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軍事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進入,機甲訓練場更是重中之重,但是墨斯和迪瑪都屬於位高權重的人,帶的又是自家的人魚,所以士兵們並沒有多加阻攔。畢竟想要向自己的伴侶炫耀一下機甲、獲得對方的好感與崇拜什麽的也是人之常情,大家都可以理解。


    隻不過,這麽做的人竟然是墨斯,就讓不少人略有些側目了,顯然,這位冷麵長官一直以來留給大眾的印象可絕對不像是會有如此正常的“浪漫情懷”的類型。


    介於這次是自己出言懇求的,所以亞難得忍受著別扭,沒有拒絕墨斯懷抱,以防對方因為不悅而改變主意,打消了之前答應的事情。


    隻可惜,墨斯似乎根本沒有承這份情的意思,即使是人魚在懷也一路上陰沉著臉山雨欲來,引得其餘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不小心點燃了這一座冰火山。


    這樣的情況一直他們到來到機甲訓練場才稍稍緩和了一點。


    由於對機甲的好奇與期待,亞立刻從膽戰心驚中恢複了過來,東張西望著生怕自己看漏了什麽,嘴上也不停地追問著各種各樣關於機甲的問題。


    隻可惜,墨斯顯然沒有耐心回答他的詢問,為了防止尷尬的冷場,已經當保姆當習慣了的迪瑪不得不頂上了這個位置,盡可能耐心地向亞解釋。


    一行四人的相處模式很是怪異。墨斯悶頭快步往前走,一臉的不耐,懷中紅色的人魚則驚異地扒著他的肩膀,一直探著身子跟旁邊的迪瑪聊著天,迪瑪柔和地回應著他,幾乎忘了自己懷裏藍色的人魚,而那條人魚也不吵不鬧,隻是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四周,頗為自得其樂。


    隋垣對於機甲沒有什麽太多的認識,一邊聽著亞和迪瑪的問答,一邊讓5237給他找些資料補充一下常識。


    進入機甲存放的場館後,墨斯接到了通知,終於帶著亞離開,迪瑪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有機會低頭看向自己的人魚,心中滿是方才忽略了他的歉疚:“有什麽想看的嗎?我帶你去。”


    隋垣抬頭看了柔情款款的迪瑪一眼,有些不太習慣被除了那人之外的人如此對待,眼神閃了閃,思考了一下,輕聲開口:“能去看看你的機甲嗎?”


    “當然。”迪瑪見隋垣沒有要哭的意思,立刻一口答應下來,抱著他上了自己的專屬機甲,很是縱容地看著他好奇地在駕駛艙內東戳西戳。


    迪瑪屬於文職人員,雖然軍階較高,但是機甲卻隻是普通的水準,單獨看上去高大威猛,但是與其餘機甲放在一起卻也就泯然大眾了。幸好隋垣不太識貨,看到一架機甲就很是新鮮,這才沒有讓迪瑪覺得丟臉。


    迪瑪的機甲沒有安裝燃料,發動不起來,所以無論隋垣怎麽動都不會有任何的反應,見到迪瑪放任他的所作所為,隋垣幹脆趁機在5237的教導下熟悉了熟悉機甲的操作方式。根據5237說,雖然這個世界他用不到這項技能,但是少不得要在以後的世界中與機甲“好好相處”,盡可能早地學習一下對他而言有益無害。


    在隋垣正“玩”到興頭上的時候,迪瑪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迪瑪安撫了一下隋垣,然後接通了通訊,意料之外地得知自家上司的人魚竟然獨自跑到機甲裏麵去了!


    “他是怎麽進去的?!”迪瑪很是驚訝。


    “這我們還真不知道。”通訊器令一頭的士兵非常無奈,又有些忐忑——畢竟這大概應當算是他失職了——“墨斯中將有事情要辦,所以就給他派了一輛人魚車代步、方便活動,至於他到底是怎麽避開巡邏跑到機甲裏麵去的,我們就真的不知道了……”


    “他真是……”迪瑪哽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形容心中的感覺,“那你通知我幹什麽?快告訴墨斯啊!”


