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施寶月搖頭,態度過分淡然,“不管怎麽樣,沒有回去之前,你要小心,我找個機會去陰山靈宗看看情況。”


    裴承胤聞言,眯起眼睛,不悅地看著他。


    “你在瞪我?”施寶月一頭霧水。


    “你不會跑到陰山靈宗,就不回來了吧?”裴承胤直白地說出自己的疑慮。


    施寶月眨了眨眼睛,眼中滿是疑慮和困惑,隨後,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哈。”


    裴承胤伸出手,溫柔地推了一下他的腦袋,以示不滿。


    “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何時食言過?”施寶月要他說個明明白白。


    裴承胤哼哼唧唧。


    “快吃,我可是專門等著一出鍋,就拿來給你的。”施寶月催促道。


    外麵的冷風太大了,稍不注意,東西就會變冷。


    “好。”裴承胤笑了。


    他們兩個人挨在一起,親密無間,仿佛沒有人可以插進去。


    水流過,船隨波逐流,飄飄蕩蕩,一片葉子若是如此落入水麵上,也差不多是這副模樣。


    突然,另一艘畫舫從他們對麵駛來,在各自的船頭並行,形成兩條不相交的線時,一道聲音喊了過來:“兩位裴公子。”


    裴承胤和施寶月一起抬頭。


    另一條畫舫上,公良牧坐在船頭,看到了他們,興奮地朝他們揮手,他明顯是喝了一點酒的模樣,看上去興奮異常。


    現在,就算是裴承胤,也覺得這個人有點煩了。


    為什麽要在良辰美景時,打擾他和施寶月談情說愛。


    公良牧和他們打招呼,但是似乎並沒有想要和他們交流的意思,隻是笑著注視他們。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他的手一揮,仿佛意有所指,又習慣給找個故事留下一些鋪墊。


    而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兩條畫舫已經互相往著不同的方向走去,他們三人的視線錯開,再無對話的機會。


    “我開始同意你的看法了。”裴承胤如是說道,“這個人很可疑。”


    話落音,臉頰一疼。


    “啊啊啊啊。”裴承胤一邊叫疼,一邊望了過去。


    施寶月被氣笑,掐著他的臉,問他:“你現在才同意,那之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實話實說,確實如此,但是裴承胤並不敢說實話。


    施寶月被氣到嘴都要歪了。


    畫舫在水麵上漂浮,靠近岸邊。


    忽然,一道傳音符,從天空的另一端飛了過來,直衝施寶月。


    施寶月抬手。


    傳音符化為一隻小鳥,似乎對著他的耳朵說了什麽,隨後,便化為了碎屑,往下掉落。


    “怎麽了?”傳音符的到來影響到在畫舫上層的許知安,他特意探頭看外麵的情況。


    “天機樞得到關於我弟弟的新消息,請我去一趟。”施寶月如實告知。


    “這麽晚了。”許知安憂心忡忡。


    “我快去快回。”施寶月朝許知安點頭,隨後和裴承胤打招呼,“晚點你們直接回客棧,我稍晚就到。”


    “快點,休息夠了,明天下午就要準備回去了。”裴承胤告訴他這件事情。


    施寶月微微笑著點頭。


    看著施寶月那張罕見的笑臉,不知為何,那一種心髒漏一拍的不安感,又一次席卷他的身心。


    “我去了。”施寶月已經打過招呼,腳在船板上一點,輕輕鬆鬆地從船上飛起,直接飛過小河,落到了岸邊。他站穩後,回過頭一看,在燈火中,看著裴承胤的臉遠去。


    裴承胤呆呆地站在船頭,心慌的感覺愈加嚴重,隨著船身的離開,他忍不住邁開腳步,從船頭跑到船尾,直到再無移動的位置。站在岸邊的施寶月朝他揮手,似乎是在讓他回去。裴承胤皺著眉頭,看著身影漸漸變小的施寶月,莫名有一種不顧一切,跑到他身邊的衝動。


    “大師兄!”在上層位置的江以寧和公孫澤錫一起喊他。


    裴承胤抬起頭,因為分神,心中強烈的預感也被打斷。


    “要開始唱小曲了,你在下麵做什麽呢?快點上來啊。”他們喊他。


    裴承胤再轉過頭,這一條畫舫已經徹底離開了岸邊,而施寶月的身影也消失不見,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離開了。


    他暈暈乎乎,最後還是選擇進入畫舫,上了頂層。


    “你怎麽了?”許知安擔心地看著臉色蒼白的裴承胤,“是哪裏不舒服嗎?”


    “可能是近日沒有怎麽休息,容易心慌。”裴承胤隻能這樣猜想了,他抬起手,用手指摸了摸臉頰邊流下的一行汗。


    明明入冬了,為什麽還會輕易流汗?


