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嵐走到書桌前,“他們很感激公子,說是年後要回老家。”


    “沒別的要求了?”


    “他們想知道林太醫被埋在了什麽地方。”


    羅維放下手中的筆,他騙林太醫的家人說,林太醫是得罪了宮裏的主子,讓林太醫的家人不要聲張,否則連他們也躲不過,這才壓住了林太醫家人要去太醫院鬧的打算。向他要屍體?羅維連龍玄是怎麽殺的林太醫都不知道,又去哪裏找這位杏林高手的屍體?


    衛嵐說:“我對他們說公子已經盡力了。”


    “我也沒有盡力,”羅維揉了揉眼睛,“嵐你吃過飯沒有?沒吃的話,快去吃吧,小小給你留了飯。”


    “公子,”衛嵐說:“我在街上看見了二殿下,跟了他一路,發現他與北燕人有來往。”


    羅維抬頭看看衛嵐,在外麵跑了半天,這人嘴唇都幹得有了裂紋,伸手倒了一杯熱棗茶給衛嵐喝,說:“這個謝語跟我說過了,那個應該是司馬誅邪派來找二殿下的人,就跟司馬清沙派來找我的孫離是一回事,你不用緊張,沒事的。”


    “沒事就好,”衛嵐說著就坐了下來,喝一口羅維倒給他的棗茶。羅維的胃口一直不好,魏太醫說綠茶傷胃,所以現在羅維隻能喝這種紅棗泡出的水了。


    羅維喊小小將衛嵐的晚飯送到他的書房裏,讓衛嵐吃飯。他看看小小放到桌上的飯菜,兩葷兩素,都是衛嵐愛吃的,這才滿意。見衛嵐一口米飯扒進嘴裏了,他這才想把心思再放回到寫信上。


    衛嵐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連吃進嘴裏的菜是什麽,他都分辨不出。


    羅維又將一張寫了一半的信紙給揪成團,扔腳旁的炭爐裏去了。想著看看衛嵐吃好了沒有,抬頭一看,卻發現平日裏吃飯速度很快的人,這會兒卻在數著碗裏的米粒。“你這是怎麽了?”羅維問,“今天的飯不好吃嗎?”


    “沒,沒有,”衛嵐聽到羅維說話了,才如夢方醒一般,送了一口飯進嘴。


    羅維怕衛嵐不跟他說實話,用湯勺挖了一塊小的牛肉粒進嘴裏,嚐了一下,這才道:“這味道還行啊,你今天沒胃口?”


    “公子,”衛嵐放下碗筷道:“你還是要小心洛莊主。”


    羅維聽衛嵐這麽一說,神情就是一凜,說:“怎麽想起來說這話了?洛聽潮找你了?”


    “沒有,”衛嵐說:“我隻是覺得這個人公子不能全信,還是要防著一些。”


    羅維將身前的筆墨信紙都推到了一旁,問衛嵐道:“你今天出去,隻是去了林太醫府,然後碰上二殿下跟著跑了一趟,沒有別的事了?”


    “沒有,”衛嵐幹脆地搖頭。


    “嵐,你在我身邊這麽長時間,到了今天你才想起來提醒我要小心洛聽潮?”羅維說:“你跟我說實話,到底出什麽事了?”


    “我想東西一向都慢,”衛嵐嘟嚷了一句,“洛聽潮不是什麽好人,我隻是看公子要用他,所以不想說他的壞話。”


    “那你今天為什麽要說呢?”羅維問,他有點吃不準衛嵐這是怎麽了,開始後悔今天讓衛嵐一人去辦事,這要是路上遇上什麽事,衛嵐不說,他都找不到人問去。


    “公子讓他殺寧疏影,為何他到了今天都沒消息?”衛嵐這會兒找到可以哄住羅維的話了。


    “寧疏影哪是那麽好殺的?”羅維看衛嵐又開始大口吃飯,臉上也不像方才那樣心事重重了,心想真是我多心了?“你就為了這事疑他?”


    “具體的我說不上來,公子還是小心這個人的好,這是個小人,反複無常,沒有信用可講的,”衛嵐說起洛聽潮來是一點也不留情麵。龍玄說那秘藥與洛聽潮沒有關係,可是衛嵐無法全信這人的話,洛聽潮但凡有背叛的可能,他都要提醒羅維小心,不能讓這個小人反咬了一口。


    “行,”羅維道:“我會去查查洛聽潮的。嵐,這個洛聽潮害你不淺,你若是覺得不想這人再活著,我可以……”


    “公子,”衛嵐打斷了羅維的話,說:“他隻要忠心於公子,衛嵐與這人就無仇怨,衛嵐也不想要他的命。”


    “好了,好了,”羅維道:“嵐的武藝在那裏,要是想報仇自己就可以報,用不上我的,對不對?”


