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無表情的看著安溪半晌,安宸突的輕笑了出來,狹長的眸也彎彎的泛出了柔和,語氣溫柔似水,“安溪,想要擊潰我利用方麒是辦不到的,這世上,能夠讓我崩潰的隻有你。”


    伴隨著這意味不明的話語,安宸的頭朝著安溪壓近,呼吸交纏,幾乎要觸碰上的刹那,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安宸突的軟軟倒下,唇看看擦過了安溪的嘴角,在安溪的臉上一路留下了灼燒的痕跡。


    安溪微微怔愣了一下後立即開口提高音量叫人把安宸扶入房間叫來醫生,診斷結果竟是鬱結所致的發燒。待一切平靜後,安溪目光空茫的伸手摸上唇角,滾燙的溫度殘留如昔。


    安宸他……


    第53章


    往後的日子一如之前,安溪和沈倩之間也愈發的親昵起來。安宸越發的冰冷而沉默,那雙眼中的情緒也隨著那次發燒而全部收斂,平靜的令人悚然,就好似暴風雨前的平靜,不知道在哪一個瞬間就會徹底爆發開來。


    這樣的情況延續到了安宸二十歲的生日宴會,高朋滿座觥籌交錯,就在酒酣耳熱的半途,有人闖了進來,來勢洶洶氣勢不善,眾人定睛望去,竟是那個消沉了好幾年的方麒,那個一度成為眾人焦點的安家私生子。


    “安溪就是那個偷竊了各國珍寶的夜風!”


    一句話,滿是寂靜,所有人都愕然看向站在高台上的安溪,目光猶疑不定。夜風,一個來去如風的小偷,偷竊之物不分貴賤,隻偷他喜歡的,因為曾成功偷竊各國珍寶而被好多國家列為通緝要犯,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安家現任家主?!


    很顯然,這樣的等式是眾人不能夠接受的,懷疑的目光再次看向了站在門口的方麒。對此,方麒並不慌張,鎮定的推出了幾個人,“相信大家有部分是認識這幾位的,這就是被成為小偷克星的炙鷹成員,他們曾經和夜風交過好幾次手,關於夜風的身份,由他們來說是最令人信服的,大家都沒意見吧?”


    待眾人帶著猶豫點頭後,炙鷹就開始詳細點清夜風和安溪的相同點,並在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播放了一些捕捉到的關於夜風的照片,那些照片雖然隻有側麵和背影,但是那三分之一的側臉卻也足夠讓人清晰辨認正是安溪。


    一時間,滿是嘩然。看著眾人對安溪的指指點點,方麒在無人發覺之時微微勾起嘴角,眼中閃過了幾許得意:安溪,就要趁著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你百口莫辯!


    被指指點點的安溪臉上倒是沒有絲毫變化,邁開的腳步也不緊不慢的一步步走向了方麒,直到兩人相距不過一步距離時才停住,開口,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絲毫急色,“哦,在照片還未鑒定有沒有處理過的痕跡之前還是別太信口雌黃的好。”


    見安溪半分不見著急的樣子,眾人心中的天平又開始變動傾斜方向了,人類,總是太容易跟著輿論風向走到。


    “是嗎?既然大哥覺得照片不足為證,那弟弟我換一樣其他的證據可好?”笑著說完,方麒就抬手示意了一下,那邊播放照片的人拿出一個u盤插入電腦,大屏幕上出現了一係列的數據,都是簡單明了的出入賬目,一方為安氏,一方為一個賬戶,賬戶名為安溪。


    “爸爸,你可看清楚了,這就是你最重視的大哥幹的好事,安氏的錢財都被他吞進私人賬戶了!”盯著沉默不語的安宸,方麒的語氣開始激烈起來,“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去查,這的確是大哥電腦上進行的轉賬,而且轉賬時間你也可以查的,絕對是大哥本人做的。”


    這番話方麒說的是理直氣壯,他可不怕有人去查證,他還擔心沒有去查呢!反正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這一次,他要把安家和爸爸一次性的從安溪手裏奪過來。而且,他還有一張牌。