    “我們當然是最先選擇通知墨斯中將的。”士兵可無辜了,“但是墨斯中將大概正在忙碌,通訊器沒有人接聽,我們嚐試了好幾次,最後因為時間緊迫,也隻能轉而通知您了,畢竟我們的權限不夠,是無法進入機甲內部的……”


    迪瑪長長地歎了口氣,有些心累地揉了揉眉心,為難地看了一眼仍舊對著機甲好奇不已的隋垣,不得不妥協:“好了,我立刻就過去,你們等在那裏,保證墨斯的人魚的安全。”


    聽到迪瑪應承了下來,通訊器另一側的士兵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卸下了重擔,迪瑪關上通訊器,小心翼翼地將隋垣抱起來,放軟了聲音:“藍,我現在有點事情,要帶你離開了,我下一次再帶你來看機甲好不好?”


    隋垣早就在聽到迪瑪通訊的時候便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了,立刻醞釀出了一泡眼淚,抽抽噎噎地開始鬧脾氣,不願意離開。隻可惜迪瑪其他事都能順著他,這次可是絕對不行了,盡管被隋垣哭得心軟至極,卻也隻能狠下心將他抱離了機甲。


    由於抱著一條人魚不好行動,迪瑪在下了機甲後招來一個士兵,將隋垣暫時交給他看管,以杜絕亞的事件重演,隨後匆匆離開。


    望著自家“伴侶”頭也不回地走掉,隋垣覺得按照人設,自己必定應該是極度傷心的,於是非但沒有收起眼淚,反而哭得更加帶勁,直到身邊束手無策不停勸說的士兵突然噤聲,然後大聲問候道:“長官好!”


    隋垣一噎,頓時止住了哭聲,透過迷離的淚眼望向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身前的墨斯,緩緩眨了眨微翹的羽睫。


    “你下去吧,這裏有我。”墨斯低頭看了看隋垣,強忍住那想要替他抹去眼淚的衝動,隻是冷淡地開口。


    士兵自然不疑有他,應了一聲後便快步離開。直到確認周圍完全沒有其他人了,墨斯這才蹲下身,半是不滿半是心疼還有些嫌棄地抬起手,覆上隋垣被淚水浸濕的麵頰:“哭得都脫水了吧?你還真敬業。”


    隋垣:“…………有水嗎,我渴了。”


    5237看著瞬時間脫戲的兩人,很是頭疼地背過身去,憂桑不已。


    接過墨斯遞過來的水瓶,痛痛快快喝了好幾大口,隋垣這才覺得自己的嗓子舒服了一點:“你這是打算怎麽樣?將自己的戲份兒都讓給迪瑪嗎?”


    按照原文,在亞偷偷登上機甲之後接到消息匆匆趕過去的應當是墨斯而非迪瑪,顯然,墨斯在放任亞登上機甲,卻又屏蔽了自己通訊器的信號,其用意就是想要將這一段劇情完全推到迪瑪的身上。


    這是墨斯與亞之間相處的第一場高潮,讓墨斯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人魚有多麽的不同,如今,這麽重要的戲份卻被墨斯毫不猶豫地換了個對象,顯然他已經打定主意了。


    “這樣不是很順理成章嗎?”墨斯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看著隋垣仍舊有些泛紅的眼圈,小心地幫他揉了揉,語氣裏卻是與動作完全相反的吃味,“怎麽,你這是不爽我設計讓迪瑪丟下你嗎?”


    “怎麽可能。”完全無法理解墨斯的無理取鬧,隋垣望著他的眼神滿是不解,“隻是劇情……”頓了頓,隋垣很是泄氣地撇過頭去,“算了,跟你說這個也沒用。”


    “你知道就好。”墨斯滿意地拍了拍隋垣的狗頭,隨後將他抱了起來,“估計迪瑪和亞還有好一會兒才能完事兒呢,我們還是換一個地方等他們吧。”


    窩在墨斯的懷裏,隋垣整個人都開始僵硬了,眼神極度警惕:“你想幹什麽?!”


