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各種各樣的呼喊聲響徹不絕於耳,此起彼伏地傳入吳界的靈魂深處。


    這些聲音或高亢激昂、或低沉婉轉、或急切焦灼,猶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其他聲音,他可以不在意,但陳非塵的低語,和顏小心的呼喚,卻一波接著一波,來回衝擊著吳界的心神。


    吳界隻覺得自己的心神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起來,仿佛要被這一連串的呼喚聲徹底撕碎。


    在那一聲聲由遠及近的呼喊聲中,他漸漸地迷失了自我,整個人都陷入到一種恍惚失神的狀態之中......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間,一道耀眼奪目的七彩光芒突然從吳界的眉心處噴湧而出!


    那光芒璀璨絢爛如煙花盛放,瞬間照亮了他眼前四周那原本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


    吳界眉心中深藏的太初神樹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它強大的力量,釋放出無與倫比的神光。


    此刻的吳界已經將殺戮之道和元神之道雙雙修煉至大成之境,不僅如此,他還借助虎踞林家獨步天下的神煉之術成功地煉化了神秘莫測的太初神樹。


    並且,何思殺傳他秘法,讓吳界能夠在元神之體與仙體融合之時,還能運用具有些許自我意識的太初神樹坐鎮眉心,取代自己的元神坐鎮於神台之上。


    如今,擁有兩條大道圓滿的吳界實力可謂深不可測,其戰鬥力比起當年的血滿弓刀等三人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特別是當他手持戰刀時,所展現出來的刀道造詣更是非同凡響。


    盡管與刀法大家常短相比或許稍遜一籌,但卻遠遠超越了眾多同樣修煉刀道之人。


    可以說,吳界的道已有三條接近完美無瑕的境地,再加上體內蘊含著神奇無比的太初神樹,使得他在同代修士當中,堪稱無敵!


    但正所謂福禍相依,如此強大的實力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隱患。


    三條大道彼此糾纏,使得他今生今世恐怕再也無法突破仙君境界,隻能止步於此,再無前進一步的可能。


    在吳界從真我極道走出來的第二年,他就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他很明白,何思殺收自己為徒,所求的就是至尊墓的機緣。


    自己能不能突破仙君,對何思殺而言,不重要。


    但自己的師兄師姐們對自己真的很好,起碼是讓吳界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感覺。


    有十二個真心對自己的師兄師姐,吳界有時候跟廖夢山一起醉酒的時候就會想啊。


    其實做不做仙君,求不求長生,都無所謂啊……


    若是自己能把七絕至尊的法門帶出去,那自己這一輩子,在師尊師姐的庇佑下,在蒼茫西部作威作福,混個壽終正寢,也挺好的。


    畢竟大師姐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典範,表麵說著立個賭約,贏了師弟師妹的法寶。


    轉過頭把法寶祭煉一番之後又故意輸了回來……


    吳界驀然笑了出聲,大師姐要是沒有那個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暴脾氣,想來也會是蒼茫西部的受萬人追捧的女神了吧?


    這樣想著,吳界眉心七彩光芒再放神光,忽地回過了神來。過了三個呼吸之後,他才緩過神來,耳中能原本可以聽見的聲音,已經沒有了。


    目之所及,皆是覆蓋的黑夜一片白霧,吳界伸出左手,略微握拳,他能感覺到拳頭上的哢哢聲響,但耳中卻沒有絲毫聲音傳入。


    吳界眼眸微垂,似是在喃喃自語:“陳兄啊……九境煉心劫的時候,我殺了你一次……”


    “所以我很感謝我現在的師尊,能讓我少殺你……算了,不說了,你聽著肯定會罵我又賤又矯情……”


    他繼續邁步向前走去,三步……十步……吳界略微抬眸,似乎看到了黑夜的盡頭,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有些光亮了。


