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長君眼睛一閉,腦袋一倒,看上去真的已經死了。


    他們泛舟河上,本應一邊賞月,一邊喝酒。


    一晚過後,裴景珩看諸葛長君再不和他說更多的事情,便離開了。


    此後,裴景珩到處去找最後一樣寶物,並且終於找到了線索。夜潛入巨魔的領地,今時的他,不同往日,在他的震懾下,巨魔全部逃回了巢穴。但是,這還沒完,因為有不同門派的十幾個修仙者在此,和他盯上了同一樣東西。


    裴景珩熟練地使用法術,將一個又一個競爭者打敗,最後,他的麵前剩下最後一個男人,一個醜陋至極的穿著暗紅色衣服的男人。他的半張臉仿佛被燒傷過,血肉模糊,另外半張臉布滿了劍傷。


    要不是現在事態緊急,裴景珩會想要找個地方吐一吐。


    怎麽能有人醜到惡心的地步。


    不能忍。


    雖然是個麵目可憎的醜八怪,但是他的實力非凡,裴景珩大戰過後,受了傷,與他對戰屢屢逢下風。在一次對峙中,裴景珩失了先機,被他淩空飛起,搶走了寶物。


    醜八怪的手裏拿著寶物,施施然地落在地麵上,姿態優雅。他看了裴景珩一眼,腳步一轉,看樣子就要離開了。


    裴景珩咬住牙齒,他這些年來的辛苦,都是為了得到這些東西。就算要使出卑鄙齷齪的手段,他也要得到那樣寶物。


    就在裴景珩準備偷襲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們怎麽打起來了,冷靜冷靜啊!”


    一個人飛快地跑了過來,攔在他們兩個人的中間,


    “諸葛兄?”裴景珩驚訝地看著他。


    “就是他?”醜八怪詢問諸葛長君。


    諸葛長君連連點頭。


    “諸葛兄,何意?”裴景珩故意咬牙切齒,但是他知道,從此刻開始,他就要得到真相了。


    諸葛長君把他和那個醜八怪帶回了客棧,在黑暗狹窄的屋子裏點了一根蠟燭,娓娓道來。他把青陽璞是墮仙,目標是重新飛升,為此想要乾天玉和坤地元。但是乾天玉和坤地元隻有裴家人才能將其合一,發揮足夠的力量。為此,他懷疑他嫂嫂的病情其實是青陽璞故意製造的。


    青陽璞得到完整的鴻蒙珠後,一定不會放過蒼生。


    其實,要救活一個人,隻要坤地元就夠了。


    為了讓裴景珩可以自在地使用坤地元,他們必須要把乾天玉藏起來。


    青陽璞對一半的鴻蒙珠不感興趣,這樣,大家都能平安無事。


    他為了挽救這個天下,特地想出了一個計策,為此,請來了一個幫手。


    “諸葛兄,你的好意我領了。”裴景珩十分嫌棄地看著對麵的醜八怪,“但是你能找個……稍微能看的人嗎?”


    “這是人皮麵具。”諸葛長君十分無奈,不知道裴景珩有什麽資格挑三揀四,“他的身份隻有除了我們,無人知曉,才是最安全的。”


    醜八怪自來到客棧後,一言不發,就這樣聽著他們兩個人說話,像個啞巴一樣。


    “哦。”裴景珩挑眉,故意湊了過去,但是仔細一看那張臉,他又想吐了,“除了我們,也得讓我知道他是誰,才叫做除了我們吧。”


    諸葛長君頭疼地撓著腦袋。


    裴景珩挑釁地看著對麵的人,他對自己敗於他之手的事情耿耿於懷。


    “那就看一眼吧。”那人聞言,沒有絲毫的掙紮,幹脆利落地掀開了自己的人皮麵具。


    裴景珩驚訝地微微睜開眼睛。


    藏在那張醜八怪臉下的,是一張看上去稚氣未脫的清雋疏朗的臉龐,他在燭光的照耀下,眼神冰冷,沒有更多的表情。


    展示完自己的臉後,他又馬上戴回了麵具。


    “這位是陰山靈宗的宗主,施流箏。”諸葛長君看見施流箏摘了麵具,便幹脆利落地介紹起他的身份,“千萬不要透露出去了。”


    裴景珩收回視線,但是眼睛忍不住又瞟了過去,隨後被氣笑。


    “既然是同伴,為何搶我的獵物?”裴景珩又恨得牙癢癢。


    “這個?給你。”施流箏把剛才得手的寶物拿出來,直接遞給裴景珩,“諸葛兄求我幫忙,我同意了,知道你還差一樣寶物,我便想要取來,作為見麵禮。但是我不知道你長什麽模樣,以為你要和我搶東西,因而趁你受傷,找到時機搶東西。”


    “哼。”裴景珩不接東西,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笑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那麽果斷地承認自己的卑鄙。


    施流箏沒有把手收回來的意思。


    諸葛長君坐在他們兩個人的中間,左右為難。


    “諸葛兄,你沒有告訴他,我長什麽樣嗎?”裴景珩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不清楚要如何和他相處,幹脆把矛頭轉向諸葛長君。


    諸葛長君張開嘴巴,正想要解釋。


    “諸葛兄說了。”施流箏的語氣無動於衷,“所以我被嚇了一跳,你就和他說的一樣,真是舉世無雙的絕世美人。”


    裴景珩:“……”


    誰教他用這種語氣誇獎人的?