    “你覺得我想幹什麽?”墨斯勾唇一笑,義正言辭地賊喊捉賊,“不要總是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是你在期待著什麽?”


    隋垣:“………………”


    “你剛剛在想我會對你做什麽?”墨斯眼眸裏滿是笑意,低下頭親昵地咬了咬隋垣的鼻尖,“說出來,我會滿足你的。”


    隋垣:“……我剛剛什麽也沒想。”


    幸好,現在是在軍隊裏,嚴密的防護下墨斯也沒有辦法做到完全避人耳目地對隋垣動手動腳,所以也隻是稍稍占了點便宜後便遺憾地收手。


    當然,也有可能是迪瑪受傷的通知來得太快了,讓墨斯在理智尚存的時候得以及時收手。


    原文中,這一場危機可以順利度過,全賴於墨斯對於機甲熟練的掌控力度,而現在,代替墨斯前去救場的迪瑪卻並沒有這樣的能力,所以很遺憾地在成功救下亞之後,自己卻受了傷,躺到了病床上。


    當隋垣與墨斯趕去軍部醫院的時候,迪瑪已經被處理好的傷勢,毫發無損的亞則垂頭喪氣地坐在他的病床邊,一臉的自責苦悶。顯然,他現在真正體會到了身為人魚的軟弱無力,由於自己任性衝動的做法而連累迪瑪受傷,這讓亞感到極其地內疚、自責。


    墨斯沉著臉,將懷裏的隋垣放到離迪瑪最遠的椅子上,冷聲詢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而隋垣則淚眼汪汪地擔憂地看著迪瑪,卻又因為行動不便而無法靠上前去。


    迪瑪先是草草安撫了一下隋垣,隨後又好聲好氣地勸慰因為他而向亞發火的墨斯。由於人魚的珍貴,向來性格溫和的迪瑪並不認為自己因為亞而受傷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在看到亞歉疚至極的表情後,原本輕微的不滿也轉瞬間煙消雲散,甚至還有些擔心他因此而惹墨斯不快。


    因為心裏打著的小算盤,墨斯全然沒有因為迪瑪的勸說而緩和態度,充分表達出了自己對於亞的不滿,任憑迪瑪疊聲安撫著整個人都陷入陰鬱的自我厭棄中的亞。


    看到亞滿是感激地望著迪瑪,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的墨斯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你救了亞,我很感激。”


    迪瑪鬆了口氣,他知道以墨斯的脾氣,這樣說基本上就意味著這件事情被揭過不提:“誰讓你當時抽不出時間來呢?這是我應該做的。”


    墨斯點了點頭,扭頭看了一眼遠遠坐在一旁的隋垣:“現在你在住院,沒有辦法照顧人魚,作為回報,你養傷這一段時間我會代為照顧他。”


    迪瑪遲疑了一下,雖然有些不太情願跟自己的人魚分別,卻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情況的確沒有其他的方法,隻能苦笑了一下:“那就拜托你了,如果可以的話……多帶他來見見我。”


    知道不能太過急功近利,墨斯抿了抿嘴唇,按捺住不滿,點頭應允:“我盡量。”


    暫時將隋垣搶到手了,墨斯誌得意滿,讓隋垣不由得懷疑他從最初就是打著如此一箭雙雕的譜兒。離去之前,化作淚人的隋垣緊緊摟著迪瑪,盡職盡責地演繹出一條即將遠離伴侶的人魚應有的態度。


    “在墨斯家裏記得乖乖的,等我傷勢好了就去接你回來。”抱著隋垣,憐惜地摸了摸他柔順的藍發,迪瑪很是擔憂掛懷地柔聲勸說著,最後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個輕吻。


    隋垣身體微僵,暗悔自己是不是演過頭了,而亞則打了個寒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邊麵無表情看著這一幕的墨斯,不著痕跡地操縱人魚車向遠處挪了挪,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經過剛剛那一場訓斥,他實在是怕極了墨斯了。