    羅維又說到了武藝這上頭,衛嵐的心就是一慌,裝做低頭去喝湯,說:“公子記得派人去查一查洛聽潮啊。”


    “嗯,記住了,”羅維重新磨墨,一邊跟衛嵐打趣道:“嵐,你說這封信怎麽就這麽難寫?我寫了一下午了,還是沒寫成,看來我騙人的本事還是要多練。”


    這個衛嵐幫不了羅維,低頭吃他的飯。


    謝語不多時又來找羅維,看到衛嵐就說:“嵐也在啊?現在才用飯?”


    “我吃好了,”衛嵐將碗筷收拾了,讓羅維和謝語兩人說話,他送這些碗筷去廚房。


    “還沒寫好?”謝語看一眼羅維麵前的空白信紙,說:“明天就要給人送去了,你準備就這樣寫上一夜?”


    羅維頭疼道:“總覺得哪裏不對。”


    謝語就道:“那你寫出來,我看看是哪裏不對。”


    這一封信,縱使是羅維與謝語兩人商量著寫,也一直修修改改到了大半夜,才算寫完。


    衛嵐坐在自己的房間裏,因為基本上都是陪在羅維的房中,這間房衛嵐現在已經很少會用上。從龍玄那裏拿來的小木匣被衛嵐放在了眼前,沒有用過這藥的人不會知道,這藥吃進肚子裏的那一刻,人會很舒服,哪怕身置刀山火海,也會覺得如在雲端。衛嵐打開木匣,取了一粒秘藥在手中,看著這藥,有一種渴望在衛嵐的身體內叫囂著,那種欲仙欲死的滋味,哪怕再嚐一次也是好的。


    “嵐?”眼看著藥丸要在衛嵐的手中捏碎了,門外傳來了羅維的聲音,“你在屋裏嗎?”


    第185章 你這是在與我生氣?


    手忙腳亂地將藥丸扔進了木匣裏,衛嵐應了羅維一聲:“我在,公子你等一下,”一邊將木匣放到了床頭的枕頭下。


    羅維等衛嵐開了門後,站在了衛嵐的房中,身子就是一縮,“你這屋爐子也沒放,你也不點燈,”他問衛嵐道:“你在屋裏做什麽?”


    衛嵐這才想起來自己這屋裏冷,忙對羅維道:“我送你回屋去。”


    兩個人回到了羅維的臥房裏,羅維就這麽一會兒已經打了好幾個噴嚏。


    “要不我去喊魏太醫來看一下?”衛嵐將羅維的手拿在手裏搓著,問羅維:“是不是已經凍著了?”


    羅維往床上一坐,床上的被子已經鋪好,被窩裏的暖爐也已經放上,“我看你不在,所以去看看你是不是在自個兒房裏睡下了。”


    “洗過澡了?”衛嵐摸一把羅維的頭發,還有些濕。


    “嗯,”羅維說:“再不洗我就真發臭了。”


    “快躺下吧,”衛嵐發了急,這人就這麽跑到他那裏,再凍病了怎麽辦?


    “頭發還沒幹,”羅維坐在了被窩裏,卻不肯躺下。


    衛嵐拿了幹布巾來,替羅維擦頭發。


    “你今天真的沒事吧?”羅維扭頭問衛嵐道。


    “沒事,”衛嵐的手在羅維的發間穿過。久病的人,頭發都不可能是那種黑亮健康的顏色,羅維的頭發雖然還是那種深黑,但少了些光彩,就算是半濕的發,摸在手上也有些發澀。“公子的身體真的能去北燕?”衛嵐禁不住再一次問羅維:“如果再病了怎麽辦?”


    “為了你,我也會自己保重的,”羅維輕聲笑著,摟住了衛嵐,“你真的沒事吧?怎麽一個人待在屋裏?有心事?”


    “我在想去北燕的事,”衛嵐說了謊。


    “擔心我在那裏又病倒了?”


    “是啊,再病了怎麽辦?”


    “那我們就帶上魏太醫吧,”羅維的頭窩在衛嵐的懷裏,沒能看到衛嵐恍惚的目光,“這樣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衛嵐隻是抱緊了羅維,“隻要公子沒事就好,衛嵐不想別的。”


    “你不想看到烏霜城歸?”