    雖然仍舊嫌棄,但裴景珩還是伸出手,接下他遞過來的寶物,用這樣的行為,默認了他同伴的身份。


    後來,裴景珩才知道,陰山靈宗裏麵走出來的人,都是這樣沒有表情的死人臉。


    諸葛長君不善戰鬥,後麵的很多冒險,都是裴景珩和施流箏完成的。


    這樣說來。


    萬事皆有伏筆。


    裴景珩從前說過,不明白一些人,怎麽能因為一份感情而失去了理智,不信神佛者,求神拜佛,求仙問道者,拋棄信仰。


    事事相反,唏噓不已。


    但是,他在後麵,也做過這樣的事情。


    在一次陷阱中,施流箏直接在他的麵前倒下,命不久矣。


    那時候,他們已經一同經曆了太多的事情,感情的厚度無人能*比。


    裴景珩抱著施流箏的身體,低下頭,眼淚一滴又一滴地落在他的臉上。


    求神也行,禮佛也可以,讓他這一生漂流在沒有岸邊的海麵上也無所謂。


    怎麽樣都好,就讓這個人活過來吧。


    他終於明白了,兄長落在嫂嫂臉上的眼淚,究竟是有多麽地苦澀。


    最後,他們當然成功了。


    大家都活著,裴景珩得到了坤地元,救活了嫂嫂,並且他建立了淩虛仙宗,為了防範墮仙某一天卷土重來。


    什麽都處理好了。


    最後一件事情,便是施流箏帶著乾天玉,回去陰山靈宗。


    “這一輩子,不會再見麵了。”施流箏的嘴巴裏,從來都說不出一句好聽的話。但是他的行為卻是無人能比的真摯,他們隻有毫無交際,墮仙才不會知道拿走乾天玉的人是誰,這樣,裴景珩就能一輩子平安健康。


    他們兩個人站在建好的淩虛仙宗通道裏麵,施流箏最後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這一次離開,便是永遠了。


    “你也太薄情寡義了,就這樣離開嗎?”裴景珩調侃道,一行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下,流過他美麗的臉龐,落進領口裏。


    施流箏沒有回頭,隻是朝他擺了擺手。


    離開,是早就做好了的決定。


    也許是不想,兩人最後的離別,他卻說著這樣傷人心的話,裴景珩停頓了一下,慢慢告訴他:“你是我最珍惜的朋友。”


    施流箏的腳步一頓,隨後抬起手,揮得更有力。


    淩虛仙宗的大門打開,施流箏便這樣走了出去。


    那之後,墮仙果然經常來偷窺他們,想要找到另一半珠子的蹤影。


    裴承胤不能再和施流箏有任何的接觸、任何的書信往來、甚至不能和第四個人多說兩句關於從前朋友的話。


    幸好諸葛長君經常來找他,說著從前,才不至於讓他錯以為施流箏是他幻想出來的人物。


    但是他也不知道太多施流箏後來的事情了,畢竟他也不能去接觸施流箏。


    他們必須得是完全不認識的人。


    如此如此,淩虛仙宗的掌門三十來歲的時候,聽到皇宮城裏來的人,給他傳遞了一個令他哀痛的消息。他的三哥哥還沒有當上皇帝,賜給他承諾中大土地、大官爵和很多錢,便因病逝世了。他死之前,和父皇推薦了裴景珩。


    這些年裏,爭權的兄弟死的死,離開的離開,被流放的跑到了很遠的地方,也沒有剩下多少人了。


    裴景珩當上了皇帝。


    其實陰山靈宗和皇宮真的很近,起碼比淩虛仙宗近多了。


    但是裴景珩坐在最高處,怎麽往那個方向望,也看不到自己想要見的人。


    他知道自己拿走的是坤地元,但是為了誤導後來的人,特意找了一個打不開的盒子,在上麵寫上“乾天玉”三個字,扔進了寶庫裏。


    “嘿嘿。”這是他的惡作劇。


    與此同時,他的那個好朋友,也將自己得到乾天玉,命名為“地元”。


    若是他們知道對方的所作所為,大概會對視一眼,隨後捧腹大笑吧。


    百年過去,裴景珩壽終正寢。


    他把這個天下治理得很好,有一個賢明的名聲。


    但是他死前,唯一的想法無關這天下,隻是想著:好友,你說,如果在地底,我們能否再見一麵?


    或者,我們的子孫,何時也能見上一麵?


    施流箏也會懷念他嗎?就像他懷念他和從前的故事一樣。


    施流箏做出的回應,就和他那個人一樣莫名其妙。


    陰山靈宗千年來,和淩虛仙宗,以及和皇宮城,沒有一絲的關係。


    裴家人很安全。


    施寶月看完裴景珩漫長的一生了。


    隨後,時間在他的眼前一晃。


    “哇!”千年後,隨著一聲啼哭,一個嬰兒出生了。


    施寶月仿佛知曉他的身份,在虛空中俯下身體,看著眼前新生的小孩,欣喜地盯著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蛋。


    那個小孩似乎能看到藏在空氣裏的他,緊接著,被嚇得哇哇大哭。


    就這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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