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界沉思片刻,眉宇間凝著一縷專注,目光如炬,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心念微動,悄然減緩了太初神樹對至尊仙氣的汲取,生怕有一絲一毫的波動擾亂了眼前的天地至理。


    他的全部心神,皆凝聚在那座神秘莫測的逆五行法陣之上,細細觀察著其每一絲微妙的流轉與變化。


    乍看之下,那法陣隨著古燈燈盞的輕輕搖曳,如活物般流轉不息,生出千變萬化,自成一方小天地,浩瀚無垠,深不可測。


    陣紋如星河奔湧,符文似龍蛇遊走,其間更隱隱蘊含著某種奇異的規則之力,仿佛在低語著天地初開時的秘辛,令人神魂震顫。


    他從未涉獵過陣法之道,對這等玄奧之術可謂一無所知,此刻無異於從混沌中開眼,從零開始。


    然而他並不慌亂,反而沉下心來,摒棄雜念,不貪多求全,也不妄圖一蹴而就。


    他深知,麵對如此浩繁的陣道,若貪圖速成,終將迷失於萬象之中,徒勞無功。


    於是,他選擇了一條最笨拙卻最穩妥的路,隻盯住法陣中的一處變化,從最細微的起點入手,逐寸參悟。


    那是一道微小的陣紋轉折,看似尋常,卻在五行逆流中不斷重複、演化,如同天地呼吸的節律。


    吳界凝神注視,雙目不眨,神識如絲,輕輕探入那紋路的起承轉合之間。


    他觀察它如何隨燈影明滅而明暗交替,如何在五行氣機逆行時微微震顫,又如何在某一瞬悄然扭轉,引動周遭氣機微瀾。


    每一次變化,他都死死盯住,仿佛要將那紋路刻入神魂深處。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他如石像般盤坐,不飲不食,不眠不休。每當一陣運轉結束,他便緩緩閉目,將方才所見在識海中反複推演,揣摩其理,體悟其勢。


    待思緒澄明,他才取出一塊溫潤的仙玉,以指為筆,以神念為墨,將其間的軌跡、節奏、氣機流轉盡數刻錄其上,化作一道道凝練的感悟玉簡。


    每一筆都凝著他心血,每一道紋路都承載著他對天地規則的叩問。


    三十五個日夜,星移鬥轉,燈影未熄。他反複觀察,反複推演,反複記錄。


    從最初的茫然無措,到漸漸捕捉到那變化中的“律動”,再到最終能預判其下一瞬的走向。


    他終於將這一處變化的每一個轉折、每一處浮動、每一道氣機的起伏,都掌握得如掌觀紋,淋漓盡致。


    他深知,若試圖一口吞下整座法陣的萬千變化,對於一個初學者而言,無異於癡人說夢,終將被浩瀚的規則碾為塵埃。


    逆五行法陣越是深入推演,其威力越驚天動地,變化也越加詭譎莫測,稍有差池,便可能神魂俱裂。


    要想真正掌握這座法陣,唯有如匠人雕玉,一刀一鑿,一個變化一個變化地深耕細作,別無捷徑可走。


    這座法陣所涉知識龐雜無比,五行中的任何一種仙道,都足以讓一位天資卓絕的修士窮盡一生去參悟,更遑論將五種仙道逆向融合。重構秩序的逆行法陣了。


    吳界靈台清明,並無意轉修五行仙道,另起爐灶。心中另有宏圖,計劃著將陣仙道與五行仙道的力量逐一修行出來,煉化歸一,盡數納入太初神樹的本源之中。


    待到用時,隻需神念微動,便可自神樹之中催動萬法。隻要神念不滅,此後所修習的任何仙道,皆可融於樹心中,化為己用。


    不知多少紀元時期之前的太初神樹本體,能自行演化諸天萬道,一葉一世界,宏大浩瀚。


    自己這棵太初神樹雖然殘缺,可承載幾條仙道,自然不在話下。


    想到此處,吳界心頭豁然開朗,仿佛迷霧中見星辰,幽穀裏聞鍾鳴。


    他終於窺見了一線天機,讓太初神樹重現太古神威的關鍵,或許就藏在這“由微入宏、積變成道”的參悟之路中。


    時光悄然流逝,吳界對於太初神樹汲取至尊仙氣的速度掌控得極為精準。


    使其進程緩慢而穩定,與天地呼吸同頻,每一縷仙氣的流入都恰到好處,不疾不徐,如溪流匯海,綿延不絕。


    隨著他對逆五行法陣的深入領悟,已然熟練掌握了其中數十種變化之妙,更在細微處推演出獨屬於自己的玄奧變式。


    或以火生木而反克金,或以水製火卻暗引土生,五行相逆,氣機顛倒,每一種變化都如天地倒懸,打破常理,自成一脈。


    他右手悠然張開,掌心朝向天際,五道色澤各異的仙氣嫋嫋浮現,如五條靈蛇騰空而起,各自蘊含著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則。


