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亭的手頓住:“誰來了?”


    沈公公回答:“辛爺。”


    “不是辛慕苑?”


    “不是。”


    蕭長亭的心裏有些慌亂:“她怎麽來了?”


    登基以來,辛爺還是第一次來找他。


    “她現在人呢?”蕭長亭沉著臉問。


    沈公公回答:“在禦書房等著。”


    “走!”蕭長亭甩袖,疾步而走。


    冷風簌簌,一月的天,樹枝上早已沒有了葉子,光禿禿的。


    鵝卵石小路旁的花草枯黃,覆了一層寒冰。


    蕭長亭立在禦書房門前,失去了推門而入的勇氣。


    正猶豫著,禦書房的門打開了,青禾鬼澤各立一側。


    “來都來了,在門口站著做什麽。”屋子裏傳來清冷的淺笑聲。


    皇上抬眸,見到了坐在桌案前的“男人”。他一襲青衫,坐得端正筆直,倒茶的動作行雲流水,高貴優雅。


    在她的臉上,帶著一枚銀色的猙獰的麵具,在光下泛著寒光。


    慕一緩步而出,衝著皇上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皇上的喉結動了動,心裏有期待、有激動、也有心虛和不安。


    “辛……爺?您今兒怎麽想起過來了?”皇上笑著走過去,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對麵。


    辛慕苑笑道:“有些事情想要和皇上您開誠布公的聊一聊。”


    皇上的後背有瞬間的僵硬,笑而不問。


    他想,他大概已經知道辛慕苑要和他聊些什麽了。


    “公主派人殺我的事情,你知道了?”辛慕苑問。


    蕭長亭低頭不語。


    辛慕苑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沉默是什麽也躲不過去的。”


    這話蕭長亭知道,他隻是不願意認。


    “看來皇上今日是不想與我談話了。”


    “或許我們之間可以談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我為什麽還活著?”


    “……”


    辛慕苑將洗好的茶放在蕭長亭的麵前,道:“陛下,公主害我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也找您談過。”


    “是……”


    “可是這次,她直接選擇了派人明目張膽地過來殺我。陛下,公主這是容不下我。”


    “那你是要朕大義滅親,殺了小妤兒嗎?”


    這當然是求之不得。


    隻不過,辛慕苑不能這麽說:“那倒不必,畢竟是您的親妹妹,是大涼王朝的明珠。現在,消息都在我的手中封鎖著,我可以將幕後的黑手轉移到任何一個人身上去……”


    辛慕苑紅豔的薄唇微微勾起,帶著幾分誘.惑。


    果然,她見到了蕭長亭抬起了充滿希翼的眸子:“代價。”


    “別將條件說的這麽難聽,分明受委屈的人是我,現在我反倒成了那個欺壓的人。”


    “是朕的錯。”


    “別,您可是九五之尊,哪兒來的過錯?放過淮安公主很簡單,我要青絲的命。”


    “青絲?”蕭長亭的眉頭皺起,神情非常的迷茫。


    青絲隻是淮安身邊的婢女,這麽多年始終跟在公主的身邊,沒什麽作為,也沒什麽過錯,這辛慕苑怎麽就盯上這個小丫頭了?


    辛慕苑道:“不錯,就這麽簡單。殺了青絲,放了淮安。我不是朝堂中那些一心為國為天下的朝員大臣,為了給天下人公道,為了安穩民心,選擇掉了淮安的腦袋。現在刺殺的消息就在我的手中,隻要我說殺我的人不是她,那就不是她。”


    蕭長亭卑微地發現,自己動心了。


    他起了這個心思。


    在並不知道青絲都對辛慕苑做過什麽事情的情況下,他起了犧牲無辜保全淮安的念頭。


    但他的心中還有些掙紮:“這樣做對青絲不公平。”


    “沒有不公平,公主做的那些事情,有一多半是經過她挑唆的。”辛慕苑道。


    “竟有這種事情?”蕭長亭驚愕。


    他的心髒撲通撲通的,這一刻,他的心情竟然愉悅起來:“既然如此,那就任由辛爺處理了。”


    辛慕苑點頭,黑曜石般的眸子冰涼沒有感情,她起身,道:“另外,我今日過來……”


    “朕明白,是淮安的事情。”


    “您知道我的脾氣。”


    “是……”


    一言不合就殺人。


    辛爺做事向來不留情麵。


    這日過後,蕭長亭一.夜未睡,盯著外麵的月亮整整一個晚上。隔日,公主的寢殿鬧翻了天。


    她的貼身侍女青絲因為亂嚼皇家舌根,收買山匪綁架護國公夫人,派人去殺辛慕苑的事情被打入天牢,三日後處斬,株連九族。


    眾人聽到這個消息後,更多的是震驚。沒有人會想過,這個有些刁鑽的丫頭竟然會做出這麽大膽的事情。


    但也有人猜測,她這是替人頂罪。但是替誰頂的罪,無人敢知道。


    青絲處斬那日,洛沁站在自己院子的門口,看向斬頭台的方向,臉色蒼白,許久都沒回過神。


    “小妤兒受傷的事情,當真與我無關。她的的事情,不是我傳出去的。”洛沁呢喃。


    她身後的丫鬟上前一步,低頭小聲道:“娘娘莫慌,這件事情自然不是您傳出去的。況且,這種事情,隻要想讓誰知道,誰就能知道。青絲問斬,殺雞儆猴罷了。”


    洛沁的臉色更加蒼白,身子猛地一晃:“殺雞儆猴?”


    雞是青絲,那猴是誰?


    洛沁看向淮安寢殿的方向。


    帝京,斬頭台。


    辛慕苑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麵,黝黑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著被捆成粽子的青絲。在她的旁邊,站著身材高挑氣質清冷的女子。


    這名女子的氣質出塵,隻是臉上帶著銀色的詭異麵具,讓人不寒而栗。


    狼狽的青絲抬眸,一眼便看到了這個女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一絲委屈、一絲求助,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旁邊的辛慕苑身上時,那雙諷刺的眸子讓她的身子猛地顫了起來。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她的腦海中閃過一絲讓她非常驚恐的想法。


    但這想法來不及在她的腦海中匯聚成形,她所能看到的事物便定格在這裏。


    “啊——”


    紅色的血液灑向空中,耳邊充斥著女人尖銳的喊叫聲和男人倒吸冷氣的聲音,辛慕苑抽回自己冰冷的視線,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殺雞儆猴。


    這場找茬的小遊戲,到此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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