    “想,隻要是公子想做的事,都要順利才好。”


    “別天天就想到我,”羅維半跪起來,看著衛嵐道:“嵐,你要是出事,我會急死的。”


    衛嵐說:“我不會出事的。”


    “以後再看到龍玄,你躲著他,別去理他,”羅維說:“跟他比起來,洛聽潮都是個君子。答應我,別去招惹他。”


    “好。”


    “他要招惹你,你也不可以單獨去見他。”


    “好。”


    “今天真的沒別的事了?”


    “沒有。”


    “這麽乖?”羅維漂亮的眼睛彎成了對月芽兒,“其實嵐你也不要擔心我的身體,我現在好多了,很多事都可以做了。”


    衛嵐愣愣地說:“魏太醫也說你可以去北燕了?”


    “有些事要做還要去問魏太醫?”羅維在衛嵐的唇上落下一吻。


    屋外傳來打更聲,已經是寅時了。


    衛嵐聽到打更聲,身體停了一下。


    羅維這才透了一口氣出來,今晚的衛嵐狂風暴雨一般,將他席卷其中,幾乎無法呼吸。“嵐,我,唔,”羅維要說的話,沒來及出口,就被衛嵐吻了回去。


    衛嵐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他在羅維的身上得到了快樂,卻還是想著那一粒粒的藥丸。從他還是孩童時,這就是他最渴望的東西,每天為了得到那一粒藥,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死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好友,可以像玩偶一樣躺在別人的身下,怎樣都好,殺人放火,隨便怎樣都好,隻要天黑之時,他可以吃到一粒藥丸,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忘記。本以為離開了麒麟山莊,身邊有了羅維,過去的事就可以不再想起,在龍玄麵前看到那些散發鬆香味的藥丸時,衛嵐才知道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自欺欺人,他還是渴望這小小的麒麟秘藥,懷念那一時半刻的飄飄欲仙。就算此刻他正與羅維歡愛,羅維的身體精致美好,卻還是不能給他那種感覺。


    窗紙發白的時候,羅維在衛嵐身下掙紮了起來。


    衛嵐失神地低頭看著羅維,動作卻沒有停下。


    “疼,”羅維低叫了起來,“嵐,我疼。”


    疼?衛嵐直到聽到羅維喊疼了,才夢醒了一樣,身體卻控製不住,在羅維的身體裏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疼,”羅維往外推搡起衛嵐,這一夜對他而言無異於受刑了,衛嵐如同被什麽魔物附體了一般,一改往日裏的溫存,羅維先還能忍耐,到了最後終於忍不住喊了疼,所幸衛嵐像是被他喊醒了一般,停了下來。


    “公子?”衛嵐伸手摸了一把,手上沾了血,這下腦子終於是醒了,“你,你怎麽樣?我去叫魏太醫來!”衛嵐說著就要下床。


    “別,”羅維倒抽著冷氣,額上也全是豆大的汗珠,“房裏有金創藥,你去看看澡房,讓他們燒水,我要洗澡。”


    衛嵐呆站著,羅維身上的青紫,此時在床前的燭光下是一覽無餘,衛嵐都不敢相信這是他弄出來。


    “衛嵐!”羅維連名帶姓喊了起來。


    羅維的院子裏有專門的澡池,隻是自從羅維病了後,就再也沒有用過。這個清晨,羅維突然要用,讓院裏的下人們好一陣忙碌,最後連羅知秋聽了管家的報後,都特意跑了來看羅維。


    “沒什麽,”羅維此時躺在床上,臉色潮紅,說:“睡了一覺醒來,出了一身的汗。”


    羅知秋待在羅維的這間臥房裏,也覺得熱,說:“這是熱著了?”


    衛嵐在一旁往薰香爐裏加著香料,他的臉色卻是發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怎麽又想起來薰香了?”羅知秋又問。


    “房裏的藥味我聞煩了,”羅維說著看了衛嵐一眼。


    這屋子不通風,歡愛過後的味道散不掉,就隻能用薰香了。


    “去洗澡的時候,把窗戶開開,通一會兒風就好了,”羅知秋扯一下領口,這屋裏站久了,他都有點受不了。熱還好,主要是氣味說不出來的怪異,讓羅知秋聞得頭暈。


    羅知秋走了後,衛嵐站在羅維的床邊,不知道是要說些什麽好,還是幹脆下跪請罪的好,咬起了嘴唇。


    “別咬了,”羅維睡床上看到後,打了衛嵐的手一下,“再咬就破了。”


    “公子。”


    “算了,我知道你不想我去北燕,”羅維想了這一早上,自以為猜出了衛嵐昨晚失控的原因,“你這是在跟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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