    “但是我真是很想念你啊……”吳界手中光芒一閃,封魔刀出現在其手中,他繼續邁步向前走去,眼中幽夜的黑暗,越來越少了。


    但他的聲音,卻是沒有停,依然在喃喃自語著:“剛剛我聽到了……顏小心的聲音……我以為我放下了……”


    吳界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第一次天光無跡遁法失控的時候,那片廣袤無垠的荒漠,狂風呼嘯著卷起漫天黃沙,遮天蔽日。


    在這荒蕪之地,他親手扯破了顏小心一針一線為他縫製的錦袍。


    那錦袍曾經是多麽的華美,每一道絲線都蘊含著她對他深深的情意。


    然而,當時的他卻毫不留情地將其撕裂,仿佛要割舍掉那份沉重的情感。


    吳界輕聲呢喃道:“陳兄啊……如果我是你就好了,斬斷一縷情絲,該多容易啊……”


    他的聲音在風中飄散,帶著無盡的惆悵和無奈。


    此時,那陣細碎的低語聲依舊縈繞在耳邊,如同魔咒一般揮之不去。


    吳界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想要逃離這片令人心煩意亂的地方。隨著他腳步的加快,眼中所見的景象竟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漸漸地出現了一片片白色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的點點繁星。


    這些白色的光芒越來越多,逐漸匯聚成一團耀眼的光團,仿佛黑夜即將被烈日無情地焚燒殆盡。


    突然,吳界手中緊握著的封魔刀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發出錚錚鳴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他不得不停下腳步,眉頭緊皺地凝視著手中的寶刀。


    與此同時,他與仙軀融為一體的元神,在太初神樹強大力量的震動之下,竟然同時綻放出璀璨奪目的光彩。


    自從他的兩道功法修煉至大成境界以來,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情形。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讓吳界心中瞬間拉響了警報,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吳界腳下一頓,緩緩抬首仰望蒼穹。他左手握刀的手指血肉都幾乎要裂開,驀然轉身,看到了那一個個如夢似幻的身影。


    為首之人,便是顏小心溫婉可人的模樣了。吳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溫柔一閃而逝。


    他邁步前行,跨過了顏小心,跨過了陳非塵。


    故人,也許是吳界前行的理由。但絕不會是他治愈自己的藥方。


    吳界自八歲開始,信任的之人,除陳非塵外,便唯有所行之道,唯有手中之刀。


    顏小心,是闖進他心裏,又讓他無法忘懷的意外。


    吳界返身而走,隻覺得讓千萬天仙追尋的至尊機緣,在此時,顯得可笑又可憐。


    倘若至尊機緣是要一步一跪求來的,那吳界就注定與這機緣無緣了。


    他腿腳硬,跪不得這素未謀麵的至尊。


    強者自強,至尊路,又怎會是求出來的?


    於是他返身便走,一步跨越一人,走過顏小心,跨越陳非塵,不曾有絲毫停留。


    修道的這些年,太久,也太苦了。


    人間有情在,故而值得停留。


    但人間太苦,所以不值得留戀。


    吳界跨過的最後一人,是司馬獨孤。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後者側頭,盯著前者,目光玩味又古怪。


    像是要說什麽話。


    吳界為之側目,二人的目光在這一刻,似乎跨越了時間。


    在吳界的眼中,司馬獨孤袖袍輕甩,拂過身前時,有蒲團雲案茶盞,憑空浮現。


    司馬獨孤麵帶輕笑,其眼神中,不見半分無敵天下一千年的霸烈殺機,唯有師徒闊別百餘年的思念成疾。


    “老九啊……好久不見了……”


    吳界嘴角微揚,腳下方向一轉,走了過去,持刀的左手猛地抬起,而後按下!


    砰的一聲!


    封魔刀按在茶案上時,擊潰了所有!除了……司馬獨孤手中的那杯茶!


    “即便你是幻境,我也想跟你聊兩句。”吳界盤膝坐下,笑著取出一壇酒水,對著麵前的司馬獨孤微微一抬,問道。


    “怎麽?不願意跟徒弟喝一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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