    “如果爸爸依舊不願意相信的可以問餘辰,若不是餘辰不畏強權的拆穿安溪侵吞安氏公款的話至今都不會有人發現的,等以後有人發現時安氏也就完了。”


    方麒的話把眾人視線引導向了一直站在安宸身後的餘辰身上。餘辰緩緩上前一步,對著安宸彎了彎腰,“老爺,安少爺的確在暗中操作轉款一事,屬下發覺時也不敢相信,後來暗中觀察了好久才接受了這個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本想告知老爺,但一想到老爺對安少爺的信賴屬下就開不出口,無奈之下才找到方少爺說明此事,若老爺不信可以徹查,屬下發誓句句屬實。”


    餘辰這個本來被劃為安溪這派的人來指證安溪力度比方麒指證要強太多,這使得眾人心中的懷疑愈發壯大起來,竊竊私語越來越響。安溪卻如同事外人一般,臉上表情雷打不動。方麒見狀,眼中扭曲出一陣憤怒,在旁人視線的死角壓低了聲音開口,滿是惡劣的譏諷,“我親愛的大哥,這次你又憑什麽如此鎮定呢?憑著……你那身奇怪的能力嗎?”


    一直鎮定的安溪臉色終於變了變,雙眼之中慌亂一閃而逝,就如同最後的王牌被掀開一般,幾分無措,“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隻是,你就想憑著這些證據掰倒我?未免太天真了。這種東西隻需要一段時間的輿論就可以轉變風向!”


    “我當然知道輿論力量的強大,所以啊我親愛的大哥,我是絕對不會給你喘息的機會的,你就敬請期待吧!”獰笑在唇角綻放,曇花一現,轉眼就又是那種勝券在握的微笑。


    就在這時,門口突的闖進來一群警察,手持槍支正裝以待,領頭那人先是對著坐在一旁的安宸行了一禮後才開口,“抱歉,今日打攪安總了,隻是我們接到相關情報說xx廢工廠命案的凶手正在這裏,若有冒犯請安總海涵。”


    說完,就有警察把安溪團團圍住,這正指明了所謂的凶手是誰,一時間,議論聲更加紛紛,而被圍著的安溪臉色微微蒼白,“想指控我謀殺請給出證據,若沒有確切證據的話那你就是誣陷誹謗!”


    安溪這種話語落在旁人眼裏那就是最後的垂死掙紮,被安溪直接嗆聲的領頭人物更是早有準備般的拿出一張光碟,“雖然那座工廠早就被廢棄,但所幸老天有眼,工廠以前裝的監視器竟還能工作,留下了這張可以指明凶手的光盤。”


    說著,他就把光盤遞給電腦旁邊的人打開播放。視頻上,廢棄的工廠之中首先出現一名頭發淩亂的消瘦女人,被一隻手推搡的摔到地上,那名女人長大著嘴似乎在喊著什麽,滿臉都是驚懼,隨後出現了一名男子的背影,該男子手持利刃猛的戳向女人的胸腹部,戳刺了十來刀,那股狠勁讓觀看之人膽寒。片刻,女人斷氣之後,該男子握著凶器轉身就走,整個畫麵都看不見臉,但凶手匆忙離去時卻是掉了一條鉑金鏈子在地上。


    那個領頭的取出裝袋的鏈子高舉,大聲開口,“我已經詢問過安家傭人,他們中有許多人都證實了這條鏈子就是你隨身之物,如果你想辯解的話,請拿出你的鏈子證明這鏈子並不屬於你。”


    麵對這話,安溪隻是臉色難受的沉默著,在這種時候的沉默就表示著默認。這下子,數條罪名並在一起,安溪在眾人心底算是真正定罪了。方麒看著臉色慘白的安溪終於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警察也準備上前逮捕,卻在這時有人站了出來。


    “不是這樣的,這些都是誣陷,是麒因為嫉妒誣陷了安溪!”