    在裴承胤心神不寧的情況下,畫舫上的歌女抱著琵琶,笑著落座,而她的周圍,坐滿了持有各種樂器的樂手。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似乎是知道今天這條船上的客人幾乎都是修仙者,歌女選擇演奏李白的一首名詩,在美妙的音樂中,她高雅又輕靈的聲音,活靈活現地表現這首長詩所描繪的場景和故事。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首詩那麽長……”江以寧忍不住感慨。


    “我平常就說了,讓你們多讀書,不要隻記得習武。”許知安語氣懇切。


    江以寧小小地翻了一個白眼。


    “大師兄,你熱嗎?”公孫澤錫發現了問題,裴承胤怎麽一直在流汗。


    此話一出,許知安和江以寧才發現裴承胤的臉色比起剛才更蒼白了,他的額頭不斷流下汗水,


    但不像是燥熱,更像是驚恐。


    “我不知道……”裴承胤連忙拿出一張手帕,擦幹臉上的汗。


    他們對話之間,歌女的終於唱到了那句話。


    “日月無偏照,何由訴蒼昊。”她的嘴角上揚,清楚地咬字,“良牧稱神明,深仁恤交道。”


    裴承胤的動作一頓。


    良牧稱神明。


    墮仙喜歡玩弄人心,早將自己的身份廣而告之。


    公良牧。


    裴承胤的腳步一動,想要馬上衝出畫舫。


    他還沒完全站起來,外麵便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尖叫聲,聲浪一波蓋過一波。


    幾人來不及再說什麽,全部衝到窗戶邊,往外麵看去,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才導致如今動靜。


    而當他們看到外麵的風景,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之前還高掛在天空的隻剩下一半的殘月,突然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填補上另一半,隻是這半邊月亮是血紅色的。


    如此場景,似曾相識。


    “陰潮月嗎?”江以寧慌張地問道。


    “不可能,陰潮月的時間早就過去了!而且哪有一半的陰潮月!”因為眼前的畫麵完全違背了自己的知識,公孫澤錫的聲音難得變高。


    “不是陰潮月。”許知安的麵目微微扭曲,隱含怒火,“魔界的通道大門,要在這裏打開了。”


    在場的修仙者聞言,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說什麽!”


    他說的話不需要分辨真假,因為那半邊紅色的月亮,如同受傷的人一般,嘩啦一下,從底部流出一大灘鮮血,一直往下滴落。


    “不是血!大事不妙!”許知安喊道,“魔界的妖魔從傳送門跑過來了,在場的修仙者,快快疏散百姓!通知天機樞,集合城中的修仙者!不然的話……”


    驚恐又痛苦的慘叫聲,已經在這個城中的某個角落響起。


    裴承胤他們一群修仙者沒有選擇,淩空飛起,離開畫舫,奔向每個地方。


    時間稍早之前,血月還沒有出現,天空還掛著半輪明亮的月亮。


    施寶月收到了天機樞傳來的消息,和裴承胤告別後,站在岸邊,直到完全看不到裴承胤的臉了,這才轉身離去。


    天機樞的人約他在前麵的一家店鋪見麵,離這裏並不遠,他邁開腳步,快步走去,逆行穿過人流。


    他走得越來越快,紅色的衣擺不斷往後拂。


    “裴公子,真是巧遇啊。”一道含笑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


    施寶月轉過頭,公良牧不知何時下船,就跟在他的後麵,臉上帶著笑容。他的長相柔和俊朗,如果不清楚他的為人行事,第一眼會讓人覺得他平易近人。街頭的燈火明亮,但是人們的身影走過,投落下陰影,讓他的臉時而出現在光明之中,時而出現在陰影之下,笑容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不巧,你跟著我做什麽?”施寶月不喜歡和別人說長道短。


    “哎呀,裴公子這話說的,哪裏有證據可以證明我跟蹤你呢?”公良牧嘻嘻哈哈,就是不認。


    “那麽,滾開。”施寶月的腳步加快,想要盡快去和天機樞的人見麵。


    公良牧眼看就要跟不上施寶月了,連忙快步跑上去,伸出手,攔住他。


    施寶月的腳步變得不停住,蹙眉看他,最後,不悅開口說道:“你有什麽事?”


    “我是為張師兄的事情來道歉的。”公良牧說道。


    “如果是此事,道歉我收下了,但是你師兄的事情,我已經交給天機樞處理了,你若想要求情,便去找天機樞的人說吧。”施寶月不想再和他浪費時間了。


    “我已經聽說你們的事情了,但是我的師兄真的不可能是墮仙!”公良牧的語氣著急。


    “知道了。”施寶月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裴公子!”公良牧又攔了上去,臉上出現為難的神情,最後一咬牙齒,似乎做出了決定,要告訴他一些秘密,“我有一件事情要說。”


    “說吧,我難道有捂住你的嘴巴嗎?”施寶月雙手環抱在胸前,用身體語言無聲表示對他的抗拒。


    “借一步說話,很快的。”公良牧看出他有急事,於是乎想要盡快解決問題。


    施寶月歎了一口氣,看無法擺脫他,隻好點頭同意。


    他們兩人離開街道,來到河邊,避開人群。


    “我聽說,你們懷疑我的師兄用傀儡術,和裴公子對戰,然後他本人的**和你在巷子裏對決。”公良牧簡單說明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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