    赤焰焚天、青木生發、金芒銳利、玄水幽深、厚土沉凝。


    隨著指尖的靈動舞動,這五道仙氣相互交織纏繞,時而如龍蛇相搏,時而如五色星河交匯。


    逆五行之力在掌心凝聚,最終凝成一滴璀璨的五色水珠,懸浮於半空之中,光華流轉,仿佛內蘊一方微縮的混沌世界。


    初看之下,這滴水珠似乎平凡無奇,但細細端詳便會發現,水珠內部五色光芒流轉之間,每一瞬的形態都暗合一種逆五行殺陣的雛形。


    一滴滴水珠接連浮現,往往一滴剛剛成形,另一滴便在法則衝突中轟然炸裂,化作點點星火消散,仿佛天地都在排斥這逆理而行的力量。


    吳界神情專注而嚴肅,額角隱有細汗,眉心泛起淡淡金光,那是元神全力運轉的征兆。


    右手指尖猛然一挑,那滴凝聚了逆五行之力的水珠隨即躍上半空,驟然一震,釋放出一種並不強勁卻極具侵蝕性的環形波紋,向四周擴散而去。


    波紋所過之處,虛空微微扭曲,空氣發出細微的撕裂聲,草木無聲枯萎,岩石表麵浮現斑駁裂痕,仿佛被無形之力從內部瓦解。


    這並非純粹的破壞,而是五行失衡、法則崩解的征兆。


    他輕歎一聲,道:“這般威力……怕是難以斬殺三轉天仙。”言語間雖有遺憾,卻無挫敗之意。


    言罷,翻手之間,水滴便消散於無形,環形波紋也隨之隱匿無蹤,隻餘下空氣中殘留的焦灼氣息與空間輕微的震顫,昭示著方才那一擊的不凡。


    逆五行法陣以其威力無窮、殺敵逆天而聞名遐邇,傳說中曾有古之大能以之逆斬道尊,令天地失色。


    此陣若由五行本源構成,輔以混沌為引,即便真祖陷入其中,也會在五行顛倒、法則錯亂中神魂崩解,九死一生。


    吳界當下所掌握的五行之力嚴重不足,對於逆五行法陣變化的掌控亦是冰山一角,尚不能引動天地共鳴,布下真正的殺局。


    故而這般實驗的威力著實有限,遠未觸及法陣真正的威能。


    然而,在這段時日裏,他已反複進行多次此類實驗,從最初無法構建法陣,仙氣一觸即潰,到現今能凝水成珠、釋放法則波紋,進步已然顯著。


    吳界深吸一口氣,卻壓下疲憊,眼中驟然迸發熾熱光芒。他心念一動,周身仙氣再度翻湧,五色光華在指尖流轉,仿佛在重新演繹那逆天而行的法則。


    他低語道:“這才隻是開始……”


    言罷,他再次沉浸於對逆五行法陣的鑽研之中,心神如絲,穿梭於五行生克的縫隙之間,繼續探索那通往逆天之路的無盡奧秘。


    ………


    再說外麵的蒼茫西部,暮色如血,天地間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此刻,一片極其華麗的仙土已然天翻地覆,殺道十二君聯袂而來,如十二尊大星壓境,直撲七情六欲十三道聯盟。


    戟鋒起處,星月無光。劍影過時,山河失色。


    一場驚世之戰轟然爆發,激戰如怒濤卷雪,將對方半個仙門道場化作飛灰。十三道聯盟殿宇崩塌,靈脈斷裂,無數弟子葬身火海,屍橫遍野,血染黃土。


    七情道君尚未及出手,天邊已裂開一道縫隙,何思殺踏天而來,衣袂翻飛如夜鴉展翅,雙目寒光如電。


    他乃道君九重天之巔,修為通玄,氣勢如淵,一出場,便似天地為之變色。


    未見其招,先聞其勢,隻一腳踏出,天地震顫,竟將七情道君自蒼茫之地直踢入星海深處。


    這一腳,如天罰降臨,如神雷轟頂,是碾壓,是羞辱,更是生死一線的絕殺。


    這一日,十三道聯盟所在,殺神鍾出,響徹九霄,不絕於耳,似在哀悼將逝的道統。


    狄秋霜立於殘垣斷壁之上,鐵拳緊握,拳鋒撕裂天宇,所過之處,仙君頭顱碎裂如瓜,血霧噴湧。


    她雙拳翻飛,有移星換鬥之能,一拳轟出,山崩地裂,活埋萬千修士於廢墟之下,屍骨無存。


    其勢之狂,其力之猛,令人望而生畏。


    蒼茫西部,已有千年未見如此慘烈的仙道大戰。殺戮仙道此番來勢洶洶,顯然非為爭鋒,而是為滅門而來。


    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天材地寶盡被掠奪,仙玉成噸被劫,連祖師留下的道碑都被打碎,隻餘斷壁殘垣,在風中嗚咽。


    七情道君那一腳之後,墜入星海,杳無音訊,生死未卜。


    有人言,他已魂飛魄散,也有人說,他尚存一線生機,漂泊於星河盡頭,等待歸來之日。


    然不論如何,經此一役,七情六欲十三道聯盟名存實亡,傳承幾近斷絕,昔日輝煌,如今隻剩殘夢一縷。


    而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一紙懸賞令。喜道仙君一紙輕箋,如風起青萍之末,卻掀起滔天巨浪。


    在這個真祖不出,大道沉寂的年代,道君九重天大圓滿的何思殺,便是這蒼茫西部的頂級戰力,無人敢直視其鋒,無人敢質疑其令。


    縱有不平,也隻能藏於心底,化作一聲歎息。


    世間如棋,強者執子,弱者為卒。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道,力量便是真理,勝者書寫道義,敗者隻配埋骨荒野。


    何思殺立於廢墟之上,衣不染血,卻比血更紅。


    那是殺意凝成的赤色,是世間最冷酷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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