    情況大逆轉,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出來的人,二十左右的年紀,秀麗的麵龐上滿是正氣,少女此刻滿眼猶豫和掙紮的看了一眼方麒,隨後就是一種心痛的堅定,“麒,對不起,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被嫉妒這種情緒打敗。”


    親昵的稱呼輕而易舉的表明了許多事情,那女子含淚凝視著方麒的表情更是深情許許,心痛又不忍的扭過頭看向眾人,“這些事情都是麒無中生有的,安溪是無辜的。炙鷹是麒收買的,餘辰更是利用了麒的嫉妒準備擊垮安家擊潰安溪,因為餘辰他和安溪有著私仇,大家還記得當初綁架安溪的案子嗎?那個被安溪因為自衛而錯手殺死的主謀就是餘辰的哥哥餘傑!”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這樣的事實瞬間就說服了眾人去懷疑餘辰順帶的懷疑起餘辰涉及的整件事情。私吞公款的人真的是安溪?可安氏本來就已經是安溪的了為何他還要多此一舉呢?餘辰和安溪既然有私仇的話那就肯定存在陷害問題,那麽說安溪是清白的?


    目光看向安溪,正好瞧見了安溪目露震驚的看向餘辰,裏麵閃過被背叛的痛苦很淡,卻也是因為這股淺淡反而更讓人覺得真實。於是眾人輕而易舉就判定了一件事情:看樣子安溪的確被陷害了。


    這時,停歇了片刻的女子又恰到時機的開始繼續說話,言辭懇懇,“請大家不要怪麒,麒也隻是一時糊塗被嫉妒蒙了心,他隻是不甘失去安家失去安總這個爸爸的疼愛才會犯下這樣的錯,請大家看在麒也是半個受害者的份上原諒他吧,他隻是、隻是太想要安家了。”


    說到這裏,女子開始嚶嚶哭泣起來,眾人見狀也知道從她這裏是聽不到其他了,現在,他們最關心的是最後那個謀殺罪名是否是陷害,若是陷害,那真凶又是誰?方麒嗎?應該不會吧,怎麽說也是親生母親,下不了這狠手吧?


    就在眾人諸多猜測時,一人突然高喊一聲,“看那視頻,被害人身邊有一塊碎玻璃,你們說會不會照到犯人的臉?”


    “對啊對啊,說不定照出犯人的臉了呢?”


    “就是,李督查,看看唄!”


    “……”


    你一言我一語的,那個領頭的冷汗涔涔卻隻得依言截圖放大獲取可能存在的圖像,畢竟這裏的人物可不是他能夠得罪的,最起碼明麵上得罪不起。


    結果很讓眾人滿意,玻璃上麵果然存在著圖像,截圖放大後弄清晰,上麵出現的人讓眾人驚愕無比,目光緩緩的移向了那個呆立當場的人。


    方麒不敢置信的看著圖片上那張屬於自己的臉,不、不可能的,視頻的確處理過,可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是我,人不是我殺的!”


    聽見方麒的否認,眾人的目光從他那隻陂著的腳上滑過,有人提議再放一遍視頻,剛剛他們隻是注意被害人的被殺過程反而忽略了其他,現在他們可以好好看看凶手的行走模樣,很容易判斷出是否是方麒的。


    介於眾人的壓力,李督查隻能重新播放,在場之人陷入緊張狀態,這樣的事情讓身為商人的眾人體驗了一把名偵探的癮頭,那種新奇感讓他們對此嚴肅以對萬分認真。


    “陂的,真的是陂的!”“是啊是啊,那隻腳是陂的!”“是他……”


    如果這些話還不能夠判定方麒的罪名的話,那之後那個和方麒關係親密的女子淚水漣漣不敢置信的質問就直接讓眾人在心底敲下了法槌。


    “麒,你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27日、27日你告訴我你出去和一個朋友見麵的,我那麽信任你你怎麽可以欺騙我?麒,你告訴我伯母不是你殺的,你告訴我你隻是不甘心之下陷害了安溪而已其他不關你的事,你告訴我你沒有做其他錯事。麒,你說話啊,求求你說話啊……”


    哭的慘慘戚戚,女子的話讓方麒臉上閃過一抹驚慌,已經寵順慣了的心上人如此哭求,方麒幾乎是反射性的就要點下頭,卻在最後一刹那想到自己的處境而硬生生的止住了已然點了一半的腦袋,但他不知,就是這樣半點不點的模樣才更好的詮釋了他的做賊心虛,完全落實了他的罪名。


    眾人的責問從四麵八方湧來,逼得方麒慌亂。他輸了?不,不可能!他找來和安溪一樣的異能者,他潛伏了那麽久,他逼著自己卑微了四年,逼著自己冷心斷了和方語蘭的血緣,他放棄了那麽多怎麽可能輸?他不會輸也不能輸,誰都可以,唯獨不能輸給安溪!!