    “走了。”墨斯上前,幹脆利落地將隋垣從迪瑪的懷裏挖出來。


    迪瑪知道自家上司素來雷厲風行,最受不了的就是這樣黏黏膩膩的告別,當下也不敢再多做挽留,隻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人魚被別的男人抱走。


    隋垣抬頭看了一眼墨斯,發現他冰冷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自己的額頭上,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勉強擠出一個稍顯諂媚討好的笑容。


    看到隋垣和墨斯的相處方式,躺在病床上的迪瑪則開始由衷地擔心,自家本就膽小的人魚會被他的上司給嚇破了膽子……


    第六十九章 第七個世界(四)


    就這樣,隋垣被墨斯帶回了家,當然還有因為做了錯事、又受到墨斯冷對而自責無措的亞。


    雖然之前來過這裏,但是隋垣並未仔細打量他的住所,全部心神都放在如何警惕似乎每時每刻都處在危險邊緣的墨斯身上,而如今,迪瑪這個在墨斯眼裏極度礙眼的存在沒有了,墨斯似乎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連渾身上下泛濫的冷氣也收斂了一些。


    墨斯的住所很幹淨,幹淨到都有了些空曠,除了必備的家具與剛剛添上的人魚用具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裝飾性的東西,格外凸顯出了主人冷硬銳利的氣質。


    從醫院離開後,亞就難得地安靜,沒有像之前那般挑三揀四地不滿,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墨斯索性就順著他的意願將他丟到一邊,不再理會。


    盡管墨斯很想要在隋垣身上嚐試一把之前學習的“如何照顧人魚一百零八式”,但是礙於外人(?)在場,他不好做的太過分,也隻得任由隋垣學著亞的模樣自己照顧自己,偶爾才借機搭一把手。


    吃過晚餐之後,時間已經很晚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讓兩條人魚都有些精神不濟,開始嗬欠連天。墨斯將收拾餐桌的任務交給家用機器人,自己則將兩條人魚帶去了浴室,好讓他們清洗一下,然後上床睡覺。


    墨斯家的浴池很大,即使是塞了兩條人魚也絲毫不顯得擁擠,甚至還能讓他們自由地遊動。填飽肚子後的亞稍稍精神了一些,被溫熱的水泡著,整個身體都泛出淡淡的粉色,而他在看到對麵鏡子裏映出的自己後,露出了又是嫌惡又是憂桑的表情。


    “怎麽了?”作為一條乖巧貼心人魚,隋垣適時疑惑地歪頭看向他,詢問道。


    “沒事。”亞有些煩躁地甩了甩尾巴,翻了個身背對著鏡子,靠著浴池的邊緣,有些心神不寧地搖了搖頭,隨後看著隋垣,語帶歉意,“今天……對不起。”


    隋垣眨了眨眼睛,一臉的莫名。


    “因為我的原因,害得你的……伴侶……”亞將“伴侶”兩個字說得極輕,畢竟他還是有些沒辦法接受人魚和人類這樣的關係,“害得他受傷了,而你也不得不離開他,這麽傷心。”


    不得不說,在離別的時候,隋垣的那場哭戲簡直是感天動地,硬生生地將亞原本對他五分的歉疚哭成了十分,隻覺得自己就是那十惡不赦棒打鴛鴦的大棒槌。


    聽到亞這麽說,隋垣估摸了一下,覺得自己似乎說什麽都不太對,於是幹脆嘴巴一撇、眼眶一紅,醞釀出了眼淚,活脫脫地是被突然點到了傷心事的模樣。


    看到隋垣要哭,亞嚇了一大跳,他知道隋垣愛哭,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脆弱。不知道該如何勸說的亞手足無措了半天,然後僵硬地將抽抽噎噎的隋垣摟進懷裏,拍了拍他的後背:“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說了,你……你別哭啊……”


    隋垣嚶嚶嚶地靠在亞的懷裏,一邊梨花帶雨著一邊腹誹——他其實真的是不想哭的,但是誰讓藍這個角色永遠是哭戲比台詞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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