,他想要假裝自己遊刃有餘,最後,卻露出了微微扭曲的麵容,“既然知道,那還不交出來。”


    施寶月抱著裴承胤,迅速轉身飛走。


    公良牧走了一段路,手往地板上一伸,之前掉落在地板上的星襲月劍直接到了他的手裏,劍柄上還綁著施寶月從前送給裴承胤的那一刻琥珀色珠子。得到武器以後,他拎著劍,衝著施寶月追了上去。


    雖然施寶月跑得早,但是他帶著裴承胤,動作總是會慢於公良牧的。


    公良牧提劍飛過去,對準施寶月的後背,直接揮去一劍。


    劍撞擊的聲音響起,白虹劍被施寶月操控著,擋在星襲月的麵前。


    施寶月清楚不能給公良牧喘息的機會,白虹劍瞬間巨大化,直接朝著他的身體劈了下去。


    公良牧手持長劍,往巨劍一揮,將上麵的法術消除。


    白虹劍變回了原來的大小,但還是繼續砍向公良牧。


    公良牧手腕一轉,想要將劍打走。白虹劍被星襲月劍擊中,似乎就要飛走了,但實際上卻繞著星襲月劍轉了一圈,隨後劍尖直指公良牧。


    公良牧沒有想到施寶月還在操控劍,連忙手中用力,想要把手中的劍轉一下,壓下這把劍。


    但是下一瞬間,劍化為數十把,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一起貫穿了公良牧的身體。


    公良牧被劍插中,動彈不得,隻能以這樣的狀態,停在半空中。


    許知安的呼吸屏住,期望事態的發展走向勝利的方向。


    但是事實卻是,公良牧伸出手,將自己身上的一把劍又一把劍拔掉,扔下地板上。


    血湧了出來,直接滴了下去。


    公良牧撫摸身體的傷口,咬住牙齒。


    這對於從前的公良牧來說,不算是什麽傷,但是現在,似乎時過境遷了。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公良牧往前麵看去,施寶月抱著裴承胤,在空中正在布置傳送陣,想要帶著裴承胤逃走。


    “休想!”公良牧怒喝一聲,朝傳送陣揮出一劍,直接將傳送陣毀掉了。


    施寶月抱著裴承胤,打算飛到更高的地方,好繼續布置傳送陣。


    然而在他調動身體的靈力,想要飛得更高的時候,體內的靈氣又再一次在施寶月的體內撞擊。靈氣一時無法自如地調動,施寶月還沒有來得及找出解決的辦法,就直接抱著裴承胤,從空中掉了下去。


    施寶月緊緊抱著裴承胤,咬緊牙關,拚命調動身體的靈氣。


    終於,在半空中的時候,他成功取回了可以調用的靈氣,成功浮在了半空中。


    “寶月!”許知安在地板上,看到了什麽場景,用盡全身的力量,嘶吼著出聲。


    施寶月即刻看向靈氣迸發的地方。


    無數劍影,包裹住他和裴承胤。


    “師姐!接住大師兄!”施寶月沒有選擇,隻能選擇在劍陣把他們都圍起來之前,直接把裴承胤拋出攻擊陣法的範圍。


    “我來了!”江以寧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隨後衝著半空中裴承胤落下的方向,直接衝了過去。


    施寶月一把裴承胤扔了出去,瞬間就被劍陣包圍,一把又一把利劍刺向他。


    沒有武器在身,施寶月隻能用法術保護自己,將劍打開。隻是劍陣中的劍多不勝數,根本無法馬上破陣。


    他被困住了。


    另一邊,裴承胤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往下掉。


    江以寧飛了上去,正準備去接住裴承胤,結果她剛飛起來,就有一道攻擊直接擊中她的肚子,將現在本就脆弱的她,直接擊飛,撞在牆壁上。


    牆壁和江以寧一起應聲倒下。


    裴承胤還在繼續下落,眼看就要完全砸在地板上。公孫澤錫和其他還能行動的淩虛仙宗弟子,不約而同地飛了起來,想要去接住裴承胤。


    “有趣。”公良牧這樣說著,手中法術,一起攻擊他們。


    所有飛上去的人都被打飛,但是還能動的情況下,又一次契而不舍地繼續衝向裴承胤。


    “感天動地。”公良牧的手放在下巴上,看笑了。


    在他悠哉悠哉看戲的時候,另一邊的劍陣破了,施寶月的身形重新出現,並且已經做好了去接回施寶月的準備。


    “好吧,玩夠了。”公良牧對準裴承胤的方向,用了一個強勁的風術。


    施寶月見狀,馬上動用乾天玉的靈氣,迎擊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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