    布滿了猙獰血絲的雙瞳猛然瞪向安溪,卻發現剛剛似乎還彷徨無措的安溪此刻安然自若,回視著他的目光之中帶著明顯的嘲諷,嘴角的那抹笑容是如此的刺眼。


    四年處心積慮的臥薪藏膽瞬間破滅、最愛之人的反戈相向、輸給最恨之人的事實,這些都讓方麒無法接受,精神陷入了狂顛之中,暴突的眼再也不再掩飾其中扭曲了的恨意,沙啞著咽喉嘶喊。


    “安溪,你憑什麽得到這一切?憑什麽?!你做了什麽?你努力了什麽?為什麽你一回來爸爸就把所有的目光都給了你?為什麽爸爸隻在意你就好像根本沒有我一樣?我也是安家的少爺他安宸的兒子啊,爸爸為什麽不重視我?我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去爭取爸爸的關心和在乎,可是沒用,爸爸根本連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一聲聲質問中的茫然驀然轉成了濃烈的恨意,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可是你,你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爸爸就真的把安家給了你!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半分,無論旁人怎麽勸說都沒有,爸爸他隻看得見你。你不喜歡的人爸爸會暗中為你出氣,就算你不知道他依舊如此堅持著;你喜歡的東西爸爸會不辭幸苦的幫你弄來擺在家裏,哪怕那些東西隻是你的心血來潮他也不介意;你想做什麽爸爸都會放手讓你做,盡管那些事情對爸爸毫無益處;關心你在學校的情況、注意你的口味和喜歡、除去一切可能對你不利的因素……為什麽?究竟爸爸為什麽要對你那麽好?最可惡的是,爸爸對你如獲珍寶似得小心翼翼,可你呢?你卻冷著臉不識好歹!”


    對於方麒的質問,安溪眼都沒眨一下,隻是在方麒說起安宸對待他的部分時不自覺的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安宸,碰上的卻是安宸專注的視線。安溪一愣,壓下了心底莫名的失措,和安宸錯開了目光。


    看著方麒愈發失神的狂亂,在內心暢快的同時安溪的目光微微迷離。曾幾何時,過去的安溪就是現在的方麒,也這樣一次次的質問為什麽?為何做出了全部的努力安宸卻不肯看他一眼?為何同是兒子偏偏不能公平對待?不過……目光瞬間清亮,所有的迷茫一掃而空,安溪定定的看著方麒心中不再留下任何軟弱的痕跡,哪怕如此,他也生不出多餘的憐憫來給方麒,他安溪,還沒有婦人之仁到這種地步!


    “嗬嗬、哈哈哈哈……不過沒關係了,這些都沒關係了!爸爸、琳兒,以後我們都會在一起不分開。安溪!哪怕同歸於盡也不會讓你獨贏!!”瘋狂的大笑之後,方麒的精神明顯開始不對勁起來,不等眾人反應,方麒就取出一物用力握緊,刺破的手掌冒出鮮血將它染紅。


    轟——


    巨響震的整個人都懵掉,安溪最後的意識,是以保護之姿擁抱著他的安宸落在他唇上輕若羽毛的吻。


    第54章


    看著潔白的牆壁,安溪有些茫然的望著護士和醫生從自己身上穿越而過,抬起雙手,愣愣的往前伸去,卻發現手臂直直探入牆壁之內。這樣的情況讓安溪有幾分熟悉,他知道,他再次成了無人能夠看見的靈魂狀態。


    這算是怎麽回事?上次是因為死亡,這次呢?他再次死在了方麒手裏?想到這裏安溪就想放聲大笑,一輩子的執著在成功之際竟成了這幅模樣,這算什麽?這讓他如何甘心?!


    “那個孽子還沒來嗎?!”


    濃濃的怒吼卻因為某種顧忌而特意壓低,這熟悉的嗓音讓茫然中的安溪一震,動作緩慢的抬頭望去,熟悉的眉眼映入眼簾,刺得他雙目發脹。


    爺爺……


    無聲的叫喚,怔怔的來到老人麵前,伸出手去觸碰,冰涼的指尖隻剩下虛無的穿透。呆怔的盯著自己的手,愣愣的再伸出再穿透,一次次的努力,結果依舊如昔,滿眼的失望,沉重的幾乎讓安溪無法承受。


    這是爺爺,是他記憶之中的爺爺,脾氣暴躁,經常因為安宸而大吼,卻在麵對他時付出了極限的耐力和細心,嗬護疼寵,讓他完全不因為安宸的缺席而有半分失望。他的記憶之中,在麵對他時爺爺總是笑的那般慈祥溫暖。


    “老爺,少爺他……”


    欲言又止,這是年輕時的蘇平。安溪的心中的茫然因為見到了兩位故人而消失大半,激動的喜悅使得他暫時的忘卻了那股不甘。


    “他又去了那個女人那邊,是不是?若秋在生產卻和那些個女人鬼混。那個孽子、孽子!”


    “老爺你別氣,等小少爺出生後少爺或許就好了。”


    “不行,這是我的孫子是他的兒子,怎麽說也必須讓他到場!蘇平,派人去把他找來,不管是綁的還是拖的都必須讓他到醫院來!”


    孫子?兒子?順著自家爺爺的視線撇過頭去,安溪的視線釘在了產房之上,這是……媽媽生他的時候?他回到了生命的最初嗎?因為他的生命將要得到終結於是讓他從頭走馬觀花一遭嗎?


    緩慢的移動著步伐,安溪穿過了產房的大門進入了產房,入目的是汗濕了臉頰淒厲尖叫的媽媽,秀美的容貌也因為痛苦而有些扭曲,落在安溪眼裏卻依舊是最美。伸出手,哪怕知道對方感覺不到他也緊緊的握住了他媽媽的手,他知道,他媽媽正在為他而受苦。


    “謝謝,媽媽。”


    一陣恍惚,安溪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產房,嫩黃色的牆壁,鋪滿了厚厚地毯的房間中間是一張精美的嬰兒床,正想靠近,安溪就聽見了哢嚓一聲,有人進來了。


    是安宸!幾乎是瞬間,安溪的身體就陷入了緊繃之中,雙目炯炯的盯著安宸,隻可惜,對方完全察覺不了。


    微張著口,眼前發生的一幕讓安溪驚愕非常。他竟看見安宸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床上的嬰兒,動作僵硬卻十分規範的抱法,臉上雖然依舊沒有表情,雙眼中卻泛起了不可思議的柔和。


    哢嚓——


    比剛剛更大一些的開門聲響起,安溪就看見爺爺怒氣衝衝的走了進來,壓低的聲音還是可以清晰聽出其中的火氣,“你終於曉得回來了?你妻子在醫院拚死拚活的生孩子你卻在其他女人哪裏廝混?”才說著,安溪就看見爺爺的視線定在了安宸抱著的嬰兒身上,立即緊張起來,“你想幹什麽?把我孫子給我!”


    在嬰兒被奪走的一瞬間,安溪清晰的捕捉到了安宸眼底浮現的怒氣,一閃而逝,隨後就恢複了平靜。


    “安溪,他的名字叫安溪。“扔下這句話安宸就走了,隻剩下安老太爺一人怔愣半晌後怒氣勃發,“這個孽子、這個孽子竟然幫我孫子起名安息!混蛋,真是個冷血的混蛋!!”


    嬰兒似乎被吵醒嚇著了,哇哇大哭起來。記得安老太爺連聲哄著,直到哭聲漸漸停歇了,才無奈歎了口氣,幫著嬰兒擦了擦眼淚,“這麽小就這麽會哭,真是的都流小河了。你啊,就叫安溪吧,不要怪你爸爸啊,他肯定會發現小溪的好的,嗯?”


    原來他的名字是這麽來的啊。安溪說不清現在心底究竟是悲是哀,或許已經什麽都不是了,隻是有些疑惑,剛剛安宸的那抹溫柔究竟是他的錯覺還是其他?


    再回眸,安溪無奈的發現自己身處之地又換了。盡管還是那個嬰兒房,但嬰兒明顯已經長大了許多,而嬰兒床邊,安宸悄無聲息的站著。之後的時間就像是快進一般,安溪木然的看著安宸一次次的在無人知曉的時候來到房間,也不說話隻是安靜的看著,有時候一呆就是一整晚,直到天明有人來之前又悄無聲息的離開。


    對此,安溪開始不明白了,安宸這是幹什麽?關心?可他還真從沒聽過有哪個父親是如此關心兒子的。不關心?那又為何一次次的來看他?


    這些都是他之前的記憶之中不曾存在的,安溪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得到哪個答案。就算知道安宸並不是對他完全漠視的又如何?能夠改變什麽呢?細細想著,安溪發現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都不能改變。


    他對安宸的恨其實大部分並不是衍生於那些求而不得的父愛,而是最後安排的致命一擊。他的努力他的靠近盡管被安宸不屑一顧但總的來說是他自己的選擇,怨天尤人的話就太過於軟弱,但是他不欠安宸不欠方麒,是的,不欠,所以他們也不能夠肆意取走他的生命。


    不過……安溪自嘲的勾唇一笑,這一次還真是玩完在自己的大意上的。本來,所有的事情他都安排的很好,讓迪爾作為黑客被招募進去篡改圖片和視頻贏得方麒信任最終來個大反轉、故意讓餘辰有機會碰到他的電腦植入病毒程序將計就計混淆視聽降低方麒戒心、警察之中也有他的人在半途換下裝載視頻的u盤、甚至在一開始他就找到了袁琳這個人利用方麒剛剛殘廢時的心態順利接近。


    方麒說他沒有殺人,確實,方麒買凶殺了方語蘭卻沒有親自動手,那玻璃上的圖像也是造假,可是那又如何呢?這種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的方法不是正適合嗎?方麒會認為在眾目睽睽之下為他定上罪名是讓他最痛苦的方法,這正是因為方麒潛意識最害怕這種結果,所以,用這種方法是最有效的。


    但是他唯一沒想到也是最後致命的一點就是方麒會得到如此強大的異能品,更沒想到方麒會狗急跳牆選擇同歸於盡這一途。不過還真巧,竟在上世相同的時間死亡,這算是對他的死亡詛咒?


    安靜的凝望著早就失去的親人,安溪心中的糾結慢慢散去。罷了,不管如何他心中的仇恨也得到了紓解,就算死亡未能讓他品嚐勝利的甘甜,但能夠在消失前再次見到媽媽和爺爺終究是一種幸運。


    一點一滴幾近貪婪的注視著時光彼端的人,安溪看著自己逐漸的長大,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可以看出許多以往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爺爺對自己愛的同時隱下的無奈,媽媽溫柔表層下的堅韌,還有,安宸無人知曉的探視。


    看著自己親人從生到死的感覺是如何的?他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麽樣的,但他知道自己看著健碩的爺爺黑發漸漸花白,媽媽呼吸緩緩趨於停止,心中空落落的難受,與第一次親身經曆時的感覺不同,這次的感覺要來的更加空茫而強烈,就如同割舍了一部分的自己隨之而去。


    後麵的時光他的生命已經被缺席,剩下的隻有安宸,他知道自己將會怎麽做。慢慢的靠近、得到的欣喜、最終的冷淡……他發現相處了兩世觀察了兩世,可以說他在安宸身上花去的時間是其他人的幾倍,可他還是看不透安宸。既然不喜歡又為何要偶爾給出幾分親近給他希望,若是關心,又為何要在讓他得到希望之時抽身離去?


    上一次他看到的全是安宸和方麒的時間,這一次他旁觀的時光之中沒有方麒出現的痕跡,許多事情就和原先的認知有了偏差,但是沒關係了,不管孰真孰假都已然無關。安溪看著自己逐漸淡去的身影暗自祈禱:希望這次,不要再和上次一樣回到過去了。


    “少爺、少爺,我的小少爺啊該起床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之子承父業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清水淺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清水淺淺並收藏重生之子承父業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